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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散修:从白山坊市开始 第282章 戈壁争席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燕宁在静心峰上把自己收拾妥当,推开正屋的门走到院子里。

    黎绡正蹲在院墙边那棵矮树旁,手里拿着一柄小铲子翻土,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看向他。

    “我出去一趟,快则一两月,慢则三四月。”

    燕宁站在院门口,语气淡然,像只是随口交代一件日常琐事。

    黎绡放下铲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他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轻柔熟稔,和往常一样没有多问,只叮嘱一句:“路上小心。”

    燕宁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走出了院门。

    他没有直接去仙城,先绕道去了灵脉司,把下一年的租金符箓提前交了。

    程煜看到那叠品相上佳的符箓时眉开眼笑,亲自将他送出大门,一路上说了一堆客气话,大意是道友放心去探索秘境,静心峰这边不会有人动。

    燕宁没有多留,出了灵脉司便往城外走。

    出了绿洲三里之后,他放出飞舟,抬手在脸上一抹,面容轮廓变化,成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大个子,肤色黝黑,颧骨高耸,一看就是那种不好惹的角色。

    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把筑基巅峰修为展露出来,将飞舟提速,贴着树梢朝着城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路上并不冷清。

    越往北走,遇到的修士就越多。

    有独行的散修,有穿着同一式样法袍的宗门弟子,也有服饰各异但结伴同行的临时队伍。

    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

    燕宁没有和任何人搭话,将飞舟的速度又提了几分,从那些遁光和舟影之间穿过,将一批又一批赶路的修士甩在了身后。

    等他到达那片戈壁时,才发现自己来得还是不算早。

    戈壁滩上已经聚集了上千名修士,密密麻麻地散落在荒凉的石滩和沙地上,衣袍颜色各异,灵光在头顶上方交织成一片斑驳的光晕。

    几个筑基巅峰的修士正聚在一处形似花瓶的石山旁,那山并不高,只有四百余丈,通体灰白,表面布满了被风沙打磨过的沟壑和裂隙,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粗粝的光泽。

    燕宁收了飞舟,落在石山附近一处相对空旷的位置。

    他刚站定,附近几个筑基巅峰修士便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瞬,随即各自收回了视线,有人微微点了一下头算作招呼,有人什么也没说便转了回去。

    燕宁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聚集在此处的几乎都是散修。

    那些穿着统一制式法袍的小宗门修士和家族弟子大多集中在另一片区域,与散修们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两方之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时,停在了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八字胡,身形干瘦,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短袍,正是那日在拍卖会上和他同桌的修士。

    他此刻独自一人站在人群外围,正望着那座瓶山出神,面色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宁收回目光,在脚下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盘膝坐了下来。

    他刚坐定,一道传音便无声无息地落入耳中,声音柔而不媚:“道友,妾身朱清,有礼。”

    燕宁偏头看了一眼传音传来的方向,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修正隔着几丈远看着他,见他看过来便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她再次传音道:

    “道友,妾身手中有详细的瓶山秘境地图,是家中长辈所赐,绝非外面铺子里那种粗制滥造的货色。

    妾身已经联络了四位同道一起探索,道友若是有意,不妨联手同行。人多势众,那些宗门子弟也得掂量一二。”

    燕宁看着她,没有犹豫,直接摇了摇头。

    朱清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感兴趣,再次传音:

    “道友不妨再考虑考虑,秘境之中凶险难测,结伴而行总归稳妥一些。”

    燕宁没有再看他,直接闭上了眼睛。

    朱清的面色在那一瞬间沉了一分,虽然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但眼底那层热络明显已经冷了下来,她偏过头去,不再看燕宁的方向。

    不远处,一个穿着短褐的筑基巅峰修士正垂着眼,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朝燕宁这边扫了一下,随即又收了回去。

    不一会儿,一道筑基巅峰的气息从远处快速接近。

    燕宁抬眼看去,一个红脸修士停在半空中,目光在筑基巅峰聚集的区域扫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他飞到一个筑基后期的老年修士面前,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这里我要了,你另找一处吧。”

    那老年修士面容枯槁,周身的气息带着一股明显的迟暮之意,寿元显然已经所剩无几。

    他听到那话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微微叹了口气,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事。

    正要站起身来动身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宋道友且慢。”

    一个一直盘膝而坐的中年修士站了起来,身量不高,面容普通,但周身气息沉稳凝实。

    他看向那红脸修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退让的意味:“钟灼道友未免太欺负人了吧。宋道友先来数日,占据此处位置本就合情合理,道友一来便要强占,恐怕不太合适。”

    钟灼看了他一眼,面上没有半分心虚,反而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修仙界向来实力为尊,我修为强过于他,这便是道理。”

    中年修士手中已经多了一柄剑,剑身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银光:“那道友好歹要与我比试比试?”

    钟灼周身腾起一层火红色的灵力波动,灼热的气息向四周扩散开来,连距离不算近的燕宁都感觉到了那股炽热的灵压:“怕你不成!”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绷紧,旁边的修士们纷纷偏头看去,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也有人饶有兴致地抱着胳膊等着看好戏。

    那老者站在两人中间,面色发白,连忙弯腰拱了拱手:“二位道友不必如此,这位置是我让给钟道友的,请二位息怒。”

    他说话时声音发哑,像是把一口气咽了回去又硬生生挤出来。

    钟灼听到这句话,面上的冷意便收了几分,收了周身灵力,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弧度,大步走到那处空地上坐了下来。

    中年修士握着剑的手停了一瞬,最终也收了剑,看向老年修士叹了口气:“宋道友……”

    老者站在一旁,朝那中年修士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感激:“多谢韩道友,多谢。”

    韩道友摆了摆手,老年修士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慢慢走到另一处边缘的位置坐了下来,背影在戈壁滩上显得格外单薄,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燕宁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

    实力为尊,这修仙界走到哪里都是一样。

    他早就习惯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戈壁滩上的平静被撕得粉碎。

    某夜,三百丈外忽然炸开一团青白色的灵光,两道筑基气息撞在一处,石屑纷飞,有人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燕宁睁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几乎每天都有修士斗法,灵光在夜色中炸开又熄灭,有人倒下就再也没有站起来,有人负伤离开,有人趁乱抢占了更好的位置。

    燕宁所在的区域相对安稳一些,但也并非一帆风顺。

    第三日夜里,一对筑基巅峰的道侣盯上了他的位置,两人并肩走来,目光在他身上落了好一会儿,盘算着要不要出手争抢。

    燕宁没有睁眼,只是释放了神识,沉实厚重的灵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小山朝两人压了过去。

    那道侣中的男子面色变了一下,伸手拉住了身边的女伴,低声道了句什么,两人便转身离开了,连一句场面话都没留。

    这半个月里,燕宁始终分了一缕心神留意着四周。

    葛岁洪说过药鼎宗派了结丹长老提前来此坐镇,但这么些天过去,他从未感知到任何结丹修士的气息。

    斗法不断,有人重伤,有人陨落,那些药鼎宗的长老始终没有露面。

    他不确定是葛岁洪的消息出了偏差,还是药鼎宗的人另有所图,只是把这些疑惑压在心底,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戈壁滩上持续的低沉嗡鸣:“时间快到了吧?”

    一个黑衣中年伸了个懒腰,偏头问旁边坐着的一个黄衣中年。

    黄衣中年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得等到药鼎宗他们先进去才能轮到咱们,急也没用。”

    黑衣中年听了也没再说什么,靠着身后的石头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际线尽头出现了二十余艘大小不一的飞舟。

    灵光在晨光中连成一片,如同一道缓缓铺展开来的银色长线。

    为首飞舟舟身上刻着鼎炉纹样,灵光流转平稳,速度不紧不慢,像是特意留出了让所有人都看清的时间。

    黄衣中年站了起来,目光望向那些飞舟的方向,说了一句:“他们到了。”

    戈壁滩上的修士们纷纷站起身来。

    燕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土,抬眼望向那座瓶山。

    他知道,秘境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