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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散修:从白山坊市开始 第395章 旧敌复归

    燕宁来南漠也有数十年了。

    朱焰沙漠的雨向来金贵,一年到头能落下一两次就算老天开眼,且多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阵雨,雨点砸在滚烫的沙面上,往往还没渗进土里就被蒸干了大半。

    但这一次不同,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

    起初燕宁还有些新奇,沙丘被雨水打湿后颜色从金黄变成深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可下了七八天之后那点新奇便消磨殆尽了。

    雨势不大,却绵绵密密没有停歇的意思,整片落燕绿洲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雨幕中,连日光都透不进来。

    他坐在峰顶别院的凉亭中,面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副棋盘。

    对面坐着一个与他容貌一模一样的人,正捏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眉头紧锁,像是在斟酌一步关键的落子。

    燕宁自己则靠在椅背上,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在膝上轻轻叩着,做出了一副冥思苦想的姿态。

    明明两个“人”都是他自己操控的,可燕宁偏要做出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样。

    片刻后,对面的替身落下一子,封住了角落里的棋路。

    燕宁端着茶杯沉吟半晌,这才慢悠悠地拈起一枚白子,在棋盘另一侧落下,正好截断了黑棋的退路。

    替身又走了几步,每一步都规规矩矩。

    燕宁步步紧逼,最后以一子之差赢下了棋局。

    他落下最后一子时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回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做作的感慨:

    “你我对弈数局都是我赢,你该不会是让着我吧。”

    院墙边的褐岩犀闻言抬起头来,那双暗褐色的竖瞳里清清楚楚地写满了嫌弃。

    它慢吞吞地站起身来,走到朔风鸮栖息的那棵老胡杨旁重新卧下,把下巴搁在前蹄上,闭上了眼。

    朔风鸮立在枝头,青碧色的羽毛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正用喙一根一根地梳理着。

    它偏头瞥了一眼褐岩犀,传音道:“你不是最喜欢听他说话吗?过来干什么?”

    褐岩犀闷闷地回了一句:

    “两个月前他突破结丹中期之后,整日闲得无事,总说这些故作姿态的话,听得我都倒胃口。”

    朔风鸮的动作顿了一下,暗金色的竖瞳中掠过一丝极其轻微的幸灾乐祸:“那你为什么不回灵兽袋?”

    “灵兽袋里更闷。”褐岩犀把脑袋往土地上一埋,“至少这里还能淋淋雨。”

    燕宁看着两兽交头接耳的样子,正要开口说什么,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道正在从山脚往上走的气息。

    他微微皱了皱眉。

    兰馨悦这五年内极少自己亲自前来,多是使用传音符。

    偶尔有事商议,也是让方舟或林瑶跑一趟,她自己登门,五年里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此刻她亲自来了。

    燕宁朝两兽使了个眼色。

    褐岩犀慢悠悠地爬起来,抖了抖身上沾的沙粒和雨水,朔风鸮也从枝头飞下,燕宁将两兽收入灵兽袋中,又把棋盘上的棋子随意归拢了一下,连同棋盘一并收入储物袋。

    做完这些他抬手撤去了笼罩峰顶的阵法光幕,静静等着。

    不多时,兰馨悦的身影出现在石阶尽头,她看到峰顶阵法撤去,加快了几分脚步走到别院门口推门而入。

    “道友,老身今日打扰了。”

    燕宁微微一愣。他还是第一次听见兰馨悦自称老身。

    从前她虽然时日无多,可言语间总还带着几分修士的矜持,如今这个“老身”一出口,像是把最后那层矜持也放下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暮气。

    燕宁打量了她一眼。

    兰馨悦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差,修为虽然勉强维持在结丹初期的水准,但周身灵力虚浮而涣散,气息断断续续,战力恐怕也就假丹水平。

    她瘦得厉害,眼窝深陷,皮肤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灰白色。

    短短五年,她像是又老了三十岁。

    “兰道友请坐。”燕宁侧身引她到凉亭中坐下,替她倒了一杯茶,“观道友神色,莫非有什么要紧之事?”

    兰馨悦坐下之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推了过来,声音沙哑:“道友请看。”

    燕宁替她斟好茶,伸手接过玉简贴在眉心,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的面色沉了下来,放下玉简时神情凝重:“消息属实?”

    兰馨悦点了点头,双手捧着茶杯却没有喝,指尖在杯壁上微微发颤:“属实。三日前方舟亲眼看见刘海波窥探绿洲,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燕宁没有说话。

    刘海波是朱焰沙漠一带有名的散修,结丹初期修为,手下聚了一帮乌合之众,专门趁火打劫那些在兽潮中受损的小门派。

    五年前他曾来落燕派外围窥探过一次,被兰馨悦以大阵震慑逼退。

    后来燕宁以客卿长老的身份加入落燕派,刘海波便歇了心思,再未靠近过落燕绿洲半步。

    可这一次不同。

    据方舟探查到的消息,刘海波身边多了一个结丹初期的义弟,又收拢了一位假丹修士。

    三人联手,实力远超从前。

    而兰馨悦的伤势比五年前更重,大阵也在这些年里损耗了不少灵石,真打起来撑不了多久。

    兰馨悦看向燕宁,目光中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才有的坦诚:“此刻还请道友出手。”

    燕宁思索片刻。

    他身为落燕派客卿,当初约定中说得明白,以自身安全为主。

    打得过便打,打不过便走,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不过眼下对方只有三位结丹,一个结丹初期加上一个假丹和一个义弟,倒也不算太棘手。

    若真到了不可为的地步,以他的遁术脱身不难。

    “我身为客卿长老,自当尽力。”他回道。

    兰馨悦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比她方才进门时那副神色松快了许多:“老身多谢道友。”

    二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刘海波的情报和落燕派的防御布置。

    方舟已经在绿洲外围加派了巡逻,几位筑基修士轮流值守,大阵的灵石也重新补充过,但人手实在不够,真打起来怕是顾此失彼。

    燕宁听着,偶尔点头。

    兰馨悦没有多留。

    她将杯中茶水喝尽,起身告辞。

    燕宁将她送到院门口,看着她顺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

    她的背影在雨幕中越来越小,最终融入了山腰的灵雾之中。

    燕宁独自回到凉亭中坐了片刻。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打在凉亭的檐角和院中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放出朔风鸮,青碧色的身影从灵兽袋中掠出,悬停在他面前。

    “疾风,你去探查看看落燕派百里内有多少修士。小心点。”

    朔风鸮点了点头,双翅一振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穿过雨幕朝着绿洲外围飞去。

    山道上,兰馨悦正走到半山腰。

    她忽然感应到了什么,转头朝峰顶方向看去,恰好看到那道青虹破空而出的景象。

    青碧色的流光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格外醒目,速度快得惊人,转眼便消失在了绿洲边缘的天际。

    她脚步顿住了,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是……灵兽!”

    兰馨悦喃喃了一句,收回目光继续朝山下走去。

    可她的脚步比方才轻快了几分,脊背也挺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