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骄 第473章 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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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拱殿里,谢明礼刚刚送走一批朝臣。
金国来袭,河南路雪灾,粮草和冬衣都紧缺,西征夏国状况不明,京城百姓人心惶惶,就连一些朝臣都自乱阵脚,竟然带头逃荒。
如今本该在他身边出谋划策的王平安却不见人影,甚至还传出他跟金国穿了一条裤子的传闻来。政事堂剩下的那些酒囊饭袋甚至还劝他先弃了京城,跟着谢灵玉一道去南都躲一躲!
气得他当场呕上一口老血,也不敢叫众臣看见,只好佯装发怒,把他们都赶走了。
这个节骨眼,他也不敢叫太医,只好自己运气调理,本来打算让福禄去准备些汤药,却想起来昨日唐昭明来说了那些话,福禄这会儿已经被他罚到外头做洒扫院子了。
眼下福康也不在身边,他这会儿是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谢明礼叹一口气,刚准备起身自己出去走走,窗户上竟落下一只信鸽,他斜眼看过去,才发现是自己从前与唐人凤通信时所用,眉头略微皱起。
带御器械疾风瞧见,便替他上前去取下鸽子腿上的信,恭敬递到了他手上。
谢明礼接过纸条,展开一看,眉头皱得更深,下意识往庆宁宫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是二皇子的居所。
“先前说的事情,”谢明礼看向疾风,“去准备一下。”
疾风瞄谢明礼一眼,拱手称“是”,下去准备了。
疾风走后,谢明礼独自一人坐在桌案边,拉出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支凤钗,伸手拂了拂,叹口气道:“婉婉,我们这一桩孽债,终究是要瞒不下去了。事情怎会发展成这样?怎会这样啊?”
就这样一直等到深夜,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谢明礼看向门外渐渐走过来的身影,并无半点惊慌之意。
不多时,只听外头人传话道:“皇上,二殿下有要事求见。”
谢明礼勾起唇角,笑得荒诞,道:“进来吧。”
门很快开了,二皇子几乎是冲进来的。
“父皇,眼下这个情形,京城实在不宜久留,您不如真去南都躲一躲,孩儿愿留在京中抗金死守,等待援军,势必将金军拦在城墙外!”
“援军?”谢明礼看向二皇子,笑问道:“哪里有援军?”
二皇子于是又上前一步道:“父皇怎么忘了?襄阳城不是还有三十万南军吗?只需传令给岳澜让他带十万兵马北上,加快些脚程,半月可达。只要援军一到——”
“半个月……”谢明礼苦笑:“如今不都在传,金人已经要打到京城了吗?前几日曹将军征夏已经带走三万精锐,如今京中剩下的,不过是些老弱病残吃空饷的,满打满算能有三万人,要你一人领着这些人死守京城,能撑半个月?”
“不能撑也要撑啊。”
二皇子说着,跪行到谢明礼跟前,哀求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父皇抚养儿臣多年,今日到了要用之时,儿臣就是把命搭上,只要能为父皇分忧,也是值得的。”
“呵,”谢明礼轻笑一声,道:“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但朕是不能走的,区区一个完颜富簇,还不足以让朕怕成这样。”
“可是父皇——”
“不必说了,你若没有别的事,就还是趁早歇着去吧,等朕度过这次难关,就请德妃为你张罗亲事,届时你去封地开府,自能建功立业,也不急于这一时。”
谢明礼说着,下意识按住了胸口。
二皇子却是一脸惊讶,看向谢明礼道:“父皇要赶儿臣出宫?是不是在怪儿臣说错话了?儿臣也是一片好心啊。”
不想谢明礼却忽地吐出一口血来,喷的眼前的表疏上都是血点子,连二皇子的白衣都被波及了。
二皇子这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先是一愣,唇角上的笑意转瞬即逝,他很快站起身来,焦急地走到谢明礼的身边,扶住他道:“父皇,父皇这是怎么了?”
谢明礼这会儿已经说不出话来,看上去像是有些喘不过气儿,只见他一直仰头看向二皇子的眼睛,伸手想要摸他的脸,嘴里一直说道:“宣——宣——”
二皇子却一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不停地问道:“父皇你说什么?儿臣听不清呀。”
说着他还把耳朵凑上去听,待到听谢明礼说宣太医的时候,他忽的笑出了声来。
“父皇,不过是吐点血而已,您一向身体康健,也不至于这点小问题就宣太医,万一传出去叫朝臣知道,引起朝廷动荡,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说着,忽的将手一松,眼睁睁看着谢明礼倒在地上,捂着胸口不住地抽搐,说不出半句话来。
二皇子却干脆坐到了谢明礼的位置上,拄着腮帮看着他。
“当年您对母妃也是这样吧,眼睁睁看着她垂死挣扎却不施援手,可你明知她当时已经孤立无援而这一切都是你亲手造成的!亏你还一直装深情,把我带在身边亲自抚养,让别人以为你有良心。”
二皇子说到这里,发出一阵苦笑,他很努力地才止住笑意,继续看着谢明礼问道:“可他们根本不知道,你的书房里连母妃的一张画像都没有,这么多年了,你连母妃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吧?”
“你——”谢明礼费力地举起一只手来指向二皇子,“原来你这些年一直都是装的?”
“我是啊!”
二皇子来到谢明礼的身边,蹲了下去,很认真地打量谢明礼状况,见他好像真的要死了,身子一直不停地抖,手却还一直举着指向他,他便“好心”地帮他把胳膊放下,噗笑一声道:“在你这样的人面前,不装的好一点,怎么能好好活到现在呢?你以为他们就没装吗?在这宫廷里,会有真心吗?”
他说完,又笑,轻轻贴到谢明礼耳朵边上小声说道:“说到底还要仰仗父皇教得好。不过父皇放心,我不会像您一样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的,只要他们乖乖对我俯首称臣,我可以给他们一个善终。”
二皇子说完准备起身,谢明礼却忽然拉住了他胳膊,挣扎着想要说点什么。
二皇子却一把甩开他的手,有点小嫌弃道:“父皇,青出于蓝胜于蓝,要给年轻人机会。我本以为此事没那么容易,没想到连老天都在帮我。事到如今,劝您还是认命吧。
我会替你守住江山,让我大梁重振当年太祖雄威的。”他说着,一把甩开了谢明礼的胳膊,站起来冲外头喊道:“来人!”
金国来袭,河南路雪灾,粮草和冬衣都紧缺,西征夏国状况不明,京城百姓人心惶惶,就连一些朝臣都自乱阵脚,竟然带头逃荒。
如今本该在他身边出谋划策的王平安却不见人影,甚至还传出他跟金国穿了一条裤子的传闻来。政事堂剩下的那些酒囊饭袋甚至还劝他先弃了京城,跟着谢灵玉一道去南都躲一躲!
气得他当场呕上一口老血,也不敢叫众臣看见,只好佯装发怒,把他们都赶走了。
这个节骨眼,他也不敢叫太医,只好自己运气调理,本来打算让福禄去准备些汤药,却想起来昨日唐昭明来说了那些话,福禄这会儿已经被他罚到外头做洒扫院子了。
眼下福康也不在身边,他这会儿是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谢明礼叹一口气,刚准备起身自己出去走走,窗户上竟落下一只信鸽,他斜眼看过去,才发现是自己从前与唐人凤通信时所用,眉头略微皱起。
带御器械疾风瞧见,便替他上前去取下鸽子腿上的信,恭敬递到了他手上。
谢明礼接过纸条,展开一看,眉头皱得更深,下意识往庆宁宫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是二皇子的居所。
“先前说的事情,”谢明礼看向疾风,“去准备一下。”
疾风瞄谢明礼一眼,拱手称“是”,下去准备了。
疾风走后,谢明礼独自一人坐在桌案边,拉出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支凤钗,伸手拂了拂,叹口气道:“婉婉,我们这一桩孽债,终究是要瞒不下去了。事情怎会发展成这样?怎会这样啊?”
就这样一直等到深夜,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谢明礼看向门外渐渐走过来的身影,并无半点惊慌之意。
不多时,只听外头人传话道:“皇上,二殿下有要事求见。”
谢明礼勾起唇角,笑得荒诞,道:“进来吧。”
门很快开了,二皇子几乎是冲进来的。
“父皇,眼下这个情形,京城实在不宜久留,您不如真去南都躲一躲,孩儿愿留在京中抗金死守,等待援军,势必将金军拦在城墙外!”
“援军?”谢明礼看向二皇子,笑问道:“哪里有援军?”
二皇子于是又上前一步道:“父皇怎么忘了?襄阳城不是还有三十万南军吗?只需传令给岳澜让他带十万兵马北上,加快些脚程,半月可达。只要援军一到——”
“半个月……”谢明礼苦笑:“如今不都在传,金人已经要打到京城了吗?前几日曹将军征夏已经带走三万精锐,如今京中剩下的,不过是些老弱病残吃空饷的,满打满算能有三万人,要你一人领着这些人死守京城,能撑半个月?”
“不能撑也要撑啊。”
二皇子说着,跪行到谢明礼跟前,哀求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父皇抚养儿臣多年,今日到了要用之时,儿臣就是把命搭上,只要能为父皇分忧,也是值得的。”
“呵,”谢明礼轻笑一声,道:“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但朕是不能走的,区区一个完颜富簇,还不足以让朕怕成这样。”
“可是父皇——”
“不必说了,你若没有别的事,就还是趁早歇着去吧,等朕度过这次难关,就请德妃为你张罗亲事,届时你去封地开府,自能建功立业,也不急于这一时。”
谢明礼说着,下意识按住了胸口。
二皇子却是一脸惊讶,看向谢明礼道:“父皇要赶儿臣出宫?是不是在怪儿臣说错话了?儿臣也是一片好心啊。”
不想谢明礼却忽地吐出一口血来,喷的眼前的表疏上都是血点子,连二皇子的白衣都被波及了。
二皇子这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先是一愣,唇角上的笑意转瞬即逝,他很快站起身来,焦急地走到谢明礼的身边,扶住他道:“父皇,父皇这是怎么了?”
谢明礼这会儿已经说不出话来,看上去像是有些喘不过气儿,只见他一直仰头看向二皇子的眼睛,伸手想要摸他的脸,嘴里一直说道:“宣——宣——”
二皇子却一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不停地问道:“父皇你说什么?儿臣听不清呀。”
说着他还把耳朵凑上去听,待到听谢明礼说宣太医的时候,他忽的笑出了声来。
“父皇,不过是吐点血而已,您一向身体康健,也不至于这点小问题就宣太医,万一传出去叫朝臣知道,引起朝廷动荡,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说着,忽的将手一松,眼睁睁看着谢明礼倒在地上,捂着胸口不住地抽搐,说不出半句话来。
二皇子却干脆坐到了谢明礼的位置上,拄着腮帮看着他。
“当年您对母妃也是这样吧,眼睁睁看着她垂死挣扎却不施援手,可你明知她当时已经孤立无援而这一切都是你亲手造成的!亏你还一直装深情,把我带在身边亲自抚养,让别人以为你有良心。”
二皇子说到这里,发出一阵苦笑,他很努力地才止住笑意,继续看着谢明礼问道:“可他们根本不知道,你的书房里连母妃的一张画像都没有,这么多年了,你连母妃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吧?”
“你——”谢明礼费力地举起一只手来指向二皇子,“原来你这些年一直都是装的?”
“我是啊!”
二皇子来到谢明礼的身边,蹲了下去,很认真地打量谢明礼状况,见他好像真的要死了,身子一直不停地抖,手却还一直举着指向他,他便“好心”地帮他把胳膊放下,噗笑一声道:“在你这样的人面前,不装的好一点,怎么能好好活到现在呢?你以为他们就没装吗?在这宫廷里,会有真心吗?”
他说完,又笑,轻轻贴到谢明礼耳朵边上小声说道:“说到底还要仰仗父皇教得好。不过父皇放心,我不会像您一样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的,只要他们乖乖对我俯首称臣,我可以给他们一个善终。”
二皇子说完准备起身,谢明礼却忽然拉住了他胳膊,挣扎着想要说点什么。
二皇子却一把甩开他的手,有点小嫌弃道:“父皇,青出于蓝胜于蓝,要给年轻人机会。我本以为此事没那么容易,没想到连老天都在帮我。事到如今,劝您还是认命吧。
我会替你守住江山,让我大梁重振当年太祖雄威的。”他说着,一把甩开了谢明礼的胳膊,站起来冲外头喊道:“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