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233章
孙谦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看来这位严主任,不太好相处?”
达保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桌面:“管他呢。
给面子就是个容器,不给面子——”
他顿了顿,“也就是一堆碎玻璃。”
孙谦肩膀轻轻抖了抖,没笑出声。
韩千月从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
她没理会严建强投来的视线——如今在这片公社里,只要她抬手示意,便无人敢不应声。
倒不是怕她本人,而是她身后那柄连鬼神都要退避三分的刀,早已成了无形的威慑。
她侧过身,朝右手边那个瘦削的身影抬了抬下颌。
那人约莫四十岁,一副厚重的镜片压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难以捉摸。
“这位是桂永清同志,新任的公社副主任,党委委员。”
她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平稳地铺开。
掌声再次响起来,像一阵疏疏落落的雨。
桂永清立即起身,微微欠身向四周致意,镜片反射着顶灯苍白的光。
“上级对公社的工作很重视,”
韩千月继续道,目光扫过全场,“特意派了两位分局的同志加入工作组——对了,达保,那两位同志呢?怎么没见人影?”
被唤作达保的年轻人靠在椅背上,语调拖得长长的:“谁知道呢。
说是回分局食堂吃午饭去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人家是上面派下来的,去哪儿自然不用跟咱们打招呼。”
话音未落,严建强的手掌已经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轻轻一跳。”你这叫什么话!”
他的嗓门陡然拔高,带着粗粝的怒气,“流里流气,哪有一点公安战士该有的样子!你们所长呢?这么重要的会议,就派你们两个毛头小子来应付?简直胡闹!”
达保脸上的懒散慢慢褪去,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看明白了——这位新来的主任是要找个由头立威,而自己恰好成了那只被挑中的出头鸟。
会议室骤然陷入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严建强身上,带着惊诧,也藏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这老头儿胆子真不小,整个公社里敢这么不把领导当回事的,恐怕独他一个。
才刚上任,就挑了个最难缠的动手,这份莽勇倒叫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韩千月含着笑意坐回椅中。
这下有意思了。
那小祖宗若不是顾着老王的情面,连她这个一把手的面子都未必肯给,你一个空降的副主任又算哪根葱?你的前任,如今可还在他那间马厩里挂着呢。
达保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旁孙谦的肩膀,拾起桌上的大檐帽戴正。
两人一言不发,径直朝门口走去。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这算怎么回事?公然退场?连最后一点场面上的客气都撕破了?
手搭上门把时,达保回过头,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的笑:“等分局的人到了,我会让他们来公社报到。
往后开会就不必通知派出所了——我们也不懂公社的工作。
真有需要配合的地方,请各位领导正式行文到所里,我们会根据情况处理。”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手头还有案子要办,这会,我们就不参加了。”
严建强又是一掌拍在桌上,震得他自己面前的钢笔滚了半圈:“你这是什么态度!”
达保只斜睨了他一眼。”你嗓门太大,该去赶马车。”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这是你在我面前第二次拍桌子。
再有第三次,我不介意把它拆了。”
他朝孙谦偏了偏头:“胖子,把我刚才的话,再给他重复一遍。”
门板撞在墙上的回声还没散尽,孙谦抬手正了正帽檐,嘴角那点笑意没褪,目光落在严建强铁青的脸上。”话都听清了?台上你是件瓷器,台下可就是满地碎碴子。”
他帽檐压低的阴影扫过会议室每一张脸,突然抬高了嗓门:“腰杆都挺直了!歪七扭八的,像什么样子!”
摔门的巨响震得窗玻璃嗡嗡颤。
严建强指尖发凉,嘴唇止不住地抖,整张脸蒙上一层灰败的颜色。
韩千月别开视线,胸腔里却像闷热午后灌下一口冰镇汽水,每个毛孔都透着畅快。
长桌两侧的人交换着眼色,这场会开得……值了。
严建强手指发颤地指向空荡荡的门口:“这算什么?啊?韩书记,他们的上级呢?把所长叫来!必须处分!这作风……简直是旧衙门的做派!”
韩千月没抬眼,指尖在笔记本边缘轻轻一叩。”刚才那两位就是派出所的负责人。
高个子是所长秦达保,稍胖的那位是副所长孙谦。”
严建强喉结动了动。
他不是没听过这名字——上任前谈话时,上面反复提过要留神这个人。
只是他惯了,把那几句叮嘱抛在了脑后,脚跟还没站稳,就撞上了硬钉子。
角落里,桂永清推了推镜架,镜片后的眼皮微微敛起。
没人留意他那一瞬神色的变化,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很快平复。
卫生院走廊飘着消毒水的气味。
病房里,李清明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收了口,剩下些粉色的新肉。
听见秦达保说那三个抢劫犯要开公审大会,他眼眶猛地一热。
那些黑影总在夜里压过来,梦里能看见黄牙和枪管黑洞洞的圆口。
他攥住秦达保的手腕,声音哽在喉咙里,翻来覆去只有“谢”
字。
这条命确实是对方捡回来的——那天要不是被及时发现,血淌干了也没人知道。
秦达保却像被烫着似的抽回手。
李清明年过四十还没成家,一直伺候着老母亲过日子……该不会?
他后背窜起一阵麻,甩甩手腕,心里暗啐了一口。
出了病房,他从兜里摸出手帕使劲擦手指关节。
孙谦凑过来问,听完笑得弯下腰,气都喘不匀。
秦达保踹了他小腿两脚,那人却笑得更大声。
所里能让这混不吝收敛的,恐怕只有左明月了。
隔壁病床上,孙奶奶依旧昏沉,醒一阵睡一阵,靠输液管里的葡萄糖吊着精神。
离了魂的人,或许闭上眼才算解脱。
二狗和孙连福回所里食堂吃饭去了。
床沿边,孙有福和小年、闰月守着,三张脸被窗外的天光映得灰蒙蒙的。
达保移开视线,不忍再看炕上那张脸。
灰败的皮肤紧贴着骨头的轮廓,只有眼珠偶尔的转动,才证明那躯体里还残存着一丝活气。
孙有福的肩膀被拍了两下。
他听见达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明天一早动身,去东直门外头的善德堂。
坐马车的和骑摩托的在城门底下碰头。
孙有福只能连连点头,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路了。
“还有件事。”
达保的目光转向墙角。
小年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
闰月挨着她站着,手指绞着衣角。”等这趟从城里回来,我想着,让小年在公社找个事做。
闰月也别回村了,就在公社把初中念完。
您看呢?”
两个姑娘同时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孙有福愣住,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早就看清了——人家有对象,模样工作样样都好,自己闺女哪能比?那点隐约的盼头早就熄了。
他也明白,这年轻人对闺女的照顾,不过是看她们可怜。
可刚才那句话,硬生生砸进耳朵里,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原本打算在城里找,”
达保继续说,语气很平,“也不费事。
但转念一想,公社书记是我婶子。
小年留在那儿,往后路子或许更宽些。
姐妹俩也能互相照应。
等闰月毕业了,想工作或是想当兵,我都能帮着安排。
您琢磨琢磨。
要是觉得城里好,去轧钢厂也行……”
“我留公社!”
小年突然出声,手已经抓住了达保的胳膊,攥得很紧。
闰月没说话,只是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
孙有福不是糊涂人。
他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留在公社,有书记照应,只要不出岔子,闺女往后说不定就能吃上公家饭。
他熬了大半辈子,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需要为这样的选择掉眼泪。
滚烫的水珠从眼角爬出来,顺着深深的脸沟往下淌。
他声音
孙家人围在病床边,哭声与笑声混作一团。
床上老人原本空洞的眼神忽然动了动,这细微变化恰被达保捕捉。
他心头一动:莫非是觉得活着拖累儿女,才断了念想?如今听说孙女有了着落,那**星便又燃了起来?
回程路上,这念头在达保脑海里反复翻腾。
刚踏进派出所院子,那对双生小姑娘便像归巢的雀儿扑来。
他笑着蹲身张开手臂——
引擎轰鸣撕裂了午后平静。
一辆吉普车疯牛般冲进院门,方向盘猛转避开大人,却直直碾向两个小丫头站立的位置。
“躲开!”
吼声炸响的瞬间,达保已蹬地射出。
双臂铁箍般圈住吓呆的姐妹俩时,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几乎刺穿耳膜。
右肩传来骨头与钢铁碰撞的闷响,整个人被惯性带得踉跄翻滚。
左明月的尖叫与孙谦的怒喝同时炸开。
车门被暴力拽开的声响里,达保先将怀里两个颤抖的小身子塞进大丫怀中,这才撑着左膝缓缓起身。
右肩布料早已磨烂,暗红正从布料裂缝里渗出来。
“血……流血了!”
左明月的声音变了调。
孙谦那边已把驾驶座上的人拖出车外。
叫彭文明的司机满身酒气混着冷汗,此刻脸色煞白如纸。
秦达保盯着那张脸,眼底寒意凝成冰棱——今日若换个人,那对**妹怕是已成了轮下亡魂。
左明月根本不给对方开口机会。
巴掌带着风声抽过去,彭文明左脸顷刻肿起。”你敢……”
第二记耳光把他后半句话抽回喉咙,鼻血蜿蜒爬过嘴唇。
此时副驾钻出个穿公安制服的中年男人。
他脚步虚浮,通红的脸几乎要滴出血来,指着左明月呵斥:“反了天了!谁准你动手!”
回应他的是更响亮的两个耳光。
彭文明被打得踉跄后退,血滴溅上衣襟。
中年男人摇晃着绕过车头要抓人手腕,却被另一只铁钳般的手截在半空。”哎哟!松手!”
他疼得龇牙,“知道我是谁吗?海淀分局李长友!信不信我扒了你这身皮!”
浓烈酒臭随他开口喷涌而出。
那气味混杂着胃液酸腐与隔夜饭菜的馊味,比盛夏曝晒三日的粪坑更令人作呕。
达保侧头避开恶臭,目光扫过院子角落。
达保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桌面:“管他呢。
给面子就是个容器,不给面子——”
他顿了顿,“也就是一堆碎玻璃。”
孙谦肩膀轻轻抖了抖,没笑出声。
韩千月从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
她没理会严建强投来的视线——如今在这片公社里,只要她抬手示意,便无人敢不应声。
倒不是怕她本人,而是她身后那柄连鬼神都要退避三分的刀,早已成了无形的威慑。
她侧过身,朝右手边那个瘦削的身影抬了抬下颌。
那人约莫四十岁,一副厚重的镜片压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难以捉摸。
“这位是桂永清同志,新任的公社副主任,党委委员。”
她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平稳地铺开。
掌声再次响起来,像一阵疏疏落落的雨。
桂永清立即起身,微微欠身向四周致意,镜片反射着顶灯苍白的光。
“上级对公社的工作很重视,”
韩千月继续道,目光扫过全场,“特意派了两位分局的同志加入工作组——对了,达保,那两位同志呢?怎么没见人影?”
被唤作达保的年轻人靠在椅背上,语调拖得长长的:“谁知道呢。
说是回分局食堂吃午饭去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人家是上面派下来的,去哪儿自然不用跟咱们打招呼。”
话音未落,严建强的手掌已经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轻轻一跳。”你这叫什么话!”
他的嗓门陡然拔高,带着粗粝的怒气,“流里流气,哪有一点公安战士该有的样子!你们所长呢?这么重要的会议,就派你们两个毛头小子来应付?简直胡闹!”
达保脸上的懒散慢慢褪去,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看明白了——这位新来的主任是要找个由头立威,而自己恰好成了那只被挑中的出头鸟。
会议室骤然陷入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严建强身上,带着惊诧,也藏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这老头儿胆子真不小,整个公社里敢这么不把领导当回事的,恐怕独他一个。
才刚上任,就挑了个最难缠的动手,这份莽勇倒叫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韩千月含着笑意坐回椅中。
这下有意思了。
那小祖宗若不是顾着老王的情面,连她这个一把手的面子都未必肯给,你一个空降的副主任又算哪根葱?你的前任,如今可还在他那间马厩里挂着呢。
达保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旁孙谦的肩膀,拾起桌上的大檐帽戴正。
两人一言不发,径直朝门口走去。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这算怎么回事?公然退场?连最后一点场面上的客气都撕破了?
手搭上门把时,达保回过头,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的笑:“等分局的人到了,我会让他们来公社报到。
往后开会就不必通知派出所了——我们也不懂公社的工作。
真有需要配合的地方,请各位领导正式行文到所里,我们会根据情况处理。”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手头还有案子要办,这会,我们就不参加了。”
严建强又是一掌拍在桌上,震得他自己面前的钢笔滚了半圈:“你这是什么态度!”
达保只斜睨了他一眼。”你嗓门太大,该去赶马车。”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这是你在我面前第二次拍桌子。
再有第三次,我不介意把它拆了。”
他朝孙谦偏了偏头:“胖子,把我刚才的话,再给他重复一遍。”
门板撞在墙上的回声还没散尽,孙谦抬手正了正帽檐,嘴角那点笑意没褪,目光落在严建强铁青的脸上。”话都听清了?台上你是件瓷器,台下可就是满地碎碴子。”
他帽檐压低的阴影扫过会议室每一张脸,突然抬高了嗓门:“腰杆都挺直了!歪七扭八的,像什么样子!”
摔门的巨响震得窗玻璃嗡嗡颤。
严建强指尖发凉,嘴唇止不住地抖,整张脸蒙上一层灰败的颜色。
韩千月别开视线,胸腔里却像闷热午后灌下一口冰镇汽水,每个毛孔都透着畅快。
长桌两侧的人交换着眼色,这场会开得……值了。
严建强手指发颤地指向空荡荡的门口:“这算什么?啊?韩书记,他们的上级呢?把所长叫来!必须处分!这作风……简直是旧衙门的做派!”
韩千月没抬眼,指尖在笔记本边缘轻轻一叩。”刚才那两位就是派出所的负责人。
高个子是所长秦达保,稍胖的那位是副所长孙谦。”
严建强喉结动了动。
他不是没听过这名字——上任前谈话时,上面反复提过要留神这个人。
只是他惯了,把那几句叮嘱抛在了脑后,脚跟还没站稳,就撞上了硬钉子。
角落里,桂永清推了推镜架,镜片后的眼皮微微敛起。
没人留意他那一瞬神色的变化,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很快平复。
卫生院走廊飘着消毒水的气味。
病房里,李清明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收了口,剩下些粉色的新肉。
听见秦达保说那三个抢劫犯要开公审大会,他眼眶猛地一热。
那些黑影总在夜里压过来,梦里能看见黄牙和枪管黑洞洞的圆口。
他攥住秦达保的手腕,声音哽在喉咙里,翻来覆去只有“谢”
字。
这条命确实是对方捡回来的——那天要不是被及时发现,血淌干了也没人知道。
秦达保却像被烫着似的抽回手。
李清明年过四十还没成家,一直伺候着老母亲过日子……该不会?
他后背窜起一阵麻,甩甩手腕,心里暗啐了一口。
出了病房,他从兜里摸出手帕使劲擦手指关节。
孙谦凑过来问,听完笑得弯下腰,气都喘不匀。
秦达保踹了他小腿两脚,那人却笑得更大声。
所里能让这混不吝收敛的,恐怕只有左明月了。
隔壁病床上,孙奶奶依旧昏沉,醒一阵睡一阵,靠输液管里的葡萄糖吊着精神。
离了魂的人,或许闭上眼才算解脱。
二狗和孙连福回所里食堂吃饭去了。
床沿边,孙有福和小年、闰月守着,三张脸被窗外的天光映得灰蒙蒙的。
达保移开视线,不忍再看炕上那张脸。
灰败的皮肤紧贴着骨头的轮廓,只有眼珠偶尔的转动,才证明那躯体里还残存着一丝活气。
孙有福的肩膀被拍了两下。
他听见达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明天一早动身,去东直门外头的善德堂。
坐马车的和骑摩托的在城门底下碰头。
孙有福只能连连点头,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路了。
“还有件事。”
达保的目光转向墙角。
小年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
闰月挨着她站着,手指绞着衣角。”等这趟从城里回来,我想着,让小年在公社找个事做。
闰月也别回村了,就在公社把初中念完。
您看呢?”
两个姑娘同时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孙有福愣住,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早就看清了——人家有对象,模样工作样样都好,自己闺女哪能比?那点隐约的盼头早就熄了。
他也明白,这年轻人对闺女的照顾,不过是看她们可怜。
可刚才那句话,硬生生砸进耳朵里,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原本打算在城里找,”
达保继续说,语气很平,“也不费事。
但转念一想,公社书记是我婶子。
小年留在那儿,往后路子或许更宽些。
姐妹俩也能互相照应。
等闰月毕业了,想工作或是想当兵,我都能帮着安排。
您琢磨琢磨。
要是觉得城里好,去轧钢厂也行……”
“我留公社!”
小年突然出声,手已经抓住了达保的胳膊,攥得很紧。
闰月没说话,只是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
孙有福不是糊涂人。
他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留在公社,有书记照应,只要不出岔子,闺女往后说不定就能吃上公家饭。
他熬了大半辈子,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需要为这样的选择掉眼泪。
滚烫的水珠从眼角爬出来,顺着深深的脸沟往下淌。
他声音
孙家人围在病床边,哭声与笑声混作一团。
床上老人原本空洞的眼神忽然动了动,这细微变化恰被达保捕捉。
他心头一动:莫非是觉得活着拖累儿女,才断了念想?如今听说孙女有了着落,那**星便又燃了起来?
回程路上,这念头在达保脑海里反复翻腾。
刚踏进派出所院子,那对双生小姑娘便像归巢的雀儿扑来。
他笑着蹲身张开手臂——
引擎轰鸣撕裂了午后平静。
一辆吉普车疯牛般冲进院门,方向盘猛转避开大人,却直直碾向两个小丫头站立的位置。
“躲开!”
吼声炸响的瞬间,达保已蹬地射出。
双臂铁箍般圈住吓呆的姐妹俩时,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几乎刺穿耳膜。
右肩传来骨头与钢铁碰撞的闷响,整个人被惯性带得踉跄翻滚。
左明月的尖叫与孙谦的怒喝同时炸开。
车门被暴力拽开的声响里,达保先将怀里两个颤抖的小身子塞进大丫怀中,这才撑着左膝缓缓起身。
右肩布料早已磨烂,暗红正从布料裂缝里渗出来。
“血……流血了!”
左明月的声音变了调。
孙谦那边已把驾驶座上的人拖出车外。
叫彭文明的司机满身酒气混着冷汗,此刻脸色煞白如纸。
秦达保盯着那张脸,眼底寒意凝成冰棱——今日若换个人,那对**妹怕是已成了轮下亡魂。
左明月根本不给对方开口机会。
巴掌带着风声抽过去,彭文明左脸顷刻肿起。”你敢……”
第二记耳光把他后半句话抽回喉咙,鼻血蜿蜒爬过嘴唇。
此时副驾钻出个穿公安制服的中年男人。
他脚步虚浮,通红的脸几乎要滴出血来,指着左明月呵斥:“反了天了!谁准你动手!”
回应他的是更响亮的两个耳光。
彭文明被打得踉跄后退,血滴溅上衣襟。
中年男人摇晃着绕过车头要抓人手腕,却被另一只铁钳般的手截在半空。”哎哟!松手!”
他疼得龇牙,“知道我是谁吗?海淀分局李长友!信不信我扒了你这身皮!”
浓烈酒臭随他开口喷涌而出。
那气味混杂着胃液酸腐与隔夜饭菜的馊味,比盛夏曝晒三日的粪坑更令人作呕。
达保侧头避开恶臭,目光扫过院子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