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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金丝雀的那些年 第206章 晚餐

    站起身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密密的雪,透过乌木窗框,看到二人踏着青石白雪而来,早晨我为沈予安从衣柜里拿出来的那件黑色大衣,肩头已经盖了一层霜白。

    沈伯安旁边倒是有一位仆人为他撑了把黑伞,沈予安却淋雪而来,无人照拂,我心里一阵心酸,恨不得拉住他的手离开这吃人的地方,我们去天涯海角,不受这个委屈。

    “看什么,这么出神。”

    祝月娥经过我,边问,边顺着我的目光探到窗外。

    “别在意,予安从小就是随性惯的性子,爱淋雨淋雪的淘气,小时候他父亲都管不了他,守着家里的客人都要去那水洼里去跑跳。”

    那话语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属于胜利者的怜悯,用这样轻巧的言语将那窗外的身影打发成一个顽劣的旧事,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随她转身汇入通往正厅的人流。

    厅里已是另外一番 光景,紫檀木圆桌上已经错落有致地摆着青花缠枝莲的碗碟,热腾腾的雾气从刚端上来的砂锅口子里袅袅升起,裹着花雕酒煨羊肉的膻香与蟹粉狮子头的鲜甜,往人鼻子里钻。

    背倚一扇八开的紫檀嵌螺钿屏风,上头雕的是“百子千孙”的图样,角落里放了一座半人高的柜,上面供奉的,是当时沈予安拍下的那樽送子观音。

    “你们来啦,快快入座吧。”陆静言雀跃的声音又响起,眼睛不由得瞥向沈予安。

    我站在女人的后面,也跟着看过去,男人油亮乌黑的头发上落了点点白雪,但不显落魄,更显青松般的挺拔。

    沈予安懒得和她们寒暄,直直的朝我走来,带我入座,我的眼睛容不得其他。

    虽然在一起这么久了,但还是忍不住为他心动,为他脸红。

    沈崇山去世之后,自然换成了祝月娥做主座,一儿一女分别坐在女人的旁边,陆静言坐在沈伯安的旁边,我和沈予安坐在靠近厅堂门口的位置。

    “你们的父亲过世之后,我们沈家也散了,二房领着她的女儿在国外,不会再回来了,敏仪在夫家,没空回,只有我领着你们几个还能勉强凑一桌。”

    女人开口,精致的妆容下看不出有一丝难过,我突然想起前几日地下室的男人,也怀疑去勾引赵玉这件事,她和她的儿子,到底谁是主谋。

    “今日是家宴,合家团圆的时候,之前你们父亲在规矩多,族里的叔叔伯伯也都会过来,今年我谢绝了他们所有人,只留下我和你们小辈一起过个年,也好安安静静缅怀你们的父亲。”

    说到这里,女人欲垂泪,我看着她虚假的演技,差点要笑出来,但手被沈予安用力一捏,痛得我眉头立刻皱起。

    “妈,你也别太伤心,他生前的时候你都流了多少泪了,现在他去世了,你不用再给他流泪了,开心点吧,过年呢。”沈敏华插嘴进来,有些不耐烦,尖尖的脸配着她尖酸的语言。

    我看到祝月娥手帕抚泪的缝隙瞪了沈敏华,随即深呼吸一口,装作已经咽下悲痛,“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过年呢,你看我又提这些。”

    “对,妈,说点开心的。”

    沈伯安在旁边附和,然后挺了挺腰板,十分得意,“我刚才和予安从公司出来,咱们和周氏的协议已经签订,妈,这是我上任之后第一件大事终于落地,父亲在天一定会欣慰。”

    祝月娥听完自己儿子的话,眼睛亮了,可见这桩生意的油水有多厚,并非当时我听到的,沈家只是抽个辛苦费。

    “是啊是啊,你爸爸会欣慰的。”说完那只满是金玉的手轻轻抚摸了沈伯安的脸。

    “不过,这里面也有你弟弟的功劳,当时你父亲病重,你是长子,要床前尽孝,你弟弟先来京北把基础打得好,才把这事做成了。”

    这一顿水端的平,我用余光瞥向身边的男人,他倒是轻松惬意,丝毫不为桌上的唇枪舌剑烦扰,也不顾规矩,端起桌上的白玉酒杯一饮而尽,接着缓缓开口。

    “父亲遗愿,我们兄弟二人,须同心协力,不得相争,都是为了沈家。”

    沈予安的声音沉稳平静,我抬眼看向桌上的人,祝月娥和沈泊安脸上的笑容同时僵硬,片刻后才恢复如常。

    而沈敏华依然一脸不屑,没什么变化,陆静言面色懵懂,喝着面前那盅汤,眼都没抬。

    方才沈予安说出的是真正遗嘱上的原话,脸色僵硬的便是看过遗嘱的,看目前的反应,沈敏华应是不知情,还只当是自己的哥哥就是正常接手了而已。

    我心中了然。

    “予安说的对,同心协力。”

    祝月娥先恢复过来正常,放下手中的一双玉箸,转头看向沈伯安,“对了,既然和周家定下了这第一桩生意,日后关系要好好维护,改日,你带着静言去拜访一下,她家老太太好像也从南方回来了,等你们去过之后,我再约她出来喝茶。”

    沈伯安点头称是,结果旁边吃的认真的陆静言开口,带着讥笑,“阿姨,现如今是去不了了。”

    “怎么了呢?”

    “周太太好像不在,出去散心了。”

    “这么大的肚子,去哪散心。”

    “说是散心,想来不过是对外说的吧,他们夫妇二人向来感情不佳。”说着女人细长的狐狸眼看向我,“被外面的狐狸精惹得。”

    我也抬眼看她,女人坏笑。

    “我最看不惯外面那些个狐媚子!”沈敏华咬牙切齿,一看就是深受其害,也难怪,姿色平平,纯靠家世进门的女人,婚后男人在外拈花惹草是再正常不过的。

    “不过,做太太,手腕还是要狠一些,管不了男人,还管不了那些没家世没背景的贱女人吗,不要像妈妈一样,心底善良,一辈子吃那些贱女人的气,不过啊,还是好人命长,破坏别人家庭的早早都上天了,不是看谁笑得好看,是看谁笑到最后。”

    “哐——”沈予安的杯子重重的砸向桌面,现在的煞气满面取代了方才的清淡惬意。

    母亲,是别人无论如何不能冒犯的。

    所有人都愣住,连祝月娥都有些尴尬,反应过来自己鲁莽的大女儿有些过头,想从中周旋但又不知说什么,递给沈伯安一个眼色,让他抓紧接过话头。

    “咳——”男人放下筷子,“我宣布个事情。”

    男人话毕,所有人抬头一起看向他,但其他人大多都换成了喜气洋洋的笑容,只有我和沈予安是不知情的。

    只见沈伯安牵起旁边女人的手,笑容满面,但陆静言却表情僵硬,不情不愿扯出一抹笑容,我还在奇怪能有什么事,让俩人心情都大不相同之时,只听到。

    “静言怀孕了,现在刚刚稳定——”

    “哎呀,恭喜恭喜,静言,那我很快就会有小侄子了!”沈敏华明显早就知道,现在还做出一副惊喜的姿态拍着手。

    我和沈予安对视一眼,算了算,应该是在陆家那晚上的。

    “恭喜你,陆小姐。”我说。

    她没应我,回我以恶狠狠的眼神,我知道之所以这样看我,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怀了孕,便和沈予安再没可能了。

    “静言,你别怪阿姨,你叔叔去世不到一年,我和你父亲也商议了一下,意思是你和伯安先把证去办一下,孩子名正言顺也是一样的,婚礼等三年孝期满了,我们再补,阿姨答应你,一定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一个全国瞩目的婚礼。好不好。”

    说着,女人将自己手上那满绿的翡翠套到了陆静言的手上。

    陆静言笑着点头。

    “大哥,恭喜你。”沈予安脸色依旧阴沉,酒杯举向沈伯安,不等男人说话便一饮而尽。

    “这还得谢谢你啊予安——”男人回头看向旁边立柜上的那樽菩萨,“礼送的好,都是菩萨保佑,没想到我年逾四十还能得子。”

    “大哥怎么知道一定是男孩,再说,就算是男孩,也要顾及小柳儿的感受。”沈予安眉头微皱,“说到小柳儿,怎么过年也没接过来,让孩子自己留在老宅吗?”

    小柳儿是沈伯安和其亡妻之女,13岁,已经是个少女。

    沈伯安扶了扶鼻子上的眼睛,有一丝不自在,看向旁边的陆静言,她的脸色更难看,还没结婚,就有个继女的感觉并不好。

    “去她外公外婆家过年了。”沈泊安干巴巴的说。

    “予安,你还是多关心下你自己吧,现在你的八卦新闻满天飞,阿姨和你哥哥都跟在你后面帮你擦屁股,什么野模网红现在也上得了你的床了?你父亲留给你的,也不是让你在外面给那些野女人花的吧。”

    陆静言咬牙切齿,不知道生的哪门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