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惊天第一大案开始步入仕途 第687章 年的琼崖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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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春天的琼崖省,海风里都裹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几座曾经繁华都市道路两旁,一栋栋没有完工的高楼笔直地戳在天空下。
钢筋裸露在外,锈迹顺着梁柱蜿蜒流淌。
原本应该安装玻璃的窗口空空荡荡。
像一个个幽深漆黑的眼洞。
工地围墙早就破败不堪。
墙头的标语褪色大半,“打造滨海国际大都会”几个大字被雨水冲刷得斑驳模糊。
荒草从地基的缝隙里疯长出来,没过半人高,几只野狗在废弃的基坑里面来回游荡。
曾经红火一时的滨海热土,泡沫破碎之后,只剩下遍地的半拉子工程。
坐在车上的中央调研组组长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次调研组南下琼崖,已经跑遍全省各个地市。
眼前所见的景象,一遍又一遍冲击着所有人的认知。
“天涯,海角,烂尾楼。”
这是最近几年民间流传开来的一句话。
短短七个字,概括了如今整个琼崖省最真实的写照。
谁也不曾忘记。
几年之前这里是何等的疯狂。
全国各地的资金潮水一般涌入这片海岛。
炒地热一浪高过一浪。原先几千元一亩的土地。
短短几个月就能翻十几倍的价钱。
不管有没有开发资质,随便注册一家房地产公司。
拿到一块地转手一卖,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大街上随便拉住一个人。
张口闭口都是地皮、楼盘、融资。
银行的贷款源源不断流向地产项目。
大大小小的楼盘同时开工。
工地上机器轰鸣。
夜晚灯火通明,连续不停盖楼。
所有人都笃定琼崖的房价只会一路往上涨。
没有人愿意相信泡沫终有破碎的一天。
宏观调控的政策落地,滚烫的炒房浪潮一夜之间戛然而止。
资金链条骤然断裂。
原本喧嚣的工地悄无声息地停工。
开发商卷着剩下的资金远走高飞。
留下尚未完工的楼宇、打了一半的地基,还有数不清的债务。
美梦碎了,留下一地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调研组的工作车上。
厚厚的一摞案卷放在后座。
纸页沉重,承载着琼崖省数年积攒下来的沉疴。
随行工作人员翻开统计报表,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缓缓向组长汇报。
“组长,最新摸排统计的数据已经全部汇总上来。
全省停缓建工程一共六百零三宗。
烂尾建筑总面积一千六百三十一万平方米。
闲置土地两万三千八百公顷。
沉淀在地产项目里面的资金数额庞大。
国有四大行在琼崖的分支机构,不良贷款率已经突破百分之六十。
数万家房地产企业关门倒闭。
大量项目债权关系纠缠在一起,一房多卖、重复抵押的案子遍地都是。”
组长望向窗外荒芜的工地,眉头锁得更紧。
“业主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不容乐观。”
工作人员翻开另外一份信访台账。
“很多普通老百姓掏空一辈子积蓄。
甚至四处借钱,在这里买下商品房。
开发商停工跑路之后,房子交不了,贷款却每个月还要按时偿还。
不少家庭背上沉重债务,居无定所,上访事件几乎没有断过。
光是琼南市一地,涉及烂尾楼盘的维权业主就超过上万户。”
车子路过一处知名的滨海大厦。
这栋大楼曾经是琼南市地标项目,规划建成之后将是全市最高的写字楼。
如今主体框架封顶之后停工已经接近三年,外墙没有装修,脚手架锈迹斑斑。
围墙外面,还贴着不少讨债的告示,纸张被海风刮得哗啦作响。
调研组组长轻声开口:“当初热火朝天的时候,谁都想过来分一杯羹。泡沫一破,全都撒手跑了,所有的包袱全部留给地方政府。”
琼崖省这几年的日子不好过。
地产崩盘之后,全省经济连续三年在全国垫底。
资金外流,人才出走,原先靠着炒地催生出来的虚假繁荣瞬间消散。财政收入大幅下滑。
大量的项目停工。
就业岗位萎缩。
摆在省委班子面前最大的难题,就是这一大堆历史遗留问题。
烂尾楼要盘活,闲置土地要收回。
银行巨额坏账要化解。上万业主的住房诉求要妥善处置。
每一件事情都牵一发而动全身,牵扯多方利益。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引发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
历届班子不是不想动手清理,只是这个摊子实在太难啃。
一栋烂尾楼盘,背后可能牵扯十几家甚至几十家债权人。
开发商、施工方、材料供应商、银行、购房业主。
各方的诉求完全不一样。
债务层层嵌套。
一笔账目翻来覆去理不清。
一旦着手处置,各种各样的矛盾全部爆发出来。
很多干部畏难,宁愿选择拖下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难题一年一年搁置,窟窿越积越大。
琼崖当下局面复杂,普通的干部过来,未必扛得住这份压力。
省里内部讨论了好几轮。
拿不出合适人选。
论资排辈选出的干部,大多缺少处理这种大型历史遗留经济难题的实战经验。
上面收到琼崖省委上报的请示之后。
决定派出专项调研组实地考察,摸清全部实情,再确定人选。
调研组一路走访。
越看心里越是清楚:琼崖现在缺的不是守成的干部。
是敢啃硬骨头、能梳理盘根错节旧账的实干者。
车辆驶入琼南市区老城区。
这里不像滨海新区那样遍地巨型烂尾楼,更多是一些体量偏小的停工商住楼。
沿街不少门店关门上锁,整条街道的人气冷清。
偶尔能看见几名坐在路边的群众,脸上满是愁容。
调研组临时下车,走进街边一家还在营业的小杂货铺。
店主是一名五十多岁的本地人。
看见几名干部模样的人进来。
起初并不愿意多说话,等到调研组亮明身份,他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领导,说句实在话,前几年我们这里疯成什么样子,你们可能想象不到。”
店主一边给众人倒茶水,一边缓缓开口,“我身边好多熟人,把家里全部积蓄拿出来买房,想着房价涨了转手卖掉发财。
谁能想到,房子直接烂尾了。
钱交出去,楼就这么扔在这里。
每个月银行贷款要还,房子却看不见影子。”
他抬手指向街对面一栋停建的七层小楼。
“看见那栋楼没有?我小舅子就在里面买了一套。
开发商跑了,找不着人。
去找政府,债务关系太乱,一时半会儿处理不了。
一家人现在挤在老房子里面,日子过得焦头烂额。”
“这么多烂尾楼放在这里,看着心里难受。
好好一座城市,到处都是半拉子楼房。
想做生意的外地人一过来一看,直接转身就走,谁还敢过来投资?”
调研组组长认真听着,默默点头。
离开杂货铺,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路边一处烂尾楼的墙根底下,坐着几名曾经的建筑工人。
项目停工之后,包工头跑路,他们的工钱拖了两年,至今都没有结清。
“我们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年,工钱一分拿不到。去找谁,谁都推。”
一名皮肤黝黑的工人声音沙哑,“工地就这么扔在这里,钢筋慢慢锈完。
水泥一天天风化。
再拖几年,就算有人想接盘重建。
主体结构都未必能用了。
到时候损失更大。”
几座曾经繁华都市道路两旁,一栋栋没有完工的高楼笔直地戳在天空下。
钢筋裸露在外,锈迹顺着梁柱蜿蜒流淌。
原本应该安装玻璃的窗口空空荡荡。
像一个个幽深漆黑的眼洞。
工地围墙早就破败不堪。
墙头的标语褪色大半,“打造滨海国际大都会”几个大字被雨水冲刷得斑驳模糊。
荒草从地基的缝隙里疯长出来,没过半人高,几只野狗在废弃的基坑里面来回游荡。
曾经红火一时的滨海热土,泡沫破碎之后,只剩下遍地的半拉子工程。
坐在车上的中央调研组组长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次调研组南下琼崖,已经跑遍全省各个地市。
眼前所见的景象,一遍又一遍冲击着所有人的认知。
“天涯,海角,烂尾楼。”
这是最近几年民间流传开来的一句话。
短短七个字,概括了如今整个琼崖省最真实的写照。
谁也不曾忘记。
几年之前这里是何等的疯狂。
全国各地的资金潮水一般涌入这片海岛。
炒地热一浪高过一浪。原先几千元一亩的土地。
短短几个月就能翻十几倍的价钱。
不管有没有开发资质,随便注册一家房地产公司。
拿到一块地转手一卖,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大街上随便拉住一个人。
张口闭口都是地皮、楼盘、融资。
银行的贷款源源不断流向地产项目。
大大小小的楼盘同时开工。
工地上机器轰鸣。
夜晚灯火通明,连续不停盖楼。
所有人都笃定琼崖的房价只会一路往上涨。
没有人愿意相信泡沫终有破碎的一天。
宏观调控的政策落地,滚烫的炒房浪潮一夜之间戛然而止。
资金链条骤然断裂。
原本喧嚣的工地悄无声息地停工。
开发商卷着剩下的资金远走高飞。
留下尚未完工的楼宇、打了一半的地基,还有数不清的债务。
美梦碎了,留下一地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调研组的工作车上。
厚厚的一摞案卷放在后座。
纸页沉重,承载着琼崖省数年积攒下来的沉疴。
随行工作人员翻开统计报表,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缓缓向组长汇报。
“组长,最新摸排统计的数据已经全部汇总上来。
全省停缓建工程一共六百零三宗。
烂尾建筑总面积一千六百三十一万平方米。
闲置土地两万三千八百公顷。
沉淀在地产项目里面的资金数额庞大。
国有四大行在琼崖的分支机构,不良贷款率已经突破百分之六十。
数万家房地产企业关门倒闭。
大量项目债权关系纠缠在一起,一房多卖、重复抵押的案子遍地都是。”
组长望向窗外荒芜的工地,眉头锁得更紧。
“业主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不容乐观。”
工作人员翻开另外一份信访台账。
“很多普通老百姓掏空一辈子积蓄。
甚至四处借钱,在这里买下商品房。
开发商停工跑路之后,房子交不了,贷款却每个月还要按时偿还。
不少家庭背上沉重债务,居无定所,上访事件几乎没有断过。
光是琼南市一地,涉及烂尾楼盘的维权业主就超过上万户。”
车子路过一处知名的滨海大厦。
这栋大楼曾经是琼南市地标项目,规划建成之后将是全市最高的写字楼。
如今主体框架封顶之后停工已经接近三年,外墙没有装修,脚手架锈迹斑斑。
围墙外面,还贴着不少讨债的告示,纸张被海风刮得哗啦作响。
调研组组长轻声开口:“当初热火朝天的时候,谁都想过来分一杯羹。泡沫一破,全都撒手跑了,所有的包袱全部留给地方政府。”
琼崖省这几年的日子不好过。
地产崩盘之后,全省经济连续三年在全国垫底。
资金外流,人才出走,原先靠着炒地催生出来的虚假繁荣瞬间消散。财政收入大幅下滑。
大量的项目停工。
就业岗位萎缩。
摆在省委班子面前最大的难题,就是这一大堆历史遗留问题。
烂尾楼要盘活,闲置土地要收回。
银行巨额坏账要化解。上万业主的住房诉求要妥善处置。
每一件事情都牵一发而动全身,牵扯多方利益。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引发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
历届班子不是不想动手清理,只是这个摊子实在太难啃。
一栋烂尾楼盘,背后可能牵扯十几家甚至几十家债权人。
开发商、施工方、材料供应商、银行、购房业主。
各方的诉求完全不一样。
债务层层嵌套。
一笔账目翻来覆去理不清。
一旦着手处置,各种各样的矛盾全部爆发出来。
很多干部畏难,宁愿选择拖下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难题一年一年搁置,窟窿越积越大。
琼崖当下局面复杂,普通的干部过来,未必扛得住这份压力。
省里内部讨论了好几轮。
拿不出合适人选。
论资排辈选出的干部,大多缺少处理这种大型历史遗留经济难题的实战经验。
上面收到琼崖省委上报的请示之后。
决定派出专项调研组实地考察,摸清全部实情,再确定人选。
调研组一路走访。
越看心里越是清楚:琼崖现在缺的不是守成的干部。
是敢啃硬骨头、能梳理盘根错节旧账的实干者。
车辆驶入琼南市区老城区。
这里不像滨海新区那样遍地巨型烂尾楼,更多是一些体量偏小的停工商住楼。
沿街不少门店关门上锁,整条街道的人气冷清。
偶尔能看见几名坐在路边的群众,脸上满是愁容。
调研组临时下车,走进街边一家还在营业的小杂货铺。
店主是一名五十多岁的本地人。
看见几名干部模样的人进来。
起初并不愿意多说话,等到调研组亮明身份,他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领导,说句实在话,前几年我们这里疯成什么样子,你们可能想象不到。”
店主一边给众人倒茶水,一边缓缓开口,“我身边好多熟人,把家里全部积蓄拿出来买房,想着房价涨了转手卖掉发财。
谁能想到,房子直接烂尾了。
钱交出去,楼就这么扔在这里。
每个月银行贷款要还,房子却看不见影子。”
他抬手指向街对面一栋停建的七层小楼。
“看见那栋楼没有?我小舅子就在里面买了一套。
开发商跑了,找不着人。
去找政府,债务关系太乱,一时半会儿处理不了。
一家人现在挤在老房子里面,日子过得焦头烂额。”
“这么多烂尾楼放在这里,看着心里难受。
好好一座城市,到处都是半拉子楼房。
想做生意的外地人一过来一看,直接转身就走,谁还敢过来投资?”
调研组组长认真听着,默默点头。
离开杂货铺,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路边一处烂尾楼的墙根底下,坐着几名曾经的建筑工人。
项目停工之后,包工头跑路,他们的工钱拖了两年,至今都没有结清。
“我们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年,工钱一分拿不到。去找谁,谁都推。”
一名皮肤黝黑的工人声音沙哑,“工地就这么扔在这里,钢筋慢慢锈完。
水泥一天天风化。
再拖几年,就算有人想接盘重建。
主体结构都未必能用了。
到时候损失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