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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金丝雀的那些年 第48章 孕吐

    下午出门前,我换了件显肚子的针织裙,除了好看也有点示威的味道。

    你不是有吗?我也有,而且我还有两个!

    在这个圈子混久了的女人,虚荣心都特别强,活着就图一口气,怀孕昭告天下绝对是孩子爹很牛逼,分享喜悦是假的,就是显摆炫耀。

    金姐靠在车旁,香槟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条极细的锁骨链,头发盘起来,扎了个低髻,戴了副渐变色的墨镜。脚上是双尖头细跟,手里拎着个鳄鱼皮的小包,我推门出去的时候她正摘下墨镜,用镜腿指了指我的肚子。

    “嘿,瞧这俩龙蛋!”

    去医院的路上,金姐说咪咪这次回来不只是养胎,是想让那个姓傅的给她买房子落户,那男人京北有老婆有孩子,工作也调回了这边,她想用肚子逼他一把。

    “姓傅的有个正室,一直没有孩子,咪咪觉得自己怀了孩子,就能上位了。”

    我说那她找我炫耀什么,她说她不是找你炫耀——是找我,说着转过头,看着我叹了口气:她要让我看看她也能怀,也可以当妈,就我不能,她不知道你今天也会来。

    我说都一样,找你就是找我,咱俩永远站一块。

    金姐转过来,朝我笑,一脸甜蜜。

    “我准备让孩子认你当干妈。”

    “什么?!你神经病吧林风。”

    让周清逸的种认夜总会的妈咪当干妈,说出去,确实会让人笑掉大牙,但它不光是周清逸的种,也是我的孩子。

    “怎么?你不信我能做到?”我挑挑眉。

    “你别作了,你俩刚好一点,别找事儿了,听话。”

    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认金姐的原因,虽然她带我走上这条不知是对是错的路,但她从头到尾都是真心为我着想的。

    她在老周那里栽了一辈子,总是不想让我在她面前栽第二次。

    “不是有两个嘛,周清逸答应我了,一个姓周,一个姓林,我让姓林的那个认你当干妈,谁也说不了什么。”

    “林风,你别跟我开玩笑。”女人还是不信。

    “你刚才说姓林的那个归你——周清逸能答应?”

    “他答应了的。”

    金姐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遮住了半张脸,只留下口红鲜红的嘴唇。

    停顿了良久,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行,你厉害,以后孩子满月酒,我给包个最大的红包——比他周家所有人给的都大。”

    我满意的点点头,还天真的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

    车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边种着银杏,新叶子刚冒出来,嫩绿的。

    医院门口没有挂那种常见的红十字招牌,只有一块很低调的铜牌,上面写着“和润国际医疗中心”。

    这地方地方是会员制,产科病房在顶楼,能住进来的不是有钱就是有权,周清逸昨儿还说以后不让我在省妇幼,转到和润来。

    得,今儿就提前来考察考察。

    不过咪咪那个姓傅的倒是舍得花钱,可惜再舍得也还是个有妇之夫。

    病房在顶楼,走廊铺着地毯,墙上挂的不是那种“关爱母婴健康”的宣传画,是水墨荷花,护士站的小姐化了淡妆,说话轻声细语,像是在五星级酒店上班的前台。

    金姐压低声音说这层一间病房住一晚的费用够在金碧辉煌包个豪包。我说你怎么知道的,她说——老周他太太切胆囊,也在这儿住过。

    病房门虚掩着,里面已经传出来咯咯的笑声。

    金姐推开门,侧身让我先进。

    房间很大,窗户占了整面墙,阳光落在浅橡木色的地板上一格一格。

    咪咪半靠在床上,肚子还没怎么显怀,但姿势已经摆得很足了——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腕上戴着只翡翠镯子,水头很足,灯光下绿得晃眼。

    床边已经坐了三个女的,有两个看着面熟,大概也是金姐那出来的,另一个不认识,穿得很时髦,跷着二郎腿在剥荔枝。

    我们进去的时候,几个人正在听她眉飞色舞地讲她家傅先生怎么连夜从广东飞过来陪她产检,等孩子生下来就要带她去香港领证。

    “哟,这病房比我家客厅还大。”金姐的声音先于人进了房间。她的声音客客气气,热络,眼尾的弧度刚刚好,但笑不进眼底。

    看到金姐进来,咪咪声音又拔高了半度。

    “金姐!你可算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然后把目光转向我,嘴角的笑僵了半拍。

    “林风也来了啊。你也怀了?几个月了?”她的目光在我肚子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我笑着说四个月。

    她说看着比我大好多。

    我说双胞胎。

    她嘴角又僵了半拍,然后迅速调整成“那也挺好的”的表情,继续转向金姐,她也只能向金姐秀秀自己的优越感了。

    她伸手去拉金姐的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绿得晃眼,往下滑了一截,磕在床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忙低头看了一眼,检查有没有磕坏,确认完好无损之后才松了口气,把镯子往上推了推,说傅先生说这镯子是老坑玻璃种,有市无价,是他妈传下来的。

    金姐扫了一眼那只镯子,在床边坐下来,拉着咪咪的手轻轻拍了拍,说:“傅先生对你是真大方,这镯子水头不错。”

    我从容地走过来,在她床边的沙发上坐下,把包搁在旁边。针织裙的腰线刚好卡在胸下,双胞胎肚子被裙摆兜得圆圆的,像一个骄傲的圆肚皮将军。

    “傅先生对你这么上心,怎么没见他来陪你?”

    金姐剥了个荔枝,递给了我。

    咪咪翻了个白眼,说他今天本来要来的,临时有个项目推不掉,顿了顿,把被子往腿上拉了拉,又补充道不过他上周刚给我在顺义订了套独栋,写的我的名,带院子,孩子以后可以在草坪上跑。

    “诶,那你倒是可以跟林风做邻居了。”金姐说。“不过全款写你名字的话,如果傅太太那边有人查,房产信息是公开的,你自己小心点”。咪咪僵住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进来的女人穿一套藏蓝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黑西装。

    看到我们几个女人围在咪咪的旁边,又看了一眼我的肚子,给身后的男人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男人走过来说,“我家太太有事找这位小姐,请你们先离开。”

    “好好好,你们忙。”

    还是金姐反应快,忙走过来护在我面前,拿起我的包就拽着我往外走,其他三个女人看来者气势汹汹,也都跑得很快,紧跟着我们出门了。

    留咪咪一个人在病房里。

    我回头看了一眼咪咪,她看向我的眼神有点无助,但是也没开口说话,兴许是不好意思求助,也兴许是觉得自己跑不掉了,认命。

    我们走出门外后,谁也没走,就在门口站着,怕里面真出什么事。

    “傅太太。”她自我介绍。然后我们在走廊里就听到了后面所有的声音。

    “你怀孕多久了。”

    “四个月。”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要娶你。”

    “上个月——”

    “上个月他陪我在苏黎世看病。”她转过身来,“你怀孕四个月,他上个月还在瑞士。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你心里应该有数。”

    然后我们听到了椅子拉动的声音,接着咪咪开始尖叫,开始骂傅太太,骂姓傅的,脏的不堪入耳。

    然后是一声闷响。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墙上。再然后,就只剩惨叫了,一声比一声弱,中间夹着保镖压得很低的男声。

    你不是倚仗肚子里有货吗,我看它没了你拿什么嚣张!

    我听到了咪咪说“不要动我的孩子。”

    听到这里,那三个女人已经离开了,毕竟谁也不想沾上这种事儿,只剩我俩。

    我感觉到情况不对,想冲进去帮忙,但被金姐拦住了。

    “你觉得咱俩能对付的了那两个男的?你还怀着孩子呢,别惹事儿。”说完就拉着我走,路过护士站,金姐过去说,你们抓紧去看看8号房,刚才路过好像里面有声音。

    护士这才匆匆忙忙赶了过去,但孩子应该是保不住了。

    直到坐到车上,我还心有余悸,今天简直像做了一场梦,五分钟前还洋洋得意的炫耀自己得到的爱和钱,下一秒就被一个结婚证保护的女人打回原形,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拉开车门,扶着旁边的树开始吐。

    我的孕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