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 第496章 三哥受伤,继业第一次“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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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八,北坡大本营建成的第三天。
石穴猎棚比继业预想的还要好使。通铺搭得结实,铺上干草和油布之后躺上去又软又暖,十几个人并排睡也不挤。洞口装上了木门,用细木杆编的,缝隙里糊了泥巴,挡风挡雨都管用。西墙根底下的物资堆码得整整齐齐,驮袋靠墙搁着,上面盖了一层油布防潮。溪流从门口淌过,取水就在门槛外面,方便得很。杨振庄蹲在石穴门口前后左右看了一遍,又钻进通铺底下看了看横杆的结实程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点了点头。
“棚子成了。明年再来,把干草换一换,门板补一补,就能住人了。”
三哥蹲在溪边把猎枪拆开来擦了一遍,枪管通了两遍,底火换了新的,零件一个一个地码在油布上,擦干净了再装回去。黑旋风趴在他脚边啃着一根骨头,是昨天打的那头小狍子的腿骨,啃得嘎嘣嘎嘣响。
可这天早上金翼飞回来的时候跟往常不一样。它从北面的针叶林方向飞回来,贴着树冠低低地掠过石穴上空,猛地拔高,发出一声短促又尖锐的鸣叫。那个叫声继业一听就站起来了——是发现大群猎物的信号。
杨振庄从石穴里走出来,仰头看了看金翼飞的方向,又把目光转向继业。继业已经蹲在溪边把老鹰杆攥在手里了,小鹰蹲在他肩膀上,翅膀微微张开又收拢了一下。
“金翼在北面林子里找着东西了。听那叫声,是一群。”继业站起来把猎枪从石穴里取出来,检查了一遍底火。
杨振庄蹲在石穴门口把“鹰图”掏出来看了看,用手指顺着北面的方向划了一段:“北面那片林子尽头有一片洼地,图上标着有兽道。金翼大概是看见野猪群了。”他把图折好了揣进怀里,站起来把猎枪端在手里,“三哥、继业、马勺子、铁柱跟我走。格根塔拉和林大山在营地守着驮马和物资。王建国跟着走,管记录。”
三哥把猎枪装好了扛在肩上,拍了拍黑旋风的脑袋。黑旋风一骨碌爬起来,浑身的毛抖了抖,尾巴翘着,鼻子朝着北面的林子抽了两下。马勺子从石穴里跑出来,手里攥着猎枪和子弹带,腰带上别着猎刀,跑得急急忙忙的,鞋带松了一只也没顾上系。
队伍进了北面的针叶林,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子渐渐稀了,地势开始往下走。金翼在头顶盘旋着,飞得不高,翅膀定住了悬在半空,脑袋朝下冲着前面一片洼地的方向。星点跟在它下面,飞得更低一些,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小鹰蹲在继业肩膀上,耳朵竖着,鼻子里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杨振庄在林子边缘蹲下来,拨开面前的灌木枝往洼地里看了一眼。洼地不深,面积不小,中间有一条浅溪从西往东淌过去,两岸长着密实的野草和矮灌丛。金翼盘旋的位置是洼地北面的坡底下,那里有一片被拱翻了的泥地,泥地周围的灌木被撞断了好几根,草叶上沾着新鲜的泥点子。
“野猪群。”三哥蹲在杨振庄旁边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看那拱翻的面积,少说七八头。大的小的都有。”
杨振庄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地形,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几道线:“洼地东面有个豁口,能通车。西面是坡,坡上树密。北面是金翼指的那个位置,野猪群在那片拱食。南面是咱现在蹲的地方。”他用手在泥地上点了几下,“三哥带黑旋风和铁头从东面豁口绕过去,把野猪群往西面坡上赶。继业带小鹰从西面坡上压,堵住它们往坡上跑的退路。我从南面往下走,马勺子跟着我,堵住它们往南冲。铁柱在北面守着,防止它们往北突围。”
三哥点了点头,带着黑旋风从东面绕过去了。继业带着小鹰从西面往坡上摸。杨振庄和马勺子从南面的林子边缘往下走。孙铁柱蹲在北面的坡底下守着。
三哥那边先动的手。他带着黑旋风从东面的豁口冲出来,黑旋风对着野猪群的方向狂吠起来,后面跟着的铁头也汪汪叫着往前冲。洼地北面那片拱翻的泥地上顿时炸了窝——七八头野猪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大的小的混在一起,往西面的坡上冲过去。跑在最前面的是几头半大的小野猪,后头跟着两头母野猪,最后面压阵的是一头体型巨大的公野猪,灰褐色的硬毛从颈背一直竖到尾巴根,两根獠牙从嘴角翻出来又黄又弯,跑起来的时候肩胛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继业蹲在西面坡上的灌木丛后面等着。两头母野猪带着小野猪朝他这边冲过来了,他朝天上吹了一声口哨,小鹰从高处俯冲下来贴着野猪群的头顶低低掠过,翅膀扇出来的风把跑在最前面的那头小野猪惊得偏了一下方向,朝南面拐了过去。南面杨振庄和马勺子正等着,马勺子蹲在坡底下把枪口端稳了,等那头小野猪跑到射程之内的时候扣了扳机——砰!子弹打中了小野猪的后腿,它往前冲了两步就栽倒了。
可那头大公猪没有往西跑,也没有往南跑。它从灌木丛里窜出来的时候掉头朝东面冲了过去——东面是三哥和黑旋风的方向。三哥正带着黑旋风从东面往西赶,没想到这头大公猪反向冲阵朝他冲过来了。黑旋风冲上去想拦住它,可公猪的体型太大了,黑旋风被它一肩膀撞开,在地上打了个滚。三哥往旁边闪了一步,可脚底下的泥地被前面的野猪踩得又软又滑,他一脚踩滑了,整个人往后仰倒下去。那头公猪从他身边冲过去的时候獠牙往上一挑,正好挑在了他的左侧肋部,连棉袄带皮肉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三哥——”马勺子从南面跑过来,脸色煞白。
三哥倒在泥地上,两只手捂着左肋,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他咬着牙把身子撑起来坐在地上,低头看了一眼肋部的伤口——棉袄被挑开了,底下的皮肉翻卷着,伤口不浅,可血是慢慢往外渗的,没有喷涌。他抬起头朝马勺子喊了一声:“别管我!追猪!那公猪往东跑了!”
马勺子蹲在他旁边不肯走,两只手在发抖。三哥急了,抬起右脚踹了他一下,踹在屁股上:“你他娘的快去!那猪跑了今天就白忙活了!”
马勺子被踹了一脚才反应过来,站起来攥着猎枪朝东面追过去了。可他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三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愧。
继业从西面坡上跑下来的时候三哥还坐在地上捂着肋部。他蹲在三哥旁边看了一眼伤口,又站起来朝马勺子喊了一声:“马勺子!回来!把三哥扶到坡上去!”
马勺子跑回来蹲在三哥旁边,和继业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三哥从地上架起来往坡上走。三哥被架着走了一步就龇了龇牙,可他没有吭声,自己用右手捂着肋部,左手搭在继业肩膀上,一步一步地往坡上挪。挪到坡上平地上坐下来之后,继业蹲在他旁边把猎枪搁在地上,看着他肋部的伤口。
“得缝。”继业站起来朝南面的林子喊了一声,“建国叔——急救包——三哥受伤了——”
王建国从南面的林子边缘跑过来,背上背着驮袋,跑得满头大汗。他蹲在三哥旁边把驮袋里的急救包翻出来——绷带、药粉、针线包。他看了看三哥的伤口,脸色变了变,可手没有抖,把针在火上烧了烧,又看了看三哥的脸。
“三哥,得缝几针。你忍着点。”
三哥点了点头,把腰带上解下来的旱烟杆子咬在嘴里当咬牙棒。王建国蹲在他旁边把伤口两边的皮肉捏合了,针尖扎进去的时候三哥的身子猛地绷紧了,可他牙咬在旱烟杆子上没有出声。缝了五针,王建国用干净绷带把伤口缠好了,缠得紧紧的,拍了拍三哥的肩膀:“行了。别乱动,肋骨没断,可皮肉伤得不浅,得歇两天。”
三哥把旱烟杆子从嘴里拿出来,杆身上留了一排牙印。他低头看了看肋部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又抬起头看了看东面——那头公猪跑了,可剩下的野猪群还在西面和南面的坡上,有几头已经被猎狗围住了,可没有人在指挥,猎狗们有些乱。
继业蹲在三哥旁边,把猎枪从地上拿起来端在手里。他看了一眼三哥的伤,又看了一眼东面公猪跑的方向,然后站起来朝马勺子喊了一声。
“马勺子,你留在这儿守着三哥。建国叔,你跟我走。”他把猎枪端稳了,朝南面坡上还在乱转的猎狗吹了一声长哨,“铁头!花脖!灰子!过来!跟着我!”
三条猎狗从坡上跑下来蹲在他脚边。继业蹲下来把猎狗拢在身边,拍了拍铁头的脑袋,又拍了拍花脖的脖子。他站起来朝南面的坡上看了一眼——剩下的野猪群被猎狗围在坡中段的一片灌木丛里,有几头小的已经倒下了,可还有两头母野猪和一头半大的公猪在灌木丛里乱窜着,猎狗们没有统一的指挥,围着它们乱叫,可没有形成有效的包围。
继业蹲在地上想了一瞬。他想起赵老蔫教过他的“分兵合围法”——猎狗分成三路,一路从正面压,两路从侧面兜,把猎物赶进一个死角。他站起来把三条猎狗分开了,指着铁头往东面压,花脖往西面兜,灰子跟着他从正面顶上去。
“铁头,东面!花脖,西面!灰子,跟我走!别叫太凶,压着它们往北面坡底下赶!”
三条猎狗窜了出去。铁头往东面跑,花脖往西面绕,灰子跟着继业从正面往坡上顶。王建国跟在继业后面,手里端着猎枪,没有说话,可眼睛一直盯着坡上的动静。
猎狗们按着继业指的方向把剩下的野猪群往北面坡底下赶。两头母野猪带着那头半大的公猪从灌木丛里被赶了出来,往北面坡底下跑。继业跟在后面压着,等它们跑到坡底下那片洼地的时候他蹲下来把枪口端稳了,瞄准了跑在最后面的那头母野猪,扣了扳机——砰!母野猪的后腿被打断了,往前冲了两步栽倒在泥地上。剩下的一头母野猪和那头半大的公猪被铁头和花脖从两侧兜住了,挤在坡底下一个死角里。继业跑过去补了一枪,把半大的公猪打倒了。最后一头母野猪被猎狗们围在中间,左冲右突跑不出去,被继业走近了用猎刀捅了脖子。
围猎结束了。洼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头野猪——三头大的,五头小的。继业蹲在坡底下喘着气,猎枪搁在膝盖上,猎狗们围在他脚边吐着舌头。他站起来走到坡上三哥坐着的地方蹲下来。
三哥靠在坡上的一棵落叶松根底下,肋部的绷带被血洇红了一大片,可他的脸色还好,没有发白。他看见继业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咧开嘴笑了一下。
“打完了?”
“打完了。三头大的,五头小的。跑了一头公猪。”继业蹲在三哥旁边把猎枪搁在地上,“公猪往东跑了,没追。”
三哥点了点头,把旱烟杆子从嘴里拔出来,用袖子蹭了蹭杆身上的牙印。他偏过头看着继业,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你小子,比你爹还狠。”
继业蹲在他旁边没明白:“啥意思?”
“你方才指挥的时候那个劲儿,跟你爹一模一样——先把猎狗拢到跟前,一个一个地指方向,然后自己带着一条狗从正面顶上去。那个‘分兵合围法’是你老蔫爷爷教给你爹的,你爹教给你的。你使出来了,使得对。”三哥把旱烟杆子别回腰带上,靠着树干把身子往上挺了挺,“我躺在这儿看着你指挥,心里头踏实了。”
那天傍晚猎队把野猪卸了,肉用盐揉了码在驮马上,皮用干布裹好了卷起来。三哥被扶回了石穴猎棚里,躺在通铺上喝了碗热汤,王建国给他换了药布重新缠了一遍。马勺子蹲在三哥旁边不肯走,脸上的表情又愧又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搓来搓去的。三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
“你方才跑回来扶我那一步,做得对。可后来我让你走你还不走,那就不对了。”三哥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稳稳的,“猎队里谁受了伤都得有人管,可剩下的人得接着干活。你扶了我一把,尽了心。我让你走你就得走,因为那时候围猎还没完。”
马勺子低着头听着,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篝火烧得旺旺的。继业蹲在火堆旁边给全队做总结,说话的方式跟他爹一模一样——先表扬每个人做对了什么,再说下次要注意什么。他先说了三哥带着黑旋风从东面压得好,把野猪群逼出了灌木丛;又说了马勺子在南面堵住了小野猪,那一枪打得准;孙铁柱在北面守住了退路,没有让野猪群从北面跑了;王建国在围猎中一直盯着记录和物资,没有乱。然后他说了下次要注意的事——公猪反向冲阵的时候猎狗群没有统一指挥,被它撞开了一条路跑了;三哥滑倒是因为脚底下的泥地被前面野猪踩软了,下次驱赶之前得先看一眼脚底下的地面结不结实。
三哥靠在通铺上听着继业一条一条地说,嘴角一直弯着。他偏过头看了杨振庄一眼,杨振庄蹲在火堆旁边抽着旱烟,脸上没有说什么,可嘴角也弯了。
石穴猎棚比继业预想的还要好使。通铺搭得结实,铺上干草和油布之后躺上去又软又暖,十几个人并排睡也不挤。洞口装上了木门,用细木杆编的,缝隙里糊了泥巴,挡风挡雨都管用。西墙根底下的物资堆码得整整齐齐,驮袋靠墙搁着,上面盖了一层油布防潮。溪流从门口淌过,取水就在门槛外面,方便得很。杨振庄蹲在石穴门口前后左右看了一遍,又钻进通铺底下看了看横杆的结实程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点了点头。
“棚子成了。明年再来,把干草换一换,门板补一补,就能住人了。”
三哥蹲在溪边把猎枪拆开来擦了一遍,枪管通了两遍,底火换了新的,零件一个一个地码在油布上,擦干净了再装回去。黑旋风趴在他脚边啃着一根骨头,是昨天打的那头小狍子的腿骨,啃得嘎嘣嘎嘣响。
可这天早上金翼飞回来的时候跟往常不一样。它从北面的针叶林方向飞回来,贴着树冠低低地掠过石穴上空,猛地拔高,发出一声短促又尖锐的鸣叫。那个叫声继业一听就站起来了——是发现大群猎物的信号。
杨振庄从石穴里走出来,仰头看了看金翼飞的方向,又把目光转向继业。继业已经蹲在溪边把老鹰杆攥在手里了,小鹰蹲在他肩膀上,翅膀微微张开又收拢了一下。
“金翼在北面林子里找着东西了。听那叫声,是一群。”继业站起来把猎枪从石穴里取出来,检查了一遍底火。
杨振庄蹲在石穴门口把“鹰图”掏出来看了看,用手指顺着北面的方向划了一段:“北面那片林子尽头有一片洼地,图上标着有兽道。金翼大概是看见野猪群了。”他把图折好了揣进怀里,站起来把猎枪端在手里,“三哥、继业、马勺子、铁柱跟我走。格根塔拉和林大山在营地守着驮马和物资。王建国跟着走,管记录。”
三哥把猎枪装好了扛在肩上,拍了拍黑旋风的脑袋。黑旋风一骨碌爬起来,浑身的毛抖了抖,尾巴翘着,鼻子朝着北面的林子抽了两下。马勺子从石穴里跑出来,手里攥着猎枪和子弹带,腰带上别着猎刀,跑得急急忙忙的,鞋带松了一只也没顾上系。
队伍进了北面的针叶林,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子渐渐稀了,地势开始往下走。金翼在头顶盘旋着,飞得不高,翅膀定住了悬在半空,脑袋朝下冲着前面一片洼地的方向。星点跟在它下面,飞得更低一些,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小鹰蹲在继业肩膀上,耳朵竖着,鼻子里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杨振庄在林子边缘蹲下来,拨开面前的灌木枝往洼地里看了一眼。洼地不深,面积不小,中间有一条浅溪从西往东淌过去,两岸长着密实的野草和矮灌丛。金翼盘旋的位置是洼地北面的坡底下,那里有一片被拱翻了的泥地,泥地周围的灌木被撞断了好几根,草叶上沾着新鲜的泥点子。
“野猪群。”三哥蹲在杨振庄旁边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看那拱翻的面积,少说七八头。大的小的都有。”
杨振庄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地形,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几道线:“洼地东面有个豁口,能通车。西面是坡,坡上树密。北面是金翼指的那个位置,野猪群在那片拱食。南面是咱现在蹲的地方。”他用手在泥地上点了几下,“三哥带黑旋风和铁头从东面豁口绕过去,把野猪群往西面坡上赶。继业带小鹰从西面坡上压,堵住它们往坡上跑的退路。我从南面往下走,马勺子跟着我,堵住它们往南冲。铁柱在北面守着,防止它们往北突围。”
三哥点了点头,带着黑旋风从东面绕过去了。继业带着小鹰从西面往坡上摸。杨振庄和马勺子从南面的林子边缘往下走。孙铁柱蹲在北面的坡底下守着。
三哥那边先动的手。他带着黑旋风从东面的豁口冲出来,黑旋风对着野猪群的方向狂吠起来,后面跟着的铁头也汪汪叫着往前冲。洼地北面那片拱翻的泥地上顿时炸了窝——七八头野猪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大的小的混在一起,往西面的坡上冲过去。跑在最前面的是几头半大的小野猪,后头跟着两头母野猪,最后面压阵的是一头体型巨大的公野猪,灰褐色的硬毛从颈背一直竖到尾巴根,两根獠牙从嘴角翻出来又黄又弯,跑起来的时候肩胛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继业蹲在西面坡上的灌木丛后面等着。两头母野猪带着小野猪朝他这边冲过来了,他朝天上吹了一声口哨,小鹰从高处俯冲下来贴着野猪群的头顶低低掠过,翅膀扇出来的风把跑在最前面的那头小野猪惊得偏了一下方向,朝南面拐了过去。南面杨振庄和马勺子正等着,马勺子蹲在坡底下把枪口端稳了,等那头小野猪跑到射程之内的时候扣了扳机——砰!子弹打中了小野猪的后腿,它往前冲了两步就栽倒了。
可那头大公猪没有往西跑,也没有往南跑。它从灌木丛里窜出来的时候掉头朝东面冲了过去——东面是三哥和黑旋风的方向。三哥正带着黑旋风从东面往西赶,没想到这头大公猪反向冲阵朝他冲过来了。黑旋风冲上去想拦住它,可公猪的体型太大了,黑旋风被它一肩膀撞开,在地上打了个滚。三哥往旁边闪了一步,可脚底下的泥地被前面的野猪踩得又软又滑,他一脚踩滑了,整个人往后仰倒下去。那头公猪从他身边冲过去的时候獠牙往上一挑,正好挑在了他的左侧肋部,连棉袄带皮肉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三哥——”马勺子从南面跑过来,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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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勺子蹲在他旁边不肯走,两只手在发抖。三哥急了,抬起右脚踹了他一下,踹在屁股上:“你他娘的快去!那猪跑了今天就白忙活了!”
马勺子被踹了一脚才反应过来,站起来攥着猎枪朝东面追过去了。可他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三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愧。
继业从西面坡上跑下来的时候三哥还坐在地上捂着肋部。他蹲在三哥旁边看了一眼伤口,又站起来朝马勺子喊了一声:“马勺子!回来!把三哥扶到坡上去!”
马勺子跑回来蹲在三哥旁边,和继业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三哥从地上架起来往坡上走。三哥被架着走了一步就龇了龇牙,可他没有吭声,自己用右手捂着肋部,左手搭在继业肩膀上,一步一步地往坡上挪。挪到坡上平地上坐下来之后,继业蹲在他旁边把猎枪搁在地上,看着他肋部的伤口。
“得缝。”继业站起来朝南面的林子喊了一声,“建国叔——急救包——三哥受伤了——”
王建国从南面的林子边缘跑过来,背上背着驮袋,跑得满头大汗。他蹲在三哥旁边把驮袋里的急救包翻出来——绷带、药粉、针线包。他看了看三哥的伤口,脸色变了变,可手没有抖,把针在火上烧了烧,又看了看三哥的脸。
“三哥,得缝几针。你忍着点。”
三哥点了点头,把腰带上解下来的旱烟杆子咬在嘴里当咬牙棒。王建国蹲在他旁边把伤口两边的皮肉捏合了,针尖扎进去的时候三哥的身子猛地绷紧了,可他牙咬在旱烟杆子上没有出声。缝了五针,王建国用干净绷带把伤口缠好了,缠得紧紧的,拍了拍三哥的肩膀:“行了。别乱动,肋骨没断,可皮肉伤得不浅,得歇两天。”
三哥把旱烟杆子从嘴里拿出来,杆身上留了一排牙印。他低头看了看肋部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又抬起头看了看东面——那头公猪跑了,可剩下的野猪群还在西面和南面的坡上,有几头已经被猎狗围住了,可没有人在指挥,猎狗们有些乱。
继业蹲在三哥旁边,把猎枪从地上拿起来端在手里。他看了一眼三哥的伤,又看了一眼东面公猪跑的方向,然后站起来朝马勺子喊了一声。
“马勺子,你留在这儿守着三哥。建国叔,你跟我走。”他把猎枪端稳了,朝南面坡上还在乱转的猎狗吹了一声长哨,“铁头!花脖!灰子!过来!跟着我!”
三条猎狗从坡上跑下来蹲在他脚边。继业蹲下来把猎狗拢在身边,拍了拍铁头的脑袋,又拍了拍花脖的脖子。他站起来朝南面的坡上看了一眼——剩下的野猪群被猎狗围在坡中段的一片灌木丛里,有几头小的已经倒下了,可还有两头母野猪和一头半大的公猪在灌木丛里乱窜着,猎狗们没有统一的指挥,围着它们乱叫,可没有形成有效的包围。
继业蹲在地上想了一瞬。他想起赵老蔫教过他的“分兵合围法”——猎狗分成三路,一路从正面压,两路从侧面兜,把猎物赶进一个死角。他站起来把三条猎狗分开了,指着铁头往东面压,花脖往西面兜,灰子跟着他从正面顶上去。
“铁头,东面!花脖,西面!灰子,跟我走!别叫太凶,压着它们往北面坡底下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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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猎结束了。洼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头野猪——三头大的,五头小的。继业蹲在坡底下喘着气,猎枪搁在膝盖上,猎狗们围在他脚边吐着舌头。他站起来走到坡上三哥坐着的地方蹲下来。
三哥靠在坡上的一棵落叶松根底下,肋部的绷带被血洇红了一大片,可他的脸色还好,没有发白。他看见继业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咧开嘴笑了一下。
“打完了?”
“打完了。三头大的,五头小的。跑了一头公猪。”继业蹲在三哥旁边把猎枪搁在地上,“公猪往东跑了,没追。”
三哥点了点头,把旱烟杆子从嘴里拔出来,用袖子蹭了蹭杆身上的牙印。他偏过头看着继业,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你小子,比你爹还狠。”
继业蹲在他旁边没明白:“啥意思?”
“你方才指挥的时候那个劲儿,跟你爹一模一样——先把猎狗拢到跟前,一个一个地指方向,然后自己带着一条狗从正面顶上去。那个‘分兵合围法’是你老蔫爷爷教给你爹的,你爹教给你的。你使出来了,使得对。”三哥把旱烟杆子别回腰带上,靠着树干把身子往上挺了挺,“我躺在这儿看着你指挥,心里头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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