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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金丝雀的那些年 第53章 一个儿子两个儿媳

    病房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医院后面的花园,阳光从纱帘缝里漏进来,照在浅米色的墙纸上。

    周韵一靠在病床上,手里翻着半本财经杂志。

    头发染得乌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髻,用一根翠绿的翡翠簪子别住,鬓角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衬得脸颊更瘦。

    她脸上没怎么妆,只涂了一层很薄的唇膏,但皮肤保养得极好,六十多岁的人,颧骨到下颌的线条还是清晰的,没有多余的下垂。

    只是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窝微微陷下去,两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那是高血压发作后的残留,被真丝开衫的紫衬得愈发明显。

    整个人往病床上一靠,不像住院,像是临时被请来审查医院的董事会主席。

    周韵一看到我站在门口,她手指压在杂志页面上停了半拍,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的肚子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把杂志合上搁在床头柜上,坐直了。

    方青棠本来是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个保温杯,正与周韵一说笑,看到她的脸色,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门口的我。

    那脸色,难看的很。

    我走进去,在离床尾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周伯母,打扰您休息了。听说您在住院,之前您托清逸带给我的中药方子和食疗食谱,对我安神很有帮助。今天正好来这边转院建档,就顺路上来看看您。”

    周韵一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可能也在踌躇该用什么态度对待我,她是看不上我的,再加上要考虑到方青棠的情绪,如果我没有怀孕,肯定连对我说一句话都不屑,只当是自己儿子血气方刚在外面置办的一件物什。

    但如今我也是把周大小姐给挟住了。

    她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转院?妇幼那边不好吗。”

    虽然第一次见面,但是我们并不生疏,大家早都在背后不知道调查彼此多少次了,就不需要装生疏、装惊讶、装手足无措了。

    我说和润这边离别墅近,双胞胎月份大了,产检频率高,私立医院更方便。

    她听到“双胞胎”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抿了一下,这个反应我太熟了——和周清逸知道自己要当爸那天一模一样。

    果然是一家人。

    不过看到她的反应,我才知道。

    周韵一并不知道我肚子里的是双胞胎,微表情是骗不了人,我有些明白为什么周清逸答应了我——一个孩子可以姓林。

    因为他只给家里说了一个孩子,另外一个不打算抱回周家。

    方青棠虽然知道,但也没有说,说出来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只能让周家对我更重视。

    我疏忽了,没有考虑到这一层,当时周清逸那么轻易的就答应我,我就该想的到,如果周家知道有两个,怎么可能不要回去。

    但是也无所谓了,等我取代了方青棠,孩子自然都能跟着我回去。

    方青棠站在窗边,背对着阳光,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但我注意到她扶在窗台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双胞胎,清逸倒是没跟我说这个。”

    我说可能还没来得及跟您详细汇报,月份还小的时候医生不太确定,最近才确认的。

    她没接话,视线从我脸上又移回我的肚子上。

    大概在想,两个——不是一个,不是一个可以在族谱上随便打发的位置,是两个活生生的、会在周家老宅里跑来跑去的孩子。

    我说预产期在秋天,医生说两个小家伙发育正常,就是体重偏轻,让我多吃蛋白质。她嗯了一声,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动作还是那么稳,但我注意到水杯里只剩小半杯,她端起来的时候杯底在杯托上磕了一下。

    方青棠转过身来,重新走到床边,把周韵一腿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然后直起腰看着我,微笑着说林小姐怀双胞胎辛苦,平时要多注意休息。

    我说好,清逸最近很上心,邵姨照顾的也好。

    她嘴角那抹笑终于淡了一瞬,然后重新挂上,她说那就好,清逸这段时间公司忙,老太太又住院,她还担心他两头跑顾不上。

    她这话说得很有水平——两头跑。一头是老宅,一头是别墅。

    她把自己摆在老宅这一头,把我摆在另一头。好像他是我们的共有财产,她管前半段,我管后半段。

    周韵一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放下水杯的时候杯底磕在杯托上的声音比刚才又重了半拍。

    老太太大概是被我们俩气着了。

    她儿子白天在老宅应付未婚妻,晚上回别墅陪怀孕的女人,中间还要抽空来医院看她。

    这些事她不会算在周清逸头上,只会算在方青棠头上。

    方青棠守了六年,连个孩子都没有,她坐在病床上看着对面挺着双胞胎肚子的小三,大概很想问自己——我当初挑的什么儿媳。

    但她不会问,她是周韵一,她想说的话都在那声杯底磕杯托里。

    我说不打扰您休息了。

    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周韵一开口了,还是那声“林小姐”,但这次多加了一句:“产检有什么不方便的,找陈岩。”

    我说谢谢老夫人,轻轻带上门。

    陈岩靠在不远处的护士站旁边,看到我出来站直了身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老太太没有为难您吧。

    我说没有。

    他没再问,只是接过我手里的产检档案袋,按下电梯键。电梯门合上之前,他忽然开口说。

    周总不知道林小姐今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