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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金丝雀的那些年 第84章 分开

    车消失拐角处之后,我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自己一年多来呕在心里的委屈和愤怒都借着苍凉哀戚的啼吼宣泄出来。

    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母兽嘶吼,毫无体面。

    直到哭得喉咙嘶哑发不出声,我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原本的一双美目如此猩红,发丝被我的眼泪鼻涕濡湿黏在了脸颊,头无力的靠在出租车的后座,耷拉着。

    司机是一个中年男人,不知道从后视镜观察了我多少次,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子的哀嚎也充满了破碎的美感,哪怕是一个陌生人也为之动容。

    他将车速放慢,收音机的声音变小,但我还能依稀听到电台里播着杨千嬅的《少女的祈祷》

    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怕发生的永远别发生

    从来未顺利遇上好景降临,如何能重拾信心

    祈求天父做十分钟好人,赐我他的吻如怜悯罪人

    我爱主亦爱一位世人,祈求沿途未变心 ,请给我护荫

    ....

    电台里的女声潺潺,安抚我渐渐收起了泪水,虽表面上逐渐归于平静,但仍心如刀绞,紧跟着,肚子那股熟悉的疼痛感又袭来,心里的疼痛被现在的慌张取代,我弓起背,双手抱住肚子,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师傅,去和润。”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夹杂着没有褪去的哭腔。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立刻打了转向灯,急急的转了弯,突如其来的变道让后面紧跟着的那辆车措手不及,也跟着立刻急急转了弯。

    虽然是周日,但秦医生正好值班,护士把我推进检查室的时候,他正靠在值班室的椅子上翻病历,看见我又来了,眉头拧得,什么也没问,指了指检查床,让我躺上去。

    胎心监护的带子绑上去,b超探头在肚子上滚了好几圈。两个小家伙的心跳还在,但宫缩曲线又出现了那个不该有的波峰。

    “林风,你的宫颈长度已经接近临界值,再这样下去,等不到足月就得剖,而你现在的孕周,胎儿肺部还没有发育成熟,出来就得进新生儿监护室。”他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指着那条宫颈线,“你告诉我,你今天是不是又动气了。”

    没说话,但被泪水浸花的脸早就出卖了我。

    他叹了一口气,估计是早就见多了孕期哭泣的孕妇,劝我说:“情绪波动,皮质醇飙升,子宫就会收缩,收缩就会挤压宫颈,宫颈就会继续缩短。”

    我还是没说话,躺在检查床上,双目无神的盯着天花板,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刚才在出租车上,是母体的本能反应拖着我的魂儿来到了医院,现在知道了孩子没大碍,我的魂儿又飘走了。

    “林风,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危言耸听。”秦医生知道我肚子里是谁的孩子,自然是尽职尽责,甚至有些超出职责的关心我,音量高了一些,像是要把我的魂儿喊回来。

    “我前段时间接了一个孕妇,三十周,也是双胞胎,因为和丈夫吵了一架,当晚就破水了。两个孩子在保温箱里待了快两个月,其中一个到现在还没脱氧,你也想让你的孩子如此吗?“

    他的声音从我的耳膜中传来,像山谷的回声,在我的脑子里一荡一荡的敲打着我的神经。

    我盯着天花板的视线慢慢移回来,落在他的脸上。

    “那我该怎么办?”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从现在开始卧床,情绪不能有波动,不能见任何让你激动的人。”

    “好。”

    从诊室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心情平复了许多,恢复了往常般的从容向秦医生道谢并道别。

    再次拿起手机的时候,有许多未接来电,大部分是金姐的,夹在着周清逸的两个,看了一眼我就关上了屏幕,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们,或许先不面对是最好的。

    在出租车上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感觉把半生的委屈都哭完了,现在反倒是感觉到一身轻松。

    我没有力气再去怪周清逸,怪金姐。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在堕落中去寻找真爱,本就是错,一边贪图用美色和肉体去交换钱财,就不该相信男人的真心。

    我曾在遇到周清逸之后,一度贪婪到无边无际,企图在他心里深深的扎下根,想变成一条蛇将他狠狠缠死在我的温柔乡,想让他独属我一人,完完全全属于——于是我便去和方青棠去争,哪怕散尽家财也要去夺取一颗真心。

    我在他的身上攻城掠地,踩在他的身上呼风唤雨,我曾在呻吟和喘息中颤抖着问他:“你爱我吗?”,也在他送我婚纱和戒指后,忘记自己的身份,狠狠甩了他的新情妇一耳光。

    却也忘了,我也只是个情妇。

    我曾因为陈念敢那种态度跟我说话,恨是因为周清逸给的她底气而牙痒痒,却也忘了,我之所以敢这种态度和她说话,和所有人说话,也是因为周清逸给的底气。

    他的垂怜,让我忘记,他身处云端,我藏于泥泞。

    想到这里,我苦笑,劝自己算了。

    出了电梯,刚走到门诊部门口,远远的看到走过两个熟悉的身影,男人清朗,意气风发,旁边的小姐俏丽明艳,并肩而立引得行人频频侧目,后面还跟着几个人,虽穿着休闲服装,但是气势和身材一看就知是保镖。

    是沈予安和陆静言。

    看到他们的那一刻,我的心脏又重新跳动起来,只不过跳的过快反而不正常了,然后我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这副丑样子。

    不论是出于什么心理,我并不想让他们看到我,慌不择路,我立刻转身甚至差点碰到了右侧的自动贩卖机,包包的金属链条和机器的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林小姐——”清脆的女声传来,高昂有活力,像云端传来的一声鸟叫。

    我无处可躲。

    陆静言小跑了两步走到我面前,高跟鞋发出轻快的哒哒声,沈予安跟在她后面,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拧了了起来。

    “真是巧啊,你是来做产检的吗?”她好似看不到我无神的眼和花了的脸,如往常一样向我问候。

    “嗯”我轻轻点头,“你们今天过来,陆小姐身体不舒服吗?”我看着她,继而转向后面的男人。

    双目对视,眼神里都夹杂了对对方的探究。

    很久没见,他没什么变化。

    倒是我,变得有些水肿苍白,估计不再是他心中那个飞扬明亮的林风了。

    “不是的,我们呐,是来做pre-weddih check的。”

    女孩的国语普通话不太好,讲话带着浓重的南洋口音,咬字软绵绵的,让人心里痒痒的。

    听到他们是来做婚前体检,我抿唇刚想预祝恭喜,被男人打断,他拍了一下女孩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我。

    “不是赶时间吗?”

    陆静言抬臂看了一眼精致的腕表,一举一动皆让人心向往之。

    “哦对,那我们先走了,林小姐,有时间再约呐。”

    我笑着向他们点头,想维持最后的体面。

    虽是六月,但街头的风吹的我的骨头有些疼,感觉累,走不太动了,手机在包里还是在不停的震动,不知是周清逸还是金姐,我没管。

    看到医院前的草坪中置了几个长椅,我走过去坐下,包包被我随意甩在了地上,我闭上眼,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温暖和煦。

    “林风——”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我背脊一紧,睁开眼。

    男人从远处快步走来,脸上的焦急和关切不再掩饰,风吹过他亚麻面料的西服,本被摩丝定型好的头发因为步伐过快也微微乱了。

    看向他,我竟又有些想哭,抿了抿唇,忍住了。

    他走到我的旁边。

    “你怎么了?”兴许是看到我哭肿的脸庞,兴许是看到我苍白的嘴唇或是无神的眼睛,他上来就问我的状况。

    “来产检,没什么大问题。”

    他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虽然在公共场合,但我还是因为距离的过近,浑身紧绷,毕竟是产生过肌肤之亲的男人,我始终做不到理直气壮。

    他感受到了我的不适,往旁边挪了一下。

    “陆小姐呢?”我不安的看向周围,就算不为我自己,他毕竟也是陆家的女婿。

    “她父亲有事喊她先走了。”

    “哦。”

    我点了点头,起身准备走,周清逸的情妇和沈予安并排而坐,若被拍下来,不知道又要被做什么文章,我累了,不想应付,只想能少一事安稳度日。

    “你别走——”

    我转头看向坐着的男人,他仰头看我,如看神女,眼神澄澈虔诚的求着。

    我心不忍,又纠结恐再多生祸端。

    他把我摁下,让我坐着,然后站起来走到距离我七八步远的距离,立定了。

    “我们就这样说说话。”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同意了。

    他拿出来了烟,本来想点燃,后来应该是考虑到我,又放回了兜里。

    “没事,这么远,闻不到的。”

    “还是小心点好。”

    “周清逸又有新人了?”

    我抬眼看他,奇怪这消息是怎么传到他耳朵里的,连我都是刚刚知道。

    他看到我的眼神,眼里既有不舍又有愤恨,“你为了他,做一个情妇,还替他解决难题,结果呢,你后悔了吗?”

    我身体一抖,“我后悔了你就开心了吗?”

    本来对他还有一丝留恋的我,因他的一句质问也开始变得气愤,“难道跟了你,你就能保我不再做一个可怜又可悲的情妇,难道我就不用再伺候你的陆小姐,难道结果就能有所不同?”

    既然今日都到这里了,那就把话说透。

    “有不同——”

    男人的怒喝引来周边三两人侧目。

    “有何不同——”

    我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不再去躲闪一些未知摄像头的风险,我想我已不在乎,我是和他们一样的人,活生生的人,为何没有一样的权利。

    “我会保你,做我正式的女友。”

    “女友?”我冷哼一声,凝视他的双眼,不躲闪,不畏惧,“女友,并不是妻子。”

    “请不要再拿这句话来诱骗我,我承认你帮了我许多,我也曾因为我们那一晚对你产生了没来由的依恋而感到困惑彷徨,也曾质疑自己是否和周清逸在一起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也曾因为你的订婚宴而感到难过心痛,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说我可以做你正式的女友。”

    “但我现在想清楚了,你知我是何种家庭,我父亲是跛脚的修车男人,我母亲从小弃我而去,我是今年才知她是一个洗头妹,而且我还是从我金主母亲的口中得知。”

    “我如此这般家庭,跟了谁,都是脏了谁的门楣。”

    “沈予安,倘若我真跟了你,你能保我做你正式的妻子吗,你能保我不受任何人欺凌吗?”

    我步步紧逼,咄咄逼人,质问他。

    他被我快速的话语,和大量的信息冲击的没有说话,睫毛微颤,我就这么看着他,竟盼望着他能说出些什么。

    比如——我能。

    沉默继续蔓延,我不想再给他时间。

    提起地上的包,我转身离去。

    “我能”

    我听到了,但没再回头。

    一切都晚了。

    *

    回别墅路上我想清楚了,什么友情爱情都不如自己的孩子重要,最重要的是保胎——自从我怀孕,虽然周韵一隔三差五送点补品过来,但并没有到嘘寒问暖,关心备至的程度,毕竟是外面的孩子,有了最好,没有也是命,一切都随缘。

    周清逸在这个基础上,因与我之间尚有缱绻,所以会比他妈更关心一些。

    但对他们是随缘的这两个孩子,却是我全部的筹码。

    就算孩子短期不在我身边,但是长远来讲,只要有孩子在,无论如何,周家的,我能占到一半,就算我占不到,我的孩子能占到,也不错。

    总之,给周家生孩子,是不亏的。

    下车之后,我看到车库已经停了周清逸的车,知道他回来了。

    意料之中,今天我闹了这么一出,怎么着不得有个交代,但从医院回来,我并不想闹了,想着敷衍的就过去吧,一切等孩子生了再说,于是理了理心情,才推门进去。

    客厅传来饭菜香,邵姨听到我回来,忙招呼我吃饭,周清逸已经坐在了饭桌前,但没动筷子,想是专门在等我。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上楼卸了妆才下来。

    下来的时候邵姨已经走了,应该是周清逸安排的。

    “你今天找了陈念。”他看我终于坐下,迫不及待的问。

    “嗯。”我给自己盛了碗汤。

    “我问她,你们俩睡了没?”我非常坦然的说。

    “她怎么说?”男人挑了挑眉,好像很问心无愧。

    “她说没有。”我面无表情的夹了个青菜。

    “放心,我没睡她。”他似笑非笑的凝视我的脸,“但这回,大家可都知道你醋坛子打翻了,还打了人家一巴掌,林风,你就这么怕我出轨。”

    他竟用了出轨这个词,让我感觉有些无地自容——我们这种苟且的关系怎么敢使用出轨这个词。

    我看了一眼他,得意的表情还在,像在等我表扬。

    他坐过来,捏着我的脸,“打也打了,气也出了,别再去为难她,林风,我说过我只喜欢你。”

    我转过去看着这个男人的脸,让我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脸。

    我曾经和他相拥而泣,也曾经被他掐的半死。

    我就这么看着他,突然发现他的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生出了一根白发,他一个人顶起家族荣耀,奔波国内海外,维护家里家外事事周全,定是很苦很累。

    这样想着想着,心里一阵酸楚,眼眶又被泪水盈满。

    “清逸,我们分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