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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 第465章 赵老蔫的遗物,那根旧鹰杆的新使命

    正月二十二,靠山屯的天又阴了。

    云层压得低,灰蒙蒙的一片从二道岭那头一直铺到屯子上空,可雪没有落下来,只是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的,让整个屯子笼在一层铅灰色的、沉闷的光线里。风从野狼沟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湿冷的气息,吹在脸上不疼,可那种寒意能贴着皮肤往骨头里钻。院子里的老杏树上挂着几排冻硬的干菜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像谁在树梢上撒了一把碎铁片。

    王晓娟蹲在赵老蔫家的堂屋里,面前是一只旧木箱。

    这只木箱是赵老蔫生前搁在炕柜顶上的,箱子不大,用薄松木板钉的,四角包着铁皮,铁皮已经锈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了,可扣得严实,搬动的时候里面没有响声。王晓娟记得赵老蔫生前从不让人碰这只箱子,连继业都没打开过。他走之后,箱子一直搁在炕柜顶上没动,上面落了一层灰。王晓娟今天是来收拾赵老蔫的遗物、准备把屋子腾出来给屯子里一位孤寡老人住的,这才把箱子搬了下来。

    箱子没有上锁,锁扣是坏的,只用一根细麻绳缠了两圈系着。王晓娟蹲在地上把麻绳解开,掀开箱盖的时候有一股陈旧的、混着松脂和旱烟气的味道涌出来,扑了她一脸。她偏过头等了一会儿,等那股味道散了才凑近了看。

    箱子里东西不多。最上面是一只铜烟袋锅子,烟杆是竹节的,已经被手汗浸得发黑发亮了,烟锅里还残留着一层暗褐色的烟油。烟袋锅子下面压着一本用油布包着的册子,册子的封皮是牛皮纸的,边角磨得起了毛,可整体保存得还算完好,没有被虫蛀也没有发霉。册子旁边是一只更小的布袋,扎着口,拿起来沉甸甸的,里面装的像是某种粉末或碎块。册子底下还压着一个信封,信封是那种老式的黄皮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字——“给继业”。

    王晓娟蹲在地上,把那三样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摆在膝盖上。她没有打开信封,只是用指腹摸了一下封皮上那三个字的笔迹——铅笔写的,笔划歪歪扭扭的,像是握笔的手不太听使唤,可每一笔都用力扎进了纸面里,在纸的背面都能摸到凸起的笔痕。

    她把那本册子翻开了第一页。册子的纸张很糙,是那种老式的、没有漂白的粗纸,颜色发黄发暗,可字迹还算清楚。第一页上写了几行字,用的是钢笔,墨水是深蓝色的,字迹比信封上的铅笔字工整得多,一看就是年轻时候写的。页面上头写着一行标题——《赵老蔫猎事记》。

    王晓娟翻了几页。册子里断断续续地记着一些猎事——哪年哪月在哪个沟里打了一头什么样的牲口,用了什么法子,遇到了什么凶险。有些条目后面还补了批注,是用铅笔写的,字迹跟信封上的一样歪扭,大概是赵老蔫后来上了年纪之后补记的。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王晓娟的手停了下来。

    那一页上记的是一段比较长的文字,标题写着——猎狼王。她往下读了几行,脸色慢慢变了。她把册子合上,站起来,把那只布袋和信封一起拢进怀里,快步朝杨家院子走去。

    继业正蹲在院子里磨猎刀。他面前搁着那块从远征路上带回来的细磨石,磨石面上淋了一层薄薄的清水,刀刃贴着磨石面一下一下地推拉,发出细密又绵长的沙沙声。他磨得专注,没有听见院门响,直到王晓娟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把那只旧木箱搁在地上,他才抬起头来。

    “娘?这是啥?”

    “你老蔫爷爷的遗物。”王晓娟把箱子盖打开,把那本册子和信封拿出来,递到继业手里,“在炕柜顶上搁着的,我今儿个收拾屋子才翻出来。信封上写了你的名字,我没有拆。”

    继业接过册子和信封。他先把那本册子翻了翻,翻到第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看见赵老蔫猎事记几个字的时候,指腹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他翻了几页,目光在那些歪歪扭扭的铅笔批注和工整的钢笔记录之间来回移动,翻到猎狼王那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蹲在地上把那一段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之后他没有出声,只是把册子合上,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封皮上那几个已经被磨得模糊了的字。

    然后他拆开了信封。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叠了三折,用的是那种老式的信纸,纸面粗糙,边缘有些毛了。纸上的字是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笔画太轻了几乎看不出来,有些地方又用力过猛把纸面划出了浅浅的凹痕。继业把那张纸展开,蹲在院子里的老杏树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信不长,可每一个字继业都读得很慢。

    “继业,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你不用难过,我这辈子活够本了——打过熊,猎过狼,训过鹰,还收了振庄这个徒弟、你这个徒孙,值了。”

    “箱子里有本册子,是我年轻时候记的猎事。你别当故事看,里面有几样东西你得记住。第一,猎狼王那一段——我年轻时逞能,一个人进北山狼窝子猎狼,碰上一头独狼,追了三天三夜,最后把它堵在一个山洞里。那狼凶得很,我开枪打中了它的后腿,它没跑,反过来朝我扑,我把猎刀捅进了它肚子,它临死前咬住了我的胳膊,差点把我整条胳膊扯下来。后来是你老锁头爷爷把我从山洞里背出来的,他为了背我,把自己的猎枪和干粮都扔了,走了两天一夜才把我背回屯子。我欠他一条命。”

    “第二,我欠老锁头的不光是命,还有一句话。那年他背我回来之后,我因为胳膊上的伤废了半年,心里窝火,跟他吵了一架。为什么吵的我忘了,大概不是什么大事。可我这人嘴硬,一辈子没跟他低头。后来他搬到北山狼窝子那边去了,我没去找过他。再后来听说他死了。继业,你替我去一趟北山狼窝子,找到老锁头的坟,替我给他磕个头,说一声——赵老蔫欠你的,下辈子还。”

    “第三,箱子里有个小布袋,里面是鹰涎香的碎末。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用。你拿着,将来要是猎队谁受了重伤,用它止血化瘀,比啥药都管用。这东西我用不上了,给你。”

    “继业,猎人的胆子是从山里练出来的,可猎人的良心是从人心里长出来的。你记住这句话。你爹是个好猎人,你跟着他,错不了。还有,那根旧鹰杆你留着,杆子上的红绳别换。绳子上系着咱几辈猎人的气,你换一根绳,气就散了。”

    信的最后一行字写得很小,歪歪扭扭地挤在纸的底边上,像是赵老蔫写到最后手已经握不住笔了——“山神爷看着呢。”

    继业把那张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遍读到山神爷看着呢那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喉咙都会发紧。他把信纸叠好,重新塞回信封里,揣进贴身的百叶衣口袋里,跟那块黑石头挨在一起。然后他蹲在杏树底下没有动,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地上被风吹得打旋的几片枯叶。

    杨振庄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推开院门看见继业蹲在杏树底下,面前搁着一只旧木箱和一本翻开的册子,王晓娟站在灶房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安静地看着院子里的儿子。

    杨振庄走过去蹲在继业旁边,看了一眼那本册子翻开的页面,又看了一眼继业脸上的表情。他没有问怎么了,只是把册子拿过来翻了翻,翻到猎狼王那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册子搁回箱子里。

    “你老蔫爷爷跟你说了老锁头的事?”杨振庄的声音不高。

    继业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他爹。杨振庄接过信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把信纸叠好还给继业,沉默了一会儿。

    “老锁头的事我知道一些。你老蔫爷爷胳膊上那道疤就是那年留下的,从手腕一直拉到肩膀,皮肉翻卷着,我头一回看见的时候吓了一跳。”杨振庄从腰带上解下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用火镰打着了,吸了一口,烟雾在暮色里散成一片灰蓝色的薄雾。“老锁头死了有十来年了,葬在北山狼窝子那边。我本来打算今年开春去给他上坟,既然你老蔫爷爷留了话,你去吧。”

    继业抬起头来看着他爹:“我明儿就去。”

    “明儿个去不了。”杨振庄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把烟灰磕干净了,“北山狼窝子那边雪深,山路全封着,你现在去就是找死。等开春雪化了再去,那时候路好走,也不至于在山上困住。”

    继业的嘴唇抿了一下:“可老蔫爷爷的信上说了——”

    “信上说了让你去,没让你现在去。”杨振庄把烟袋锅子别回腰带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老蔫爷爷要是还活着,他也不会让你大冬天往北山狼窝子钻。他那人嘴上不说,心里最惜命。你先把这个念想搁着,开春路开了再去。该办的事跑不了。”

    继业蹲在杏树底下没有动。他低头看着膝盖上那本册子的封皮——赵老蔫猎事记六个字在暮色里模模糊糊的,可每一个笔划他都看得清楚。他知道他爹说得对,北山狼窝子那边的雪到了五月都不一定化透,现在去确实太险。可他又觉得,这件事搁在心里像一块没烧透的炭,不烫,可一直温着,搁着不舒服。

    杨振庄看出他在想什么,蹲回来,把手搭在继业的肩膀上按了按:“你老蔫爷爷教你打鹰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他说等鹰认你。等,是一个猎人的本事。你追野猪追了三百里是本事,可能等着不去追,也是本事。你老锁头爷爷的坟不会跑,你开春去跟现在去,磕的是一样的头。”

    继业抬起头来看着他爹。暮色里他爹的轮廓被灶房窗口透出来的灯光照得半明半暗,脸上的皱纹比去年又深了一些,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稳稳的,像山里深秋的溪水,不急不缓地流着。

    “行。”继业把册子合上,放回木箱里,站起来把箱子抱在怀里,“开春去。”

    当天晚上,继业把赵老蔫的旧鹰杆从赵老蔫家取回来了。那根旧杆子之前一直立在赵老蔫的坟前,他今天去上坟的时候顺路取了回来,杆身上沾了一层泥点子,红绳的颜色比之前更暗了,可绳结还是牢牢的,没有松。

    继业蹲在自己屋里,把旧鹰杆上的泥点子用湿布一点一点擦干净了,又用干布把杆身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杆身上有几道深深的磨痕——是赵老蔫握了几十年留下的指印和掌纹,每一道磨痕的位置和深浅都不一样。继业用自己的手去握那根杆子,发现他的手比赵老蔫的手大了一圈,可握上去的时候那几个磨痕的位置正好卡在他的指节之间,像是那根杆子是专门为他打磨出来的。

    他把旧鹰杆挂在了自己屋里的土墙上。墙上钉了两根铁钉,一根挂鹰杆,一根挂猎刀。鹰杆横着搁在两根铁钉上,杆头那根褪了色的红绳从钉子上垂下来,耷在墙面上,末端微微卷曲着。

    他退后两步看着墙上的鹰杆。杆身上的磨痕在油灯光线下清清楚楚的,那些被手指和手掌磨出来的凹槽,每一道都是一个人几十年进山出山、打猎采药、翻山越岭留下的印记。那根红绳垂在下面,颜色暗暗的,可还是红的,还是系着的。

    继业站在墙前面看了好一会儿。星点从窗外飞进来落在他肩头,偏着头看了看墙上那根鹰杆,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某种认同意味的鸣叫。继业伸手摸了摸它的胸羽,然后转头看着墙上的鹰杆,低声说了一句。

    “老蔫爷爷让我替他去看一个老朋友。开春就去。”

    窗外,老杨树上的积雪被夜风吹落了几片,簌簌地打在窗纸上。金翼蹲在树冠上,巨大的剪影在夜色里安安静静的,像是把什么东西牢牢地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