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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是天下第一权臣! 第288章 醉翁之意不在荐

    第288章:醉翁之意不在荐

    “先搁下,莫沾着汤水。”

    林远将竹筷横在碗沿上,伸手接过信函。

    柳茹没再落座,就站在桌旁看着他拆封。

    李洵嘴里那口饼也忘了嚼,视线随着那三道赤红火漆来回移动。

    八百里加急。

    军中这五个字,轻易动不得。

    自打来陇西后,他亲眼见过驿卒跑死战马,也见过半夜三更撞开经略府大门的边报,每逢急递入城,翌日校场上必定免不了一阵点兵擂鼓。

    “伯父,可是出了变故?”

    林远没应声,抽出一沓信纸,先扫了一眼落款,这才从头读起。

    柳茹伸手,将他跟前那碗容易碰洒的热汤挪开些许。

    “若是军务吃紧,便先去前衙处置,饭菜温在灶上,不差这一顿。”

    “哪里就吃紧到这个地步。”

    林远将两页信纸叠齐整,随手搁在桌边,重新抄起竹筷。

    “卢林寄来的。”

    李洵眉头一挑:“卢相?”

    “嗯。”

    “他这会儿不是还在北疆,同北狄人交战么?”

    “正因还在打,才腾出空来惦记老夫。”

    林远夹起一片酱瓜咬了一口,咔嚓作响,细细尝出味儿来,冲柳茹点了点头:

    “还是京里头那个咸淡。”

    柳茹没接他这茬闲话:“卢相公从北疆发来的八百里加急,你倒吃得踏实,里头到底写的什么?”

    “不是军报,是一封信。”

    林远拿筷头点了点桌面上的信纸:

    “让老夫荐个人。”

    李洵低头扫了一眼信封,信封上并未附带陇西诸司的枢密院公文。

    可他心头反倒更犯嘀咕。

    “什么信,值得动用八百里急递?”

    林远放下筷子,取过帕子缓缓地拭了拭唇角。

    “河北几处州县起了乱匪,起先是截断粮道,后来裹挟流民聚众,如今隐隐有连地方厢军都弹压不住了,有几座县城干脆闭门塞听,州府递上来的折子,却还一口咬定只是饥民争粮。”

    “素日里把安民有方挂在嘴边邀功,猛不丁闹出数千乱民,哪个知州肯第一个低头认这失察之罪?”

    林远将信纸展开半页,推到李洵眼皮子底下:

    “卢林在信里说,北疆战事胶着,河北腹地又乱,朝廷当早遣劲旅扑灭,以免贼势坐大,他特地修书过来,向老夫问计,看何处兵马可用,何人堪当此任。”

    李洵只扫了两行,便猛地抬起头。

    “这是让您荐将?”

    “他原话写的是,公久历中外,素识将材。”

    “高帽子倒是扣得严实。”

    李洵直接把手里的半张饼放回了盘子里。

    柳茹瞥了他一眼。

    这小子方才还饿得肚皮咕咕直叫,这会儿碗里的羊肉还没夹两块,倒先把家伙什搁下了。

    “怎么,你也瞧出味儿来了?”

    “伯母,这哪是举荐个人那么简单。”

    李洵看向林远,神色绷紧:

    “他这是憋着坏,等您先张嘴呢。”

    林远没搭腔,只将那两页信又往他面前推了半寸。

    李洵碰都没碰一下。

    “河北乱匪倘若只是寻常草寇,州县衙役配着厢军便能平了,就算厢军烂泥扶不上墙,周边邻路也有驻扎的禁军,哪轮得到远在陇西的咱们替他卢相拿主意?”

    “许是邻路禁军也不顶用呢?”林远随口问。

    “那也该由枢密院直接拟旨调兵,朝堂诸公廷议择将!”

    李洵嗓音沉了下去,语速极快:

    “可他偏偏不走公文,只拿一封私信来问您的意思,您今日但凡松口荐了陇西的将,他明日就能顺杆爬,直接让咱们陇西出兵!”

    柳茹的视线落向那封信。

    林远依旧神色淡淡:“举荐一员将领罢了,未必非得带兵出关。”

    “伯父,若单单缺个领兵的将才,偌大个京城难道还扒拉不出一个人来?”

    李洵上身前倾,盯着桌面:

    “他把话递到陇西,分明就是眼馋咱们手底下这点家底,想空手套白狼!只要您先开了这个口,回头再想推拒拨兵,传出去倒成了您只肯动嘴皮子举荐,不肯替朝廷分忧!”

    林远静静看了他片刻,抬手虚引了一下。

    “接着说。”

    “眼下陇西哪还有半点余兵匀给他?”

    李洵伸出两根手指,在桌沿上笃笃按了两下:

    “西边要防,北边更要防。柔然人的游骑才刚退下去几拨?前两日西面军寨递来的档子,连轮换值守的兵丁都得掰着手指头算,校场上操练,备用的战马连多跑伤一匹都肉疼。”

    这些军务琐事,他从前在京里听着只嫌烦闷。

    如今亲自跟着营中老卒点验军械粮抹,才明白其中辛苦。

    “从兵册上抽三千人,不过是文书笔尖挪一道墨的事。”

    他迎着林远的目光,语气愈发急促:

    “可落到咱们头上,至少要去掉一个军寨,万一柔然骑兵趁虚从哪个豁口钻进来,拿什么去堵?”

    柳茹伸手,将他手边那碗羊汤往里挪了挪,省得他比画起来一胳膊扫翻了。

    “把气匀匀,慢些说。”

    “侄儿就是替伯父憋屈!”

    李洵压低了嗓门,脸上的火气却丝毫未退:

    “卢相自己舍不得从北疆抽调人马南下,反倒把手伸进陇西锅里捞肉,河北的窟窿倒是拿咱们填上了,万一天水城这边出了乱子,这笔烂账算谁的?”

    林远拎起茶壶,慢悠悠给他添了半盏热茶。

    “卢林若撤了北疆防线,北狄铁骑趁势掩杀南下,又当如何?”

    李洵话音一滞。

    他承认,自己没有想那么多。

    林远也不催促,端着茶壶等他自己琢磨。

    过了好几息,李洵端起茶盏,却没往嘴边送。

    “他北疆那边,确实也动不得……”

    “这便是了。”

    “可不能轻动的,又不止他卢林!”

    李洵啪地把茶盏放回桌面,瞬间又激动了回来:

    “陇西捉襟见肘,他枢密院心里跟明镜似的,真要论邻近可调之兵,咱们陇西右边挨着的朔州的岐王殿下,手里头可足足捏着几万精兵呢!”

    柳茹猛地抬眼。

    林远夹菜的竹筷也在半空顿了一瞬。

    李洵瞧见了二老的反应,索性把话匣子彻底捅开:

    “前阵子北狄打得最凶的时候,岐王说要谨守朔州门户,等柔然游骑过来扰边,他又拿祖制说事,道是王府卫率不奉诏令不得越界半步,如今河北腹地闹起了流寇,让枢密院让他打呗!”

    堂屋外头,一名小厮端着刚出锅的热饼走近廊下。

    林远微不可察地抬了下手,那小厮便机灵地将盘子搁在门边矮几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待院中脚步声走远,林远才沉声发问:

    “这些话,营里谁教你的?”

    “没人教。”

    李洵挺直腰杆:

    “藩镇只管朝廷索饷,每逢朝廷所需,他们又尽是缩头乌龟,只要不瞎都能瞧出猫腻。”

    他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侄儿从前在京里混日子,只当藩王老老实实待在封地里头,便算安分守己,真到了这西北边关才晓得,他朔州军在防线上退一步,咱们陇西的弟兄就得在戈壁滩上多跑几十里冤枉路!”

    林远没有反驳。

    李洵见林远肯听,干脆把话挑得更透:

    “岐王缩在朔州坚城里头看热闹,让卢相和咱们顶在前头挨刀子。仗打赢了,他跟着沾光算守土有功吧,仗打输了,他手底下的兵马依旧在!如今卢相不敢去撩拨藩王虎须,反倒来抽陇西的血,岂不是更称了那位王爷看戏的心思?”

    柳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牵扯宗室藩王的话,出了这道院门,烂在肚子里也别往外蹦。”

    “侄儿省得。”

    李洵乖巧地冲柳茹点点头,转头望向林远时,还是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可在自家伯父跟前,侄儿总不能明知前头是个火坑,还闭着眼夸他卢相挖得又圆又齐整吧?”

    林远睨了他一眼,忽地笑出了声。

    “这股子损人还不带脏字的劲儿,倒和大郎几分相似。”

    李洵张了张嘴。

    方才嘴皮子溜得太顺,一时没刹住车,竟把和林昭素日里胡搅蛮缠的那套腔调给端出来了。

    他干咳了一声:“话糙理不糙嘛。”

    “理,确实不差。”

    林远终于给了句准话。

    李洵肩头一松,刚要再接话,林远却竖起一根手指。

    “只是你少算了一层。”

    “请伯父指点。”

    “河北的乱匪,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