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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散修:从白山坊市开始 第272章 醉春逢绡

    燕宁从万材堂出来之后没有立刻出城,而是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抬手在脸上一抹,面具灵光流转之间,黑脸大汉的面容缓缓褪去。

    他再次催动面具灵器,面容轮廓重新变化,眉眼收窄了几分,下颌线条柔和了些许,肤色也白净了一截,看起来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儒生,面容清俊,气质儒雅。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月白色的儒衫换上,腰间系了一条青玉带,通身气息也略作收敛,维持在筑基初期的水准。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出身不错的年轻修士,修为不弱,但也不至于扎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确认没有破绽,这才沿着巷子往外走。

    日光正好,主街上的人流比午前稀疏了些,但依旧热闹。

    他沿着街边走了一段,准备穿过前面那条横街出城,走到街口时,一股混合的香气顺着风飘了过来。

    胭脂水粉的味道,几种不同的香气混在一起,浓而不腻。

    他抬头望去,街对面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楼阁,朱红色的门柱,雕花的窗棂,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刻着“醉春院”三个字。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鲜艳的女修,容貌各有千秋,衣裙的颜色从桃红到月白都有,在日光下像是几朵被摆在了门前的花。

    有人倚着门框摇着团扇,有人站在石阶上朝路过的修士招手,声音娇软甜糯,混着那股胭脂香气一同飘散开来。

    他没有多看,目光只在醉春院的匾额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脚步却比方才慢了几分。

    他本来打算再逛逛后就直接出城回静心峰,但路过这门口时,那阵胭脂水粉的气味混着楼里传出的说笑声,忽然让他觉得回去也是一个人画符打坐,倒不如进去坐一坐。

    正犹豫着,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将他往门口的方向带了一步。

    燕宁没有挣开,顺着那股力道朝门口迈了一步,像是正好借了这个台阶。

    “郎君来玩儿啊。”那声音又软又糯。

    门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几分,大堂中摆着几排桌椅,几个女修正陪着客人吃酒说笑。

    他刚站定,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女修便从内堂迎了出来,身形丰腴,眉眼带笑,筑基后期的修为。

    她走到燕宁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圈。

    “道友面生得很,想必是刚来仙城不久吧?”她的声音比门口那些女修多了几分沉稳,“不知道友可看上了哪位姑娘?”

    她说话间,周围几个女修已经围了上来,有人轻轻挽住了燕宁的手臂,有人凑到他身侧低声说着什么,胭脂水粉的香气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燕宁站在人群中央,目光从那些笑靥如花的面孔上扫过,落在那老鸨脸上,淡淡地说了一句:“在下有些洁癖。”

    老鸨眼睛微微一亮,面上笑意更深了几分:“有的有的。不过——”她压低了一些声音,“贵了些。”

    燕宁淡淡颔首:“价钱不是问题。”

    老鸨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了几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燕宁穿过大堂沿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

    楼上比一楼安静许多,走廊两侧的房门紧闭,隔音阵法的灵光在门框边缘微微流转。

    老鸨在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侧身让燕宁进去,又朝楼下吩咐了一声,片刻之后便有几个年轻女修鱼贯而入,一字排开站在房间中央。

    几人容貌都不差,身段各异,有的垂着眼,有的带着笑意,有的面上没什么表情。

    燕宁的目光从她们面上逐一扫过,在看到第五个人时微微停了一瞬。

    那女子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长裙,身形清瘦,五官算不得最出众,但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可这笑意浮于表面,内里积压着沉沉心绪,连这一点假笑都隐隐发颤。

    他眼尾泛着淡淡的红,不知是方才哭过,还是眼泪早已流干,只剩气力勉强撑住这副笑容。

    燕宁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两息,然后抬手指向她:“就她吧。”

    老鸨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女子面上停了一瞬,随即笑着点了点头:“黎绡,四灵根,练气四层,二十灵石。”

    她报价之时,她语气干脆利落,全然如同谈论一件待售的物件。

    燕宁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递过去,老鸨接过数了一下便笑着收进了袖中,朝其余几人招了招手,带着她们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门板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隔音阵法在门框边缘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黎绡站在屋子正中,双手垂于身侧,手指悄悄攥紧。

    她目光扫过桌上的阳光,又望向窗格,不肯抬眼看向燕宁。

    燕宁没有看她,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朝房间四角打了几道灵力。

    一层极淡的灵光从指尖扩散开来,覆上墙壁和门窗,将内外彻底隔绝。

    他做完这些之后靠在床沿上,偏头看向窗外。

    黎绡静静立在原地,见他始终不动,心底勉强撑住的镇定,一点点崩开缝隙。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翻涌的心绪按捺下去,移步走到床边,侧着身子坐下,伸手去解床幔的绳结。

    手指触到绳结时微微颤了一下,她偏过头,迅速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然后转回身来,嘴角重新弯起那个弧度,声音放得又轻又平:“请前辈怜惜。”

    第二天中午,日光正盛,从窗棂间直直地照进来,在床沿上铺开一片刺目的亮色。

    燕宁坐在床边,衣袍已经穿戴整齐,手中端着一杯茶喝了一口。

    黎绡站在床边,衣袍也已经整理过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着头,目光落在地板上。

    燕宁放下茶杯,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叫黎绡?”

    她点了点头:“是。”

    燕宁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

    昨夜双修时他便察觉到了,此女身具柔水体。

    这种灵体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但也绝非随处可见,最特别之处在于。

    这种体质只有经历过第一次欢好之后才会彻底觉醒。

    在此之前,即便有测灵之法也未必能察觉出来,即便察觉了,也不过是当作普通体质略过。

    醉春院那边大约是没人在意这种事,又或者根本不曾往这上面想过,才让这颗蒙尘的珠子在那些庸脂俗粉里埋了这么多年。

    除了这份特殊灵体,方才所见她强颜欢笑的模样,也确实令他心中生出几分恻隐。

    他语气平平,没有半分征询的意味:“我独居静心峰,清净得很。往后你便过来陪我吧。”

    黎绡骤然抬眼,眸中满是错愕,全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

    她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燕宁没有等她回应,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他推开房门时老鸨正站在走廊拐角处悠闲地嗑着瓜子,见他出来便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迎了上来,面上带着惯常的笑意:“道友昨晚可还满意?”

    燕宁没有接她的话茬,直接开口:“给这个黎绡赎身,多少灵石?”

    老鸨愣了一下,目光越过他肩头看了一眼正从房间里慢慢走出来的黎绡,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诧异,随即又重新堆起笑意。

    她像是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笔账,片刻后才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这丫头来这儿好几年了,能有如今的修为可离不开我的培养,至少三百灵石。”

    黎绡听见三百灵石的数目,猛地抬头,嘴唇翕动,低声想要开口劝阻,老鸨却已经侧身望向燕宁,全然无视她的反应。

    燕宁没有还价,取出一只储物袋递了过去,老鸨接过灵力一探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灵契施法后递到燕宁手中。

    燕宁低头看了一眼,灵契上的字迹清晰,盖着醉春院的朱红印记,确实是黎绡的卖身契。

    他将灵契收入储物袋中,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黎绡愣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醉春院的大堂和那些正在招呼客人的女修,然后收回目光,跟在燕宁身后走下了楼梯。

    二人步出醉春院大门,烈日当头,强光泼洒而下。黎绡下意识眯起双眼,仿佛许久未曾沐浴这般毫无遮掩的阳光。

    醉春院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老鸨正站在窗边,看着那两道身影沿着主街越走越远,直到汇入人流看不见了,她才收回目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转身走回了走廊深处,木楼板上传来的脚步声,很快便被楼下的喧嚣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