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27章

    一片枯黄的梧桐叶贴在了易中海沾泥的鞋面上,他低头看着,很久没有动。

    那道视线带着锋刃般的寒意,几乎要凿穿易中海的脊梁。

    他身子晃了晃,跌坐下去,左眼周围迅速淤起一片暗沉的青紫。

    桌案被手掌拍出闷响。”易中海,”

    王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石子砸在地上,“事情摆在这儿,你认还是不认?没做亏心事,何必怕半夜敲门——你演这一出,算怎么回事?这是昧良心!是犯法!”

    耳鸣声轰然淹没了易中海的听觉。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从里屋踉跄着冲出来。

    是易家媳妇。

    她怀里紧紧搂着一只木匣,跌跌撞跄扑到何大清脚边,膝盖磕在砖地上发出钝响。

    她开始磕头,前额一次次触地。

    “大清兄弟……兄弟啊,你别怪他,都怪我,全怪我……”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是我没本事,没能给易家留个后。

    我们俩老了,往后没依靠……是我动了心思,想让柱子将来照应我们。

    信是我藏的,钱也是我扣下的,我怕……怕柱子心里还惦着你,将来只管你,不管我们这两个老的。

    东西都在这儿,一分没少。

    你要出气,就冲我来吧……”

    何大清伸手架住她的胳膊,目光却钉在易中海脸上。

    易中海的眼神空荡荡的,声音干涩:“就是这么回事。

    我每月九十九块钱的薪水,缺你那几百块么?当年你甩手跟人走了,这些年,是谁管他们兄妹吃喝穿戴?你既然不要了,那我要。

    那笔钱,本打算等柱子成家时再交给他。

    我从没想过吞你的……”

    何大清垂下了眼睛。

    那股撑着他的怒气忽然散了。

    是啊,根子在自己身上。

    他肩膀塌了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跨上前,扶起了还在发抖的易家媳妇。

    这些年来,从一日三餐到冬棉夏单,都是这位妇人一手操持。

    人情债是实实在在的。

    “婶子,”

    何雨柱转向四周,声音清晰,“您待我们兄妹的好,我和雨水都记着。

    今天当众说一句:您的晚年,我管。”

    妇人攥住他的手,眼泪淌得更急。

    何雨柱这才看向易中海,嘴角扯出一点冰冷的弧度:“易叔,婶子为人怎么样,街坊都清楚。

    你不必把事往她肩上推。

    今天这事,我和雨水不再追究,到此为止。”

    易中海猛地抬起脸,眼底掠过一丝光亮。

    “但从今往后,”

    何雨柱的话像铁钉,一根根敲进去,“你我之间,情分两清,再无瓜葛。”

    易中海僵在原地,仿佛没听懂。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盘算真会落空——他太了解这年轻人了,心软,重旧情,只要过些日子,说几句软话,总能慢慢挽回。

    可这句“恩断义绝”

    劈下来,竟没有一点余地。

    王主任的叹息落在桌面上。

    她早就对易中海有了看法,今天院子里发生的一切更证实了这点——易中海咳嗽一声,满院的人才敢跟着拍巴掌,这哪里是管事大爷,分明是旧戏文里的土皇帝。

    再加上何家那档子事,她心里那点厌恶便像墨汁滴进清水,彻底晕染开了。

    她屈起指节,叩了叩桌面。”当事人自己都不打算追究,这事就到此为止。

    不过,易中海,你这管事大爷的差事,到此为止了。

    老阎,”

    她的目光转向另一边,“往后这院子归你管。

    明天上午,来街道办开会。”

    阎埠贵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那点愣怔被涌上来的狂喜冲得七零八落,嘴角怎么也压不住,直往上翘。

    旁边的刘海中瞅准机会,堆起满脸的笑凑上前,那股热烘烘的气息也跟着扑过来:“主任,您看我这……”

    一股浓烈刺鼻的蒜味猛地钻进鼻腔,王主任胃里一阵翻腾,险些背过气去。

    她嫌恶地别开脸,话像冰碴子似的砸出来:“你?看你什么看!安分待着比什么都强,哪儿都少不了你插一脚!”

    刘海中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碎成了茫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儿触了霉头。

    院子里瞧着他那副呆傻模样的众人,终于憋不住,哄笑声猛地炸开,惊起了屋檐下几只灰扑扑的麻雀。

    ***

    傻柱家的堂屋里,方桌上摆着几样菜:青椒混着金黄的蛋块,油亮亮的一盘;拍开的黄瓜拌着蒜末;一大海碗汤,红的是西红柿,黄的是蛋花,热气袅袅地浮着。

    旁边一笸箩馒头,雪白松软。

    傻柱埋头对付着碗里的饭菜,筷子动得飞快,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何大清却只是捏着小酒盅,一口一口地抿着。

    小女儿雨水紧紧挨着他坐着,半个身子都倚在他臂弯里。

    秦达保也坐在桌边,他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

    何大清接过女儿递来的一块馒头,慢慢嚼着,喉咙里滚出一声沉沉的叹息,像块石头落进深井。”真没料到……易中海竟是这么一副心肠。”

    他摇了摇头,目光转到秦达保脸上,“我跟你爹,民国三十几年就认识了……”

    秦达保心里一紧,生怕他又绕回那些旧话里,赶忙截住话头:“何叔,当年您到底为什么非去保定不可?可别再说为了什么‘感情’——这话,我们听了也不信。”

    傻柱的筷子停在半空,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父亲的脸。

    感情?那是书里写的、戏里唱的东西。

    什么月上柳梢,什么人约黄昏,又是什么白头到老的誓言……他何大清,一个掂了大半辈子炒勺的厨子,认得几个字?居然就为了一个**肉皮都松垮了、生养过两个别家孩子的妇人,扔下自己亲生的儿女不管,扑棱着翅膀往火里飞,去给外人养孩子?

    这话,谁能信?

    ***

    **第三十八章断腕**

    何大清的目光在儿女脸上慢慢扫过。

    今天这一场闹腾,像一盆冷水把他浇醒了。

    他头一回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当年那一步跨出去,在两个孩子心里划开了多深的口子,留下了多重的阴影。

    要是再捂着盖着,任由这点恨意在他们心里生根发芽,等到自己老得动不了那天,床边恐怕连个端水的人都不会有。

    他腮帮子的肌肉绷紧了,牙关咬了又咬,终于下了决心。

    “行吧……今天,我把底儿都掏给你们。”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我身上,背着一段不光彩的老账。

    早年间……我给何应钦做过饭。”

    五二年深秋的傍晚,街角酒馆的煤油灯在玻璃罩里摇晃。

    我正低头数着口袋里仅剩的粮票,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抬头时,那张脸在昏黄光线下逐渐清晰——是钟先生,多年前在何府教小少爷念《论语》的那位先生。

    他按住我的手腕,声音压得比窗外落叶还轻:“老何,新**查旧账的日子快到了。”

    酒碗在他手里转了三圈。

    我盯着碗沿那道裂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那晚回家后,我盯着房梁上晃动的蛛网看了整整两夜。

    柱子睡在里屋打着轻鼾,雨水在梦里咂了咂嘴。

    他们母亲临终前手指掐进我掌心的触感,突然变得滚烫。

    第四天清晨,我在水缸前剃掉了蓄了半年的胡子。

    镜子里的男人眼睛布满血丝,像**到墙角的牲口。

    白寡妇是托粮店掌柜牵的线。

    我说“去保定过日子”

    时,她正在数我递过去的银元,指尖在袁大头的光泽上停留了很久。

    断亲文书是我握着柱子的手按的手印,那孩子掌心全是汗。

    火车开动时,雨水追着车厢跑了二十多步,辫梢上的红头绳在风里一跳一跳的。

    直到此刻,在充斥着霉味的屋子里,这些碎片才被重新拼凑起来。

    何大清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像吞下了什么尖锐的东西。

    柱子手里的搪瓷缸“哐当”

    掉在地上。

    滚烫的水渍在泥地上漫开,形状像张扭曲的脸。

    雨水把脸埋进哥哥的肩窝,肩膀抽动的频率越来越密。

    秦达保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公安制服的第二颗纽扣在油灯下反着光——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拇指总会无意识地摩挲那颗铜纽扣。

    三十七年刑侦生涯养成的本能,此刻正在他血液里发出警报。

    何大清的叙述太光滑了,光滑得像精心打磨过的证词。

    “那位钟先生,”

    秦达保开口时,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意外,“全名怎么称呼?”

    空气凝固了三秒。

    “钟慕白。”

    何大清吐出这三个字时,眼神飘向窗台上那盆枯死的茉莉,“轧钢厂医务室的大夫。”

    秦达保觉得有根冰锥从头顶凿了进去。

    他往后退,左脚绊到门槛,整个人向后仰倒。

    屁股砸在地上的闷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柱子冲过来拽他胳膊,被他甩开时踉跄着撞翻了条凳。

    秦达保爬起来往外跑,棉鞋在青石板路上打滑,摔出去时手肘擦过石缝里的青苔。

    风灌进耳朵变成遥远的呜咽。

    巷口卖糖人的吆喝声、自行车铃铛声、谁家收音机里的梆子戏,全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只有那个念头在颅腔里反复撞击:钟慕白是钉在敌特名单第七页的那个名字。

    何大清是什么?一把刀。

    一把每天在轧钢厂小灶房里切葱姜蒜的刀。

    那把刀能递到谁手里?那些在招待所包厢里喝到解开风纪扣的领导们嘴边。

    红星轧钢厂去年春天开始熔炼的那种特殊合金,连冷却水都要单独回收。

    酒过三巡时,哪个领导会防备身后递毛巾的厨子?

    何大清肯定嗅到了危险。

    不是清楚看见,是嗅到——像老狗嗅到三里外的血腥味。

    如果当时他真看明白了,此刻坐在这里的就不会是个活人,而是档案袋里三张黑白照片:父亲,儿子,女儿。

    秦达保冲进自家院门时,裤腿撕开了半尺长的口子。

    他扶着水缸喘气,缸底映出的那张脸惨白如纸。

    门板被推开的响动惊动了屋里的人。

    炕沿边围坐的身影同时转过来。

    陆秀娥手里的针线停住了,老太太怀里的妞妞眨了眨眼。

    秦庆有张了张嘴,瞥见父母在旁,到喉头的斥责又咽了回去。

    进来的人脱下厚重的外套,摘了帽子,额发被汗浸得发亮。

    他在炕沿坐下,接过母亲递来的搪瓷缸子,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

    “咋满头汗?”

    陆秀娥用袖口去擦儿子额头,“在外头喝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