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235章
副驾驶座上的彭文明昏昏欲睡,后座的古月玲也未曾留意,驾驶座上的男人面色已恢复平静,唯独眼底沉淀着粘稠的阴鸷。
即便他们看见,也只会当作领导余怒未消。
齿列在暗处反复摩擦。
李长友的思绪像淬过毒的针,细细密密地编织着。
方才的每一帧画面在脑内倒带重播。
车速忽然缓了下来。
他侧过脸,嘴角弯起一个恰好的弧度:“小古,你看小彭是不是对那姑娘有点意思?”
女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您也瞧出来了?他那副模样,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似的,半点不懂收敛。”
李长友在心底冷笑。
你又强到哪儿去?见到秦达保时,你的眼珠不也像被钉住了吗?
李长友的声音在车厢里缓缓荡开,带着某种悠长的余韵。”那位姓秦的年轻人,无非是血气方刚了些。
模样周正,职位也体面,这般年纪就坐到了科级,往后的路长着呢。”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流逝的景色,“我若是膝下有女,无论如何也得想方设法,让他成为自家人才好。”
古月玲的脊背立刻离开了后座,她向前探着身子,手指几乎要碰到驾驶座的皮革。”李局,”
她的声音里掺进一丝急切,“依您看,怎样才能让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一个女人走?”
副驾驶上的男人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很浅,却意味深长。”老话总说,山拦着男人,纱隔着女人。
对付小秦所长这样出挑的,不用些心思,哪能拴得住?”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变得像在闲聊,“我闲来爱翻些杂书,里头倒有不少古人的法子。
像是‘三言’‘二拍’那些旧本子……”
他忽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书里写着,古时候有种稀罕物,叫什么‘忘忧散’还是‘迷心粉’的,据说嗅上一点,人就迷迷糊糊,任人摆布了。
如今哪还有这种东西?失传喽。”
他侧过脸,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想也可笑,古人绕那么多弯子。
哪像现在?衣裳褪了,躺到一处,再叫旁人瞧见……这婚事,不就成了吗?谁敢不认?谁敢不嫁?”
他哈哈笑了两声,随即摆了摆手。”瞧我,跟你个小姑娘扯这些做什么。”
古月玲跟着笑了,身体软软地陷回座椅里。
她眼帘垂下,遮住了骤然缩紧的瞳孔。
她没看见,副驾驶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彭文明,嘴角也极轻微地向上提了一下,只是依旧没睁开眼。
李长友的目光扫过彭文明平静的侧脸,笑意更深了些。
车厢内短暂地安静下来,三个人的脸上,那点若有似无的笑纹,竟透出几分相似的影子。
……
严建强的太阳穴又突突地跳着疼起来。
会议刚散,他午饭也没心思吃,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关上门,他抓起话筒,拨通了区里的号码。
他得问问,那个秦达保,究竟什么来头?怎么就能横成那样?
听筒那头,他在区里当书记秘书的堂弟,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甚至带着警告:别去招惹那个人。
见了他,脸上务必带上笑,话要拣好听的讲。
总之,怎么对你家老爷子,就怎么对他。
严建强差点对着话筒哭出来。
前天他还指着自家老头骂了足足二十分钟,翻来覆去就是那三个字。
要是把那套用在秦达保身上……他叹了口气,后背渗出冷汗。
他可不敢想,对方会不会直接掏出家伙来。
撂下电话,那股熟悉的、针扎似的痛楚又缠上了脑袋。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那**病又犯了——总是太高估自己,太把自个儿当回事。
“咚咚。”
门板被敲响了。
严建强用力搓了把脸,提起精神喊:“进来。”
副主任桂永清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个铝饭盒。”主任,这是怎么了?晌午也没去食堂?”
这年月,没人会抱怨没胃口或者饭菜不对味。
能填饱肚子已经不易,还想挑拣?简直是说梦话。
公社食堂的存在,本就是为着这些多半下不起馆子的干部们。
桂永清把饭盒搁在桌上,盖子揭开,冒出些微热气。”给您打了点菜,拿了两个馒头。
主任,多少垫一口吧。”
饭盒盖掀开的响动让严建强回过神。
白菜混着肉片的油气漫上来,旁边挨着两个蒸得松软的白面馒头。
他确实饿了,从抽屉摸出筷子便夹起菜送进嘴里。
桂永清在对面坐下,划了根火柴。
烟丝烧着的细微嘶声里,他脸上浮着笑,目光却黏在严建强咀嚼的腮帮上。”这公社里头,水是不是有点深呐主任?”
严建强喉结动了动,抬眼瞥他。”怎么讲?”
“您先吃,我就随口扯两句。”
桂永清弹了弹烟灰。
严建强没应声,又咬下一大口馒头。
面粉的甜味混着菜油滑进喉咙。
“韩书记也就比咱们早来半个月,如今公社大小事一把抓——要我说,全是倚仗派出所那位。”
桂永清的话像烟似的缓缓吐出来,“姓秦的所长,年纪轻,骨头却硬得硌人。
破了几桩案子,尾巴便翘到天上去了。
要管八万多人的吃喝拉撒,哪能由着性子乱冲?总得求个稳字。”
筷子停住了。
严建强慢慢嚼着,耳根却渐渐绷紧。
“我琢磨着,能不能换个所长?”
桂永清的声音压低了,“找个经得住事的老成面孔,压得住阵脚。”
严建强猛地呛住了。
馒头渣卡在气管里,他弓着背剧烈咳嗽,手指伸进嘴里抠了好几下才喘过气。
脸涨得通红,他盯着对方:“换人?”
桂永清郑重地点了头。
自从见过秦达保那双眼睛,他脊背总窜起一股凉。
往严建强这儿靠,是本能。”今儿当着全公社的面,您跟秦所长那场对峙,底下人都看着呢。
要是留着他,往后您说话谁还当真?”
他站起身,烟头按灭在搪瓷缸沿上,“我不是搬弄是非。
工作出了彩是领导担着,捅了娄子也轮不到我顶。
只是替您憋屈——您是老农改出来的干部,反倒被个毛头小子骑在头上。”
门轴吱呀一声合拢。
办公室里只剩咀嚼的细响。
严建强一口接一口地咽,却尝不出半点滋味。
半晌,他忽然把剩下的馒头摔在桌上,抓起电话听筒。
“建国,我。”
他喉结滚动,“我想跟吴书记汇报工作。
你看……行,明早八点我准时到县里。”
挂断后,他胸腔里那团闷气才长长舒出来。
手指又拨了个号码。”韩书记,我老严。
明天没法跟您下乡了,对,有些急事得处理……好,麻烦您了。”
茶杯注满热水时,他嘴角终于扯出一点弧度。
茶叶在杯底打着旋儿。
有县里吴书记撑着,难道还按不住一个小派出所所长?
韩千月搁下听筒,指尖抵住额角揉了揉。
工作的艰难她早有预料,却没想到更棘手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牵扯。
总有些人自己不愿动弹,也不许旁人把事情办妥。
她不可能因为理念不合就换掉主任——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她按了下去。
她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朝外唤了两声。
谭香兰应声快步走来,在门边停住脚步。
韩千月点点头示意她进来,顺手将门掩上。
如今公社党委会里,谭香兰和李和是明确站在她这一边的,加上武装部的陈汉文和秦达保,局面已经基本握在手中。
“明天按会上定的,我们下乡去。”
韩千月走回桌前,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用两天时间,把秦家沟、五家店和王庄村并成一个生产大队。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谭香兰抿了抿嘴唇,迟疑片刻才开口:“秦家沟那边应该顺利,五家店问题也不大。
难办的是王庄村。”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个村的族长,从前的老地主,叫王宝斋。
这人在这一带名气不小。
早些年土改前,王庄村和五家店大半田地都是他家的,两村人多半给他家扛过活。”
“后来呢?”
“解放后他被斗倒了,因为没闹出过人命,也就没深究,只把地收归公有。
他没下过田,总不能眼睁睁看他一家三口饿死,村里就安排他赶大车——那可是个肥差,一般人轮不上。
这些年来没听见他有什么动静,但偶尔也有些风声,说他私下不太安分,常嘀咕些不着调的话,暗地里搞些小动作。
那会儿都是合作社,没人愿意为些捕风捉影的事费神,所以他就一直还在村里住着。”
韩千月听明白了。
谭香兰这些话的用词和口气,多半是从范金全他们饭桌闲谈里听来的,否则以她的识字程度,说不出这么一套。
“所以这次并队,真正的阻力就在王宝斋这类人身上。”
“可不是嘛。”
谭香兰接得很快,“老百姓对并队没什么意见,横竖都是干活挣饭吃、倒头睡觉。
关键是村里那些说话管用的人。
一旦成立生产队,出工记工分,谁还听族长村长的?”
韩千月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搁在桌面上。
那是市里关于公社组建生产队的明文规定。
她望着纸面上整齐的印刷字,轻轻吐了口气。
“你说得对。
成立人民公社、组建生产队,本来就是要破除这些宗族势力。”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文件边缘,“这就等于打碎了一些人骑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的梦。
他们怎么可能甘心?”
谭香兰眉心拧着解不开的结。
韩千月从椅子上起身,踱到窗边。
玻璃映出她半张脸,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终究得靠派出所。
不把他们打服了,打怕了,那些暗地里的手脚才会收起来。
只有怕了,才会老老实实按着上头的步子走。”
派出所那间最大的屋子里坐满了人,只缺一个苟富贵。
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达保坐在长桌一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会不长,就说几句。”
他开口,屋里立刻静得能听见外面树枝刮擦瓦片的声音,“后天开始,公社下面各生产队正式挂牌。
咱们的任务就一条——给这件事扫清路子。
具体怎么搞生产,不归我们管;我们只管人。
谁伸脚绊绳子,就铐谁;谁掀桌子闹场子,就办谁。
没有余地,不讲情面。”
他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办法已经定了。
情节轻的,送公社学习班,三个月。
即便他们看见,也只会当作领导余怒未消。
齿列在暗处反复摩擦。
李长友的思绪像淬过毒的针,细细密密地编织着。
方才的每一帧画面在脑内倒带重播。
车速忽然缓了下来。
他侧过脸,嘴角弯起一个恰好的弧度:“小古,你看小彭是不是对那姑娘有点意思?”
女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您也瞧出来了?他那副模样,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似的,半点不懂收敛。”
李长友在心底冷笑。
你又强到哪儿去?见到秦达保时,你的眼珠不也像被钉住了吗?
李长友的声音在车厢里缓缓荡开,带着某种悠长的余韵。”那位姓秦的年轻人,无非是血气方刚了些。
模样周正,职位也体面,这般年纪就坐到了科级,往后的路长着呢。”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流逝的景色,“我若是膝下有女,无论如何也得想方设法,让他成为自家人才好。”
古月玲的脊背立刻离开了后座,她向前探着身子,手指几乎要碰到驾驶座的皮革。”李局,”
她的声音里掺进一丝急切,“依您看,怎样才能让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一个女人走?”
副驾驶上的男人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很浅,却意味深长。”老话总说,山拦着男人,纱隔着女人。
对付小秦所长这样出挑的,不用些心思,哪能拴得住?”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变得像在闲聊,“我闲来爱翻些杂书,里头倒有不少古人的法子。
像是‘三言’‘二拍’那些旧本子……”
他忽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书里写着,古时候有种稀罕物,叫什么‘忘忧散’还是‘迷心粉’的,据说嗅上一点,人就迷迷糊糊,任人摆布了。
如今哪还有这种东西?失传喽。”
他侧过脸,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想也可笑,古人绕那么多弯子。
哪像现在?衣裳褪了,躺到一处,再叫旁人瞧见……这婚事,不就成了吗?谁敢不认?谁敢不嫁?”
他哈哈笑了两声,随即摆了摆手。”瞧我,跟你个小姑娘扯这些做什么。”
古月玲跟着笑了,身体软软地陷回座椅里。
她眼帘垂下,遮住了骤然缩紧的瞳孔。
她没看见,副驾驶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彭文明,嘴角也极轻微地向上提了一下,只是依旧没睁开眼。
李长友的目光扫过彭文明平静的侧脸,笑意更深了些。
车厢内短暂地安静下来,三个人的脸上,那点若有似无的笑纹,竟透出几分相似的影子。
……
严建强的太阳穴又突突地跳着疼起来。
会议刚散,他午饭也没心思吃,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关上门,他抓起话筒,拨通了区里的号码。
他得问问,那个秦达保,究竟什么来头?怎么就能横成那样?
听筒那头,他在区里当书记秘书的堂弟,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甚至带着警告:别去招惹那个人。
见了他,脸上务必带上笑,话要拣好听的讲。
总之,怎么对你家老爷子,就怎么对他。
严建强差点对着话筒哭出来。
前天他还指着自家老头骂了足足二十分钟,翻来覆去就是那三个字。
要是把那套用在秦达保身上……他叹了口气,后背渗出冷汗。
他可不敢想,对方会不会直接掏出家伙来。
撂下电话,那股熟悉的、针扎似的痛楚又缠上了脑袋。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那**病又犯了——总是太高估自己,太把自个儿当回事。
“咚咚。”
门板被敲响了。
严建强用力搓了把脸,提起精神喊:“进来。”
副主任桂永清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个铝饭盒。”主任,这是怎么了?晌午也没去食堂?”
这年月,没人会抱怨没胃口或者饭菜不对味。
能填饱肚子已经不易,还想挑拣?简直是说梦话。
公社食堂的存在,本就是为着这些多半下不起馆子的干部们。
桂永清把饭盒搁在桌上,盖子揭开,冒出些微热气。”给您打了点菜,拿了两个馒头。
主任,多少垫一口吧。”
饭盒盖掀开的响动让严建强回过神。
白菜混着肉片的油气漫上来,旁边挨着两个蒸得松软的白面馒头。
他确实饿了,从抽屉摸出筷子便夹起菜送进嘴里。
桂永清在对面坐下,划了根火柴。
烟丝烧着的细微嘶声里,他脸上浮着笑,目光却黏在严建强咀嚼的腮帮上。”这公社里头,水是不是有点深呐主任?”
严建强喉结动了动,抬眼瞥他。”怎么讲?”
“您先吃,我就随口扯两句。”
桂永清弹了弹烟灰。
严建强没应声,又咬下一大口馒头。
面粉的甜味混着菜油滑进喉咙。
“韩书记也就比咱们早来半个月,如今公社大小事一把抓——要我说,全是倚仗派出所那位。”
桂永清的话像烟似的缓缓吐出来,“姓秦的所长,年纪轻,骨头却硬得硌人。
破了几桩案子,尾巴便翘到天上去了。
要管八万多人的吃喝拉撒,哪能由着性子乱冲?总得求个稳字。”
筷子停住了。
严建强慢慢嚼着,耳根却渐渐绷紧。
“我琢磨着,能不能换个所长?”
桂永清的声音压低了,“找个经得住事的老成面孔,压得住阵脚。”
严建强猛地呛住了。
馒头渣卡在气管里,他弓着背剧烈咳嗽,手指伸进嘴里抠了好几下才喘过气。
脸涨得通红,他盯着对方:“换人?”
桂永清郑重地点了头。
自从见过秦达保那双眼睛,他脊背总窜起一股凉。
往严建强这儿靠,是本能。”今儿当着全公社的面,您跟秦所长那场对峙,底下人都看着呢。
要是留着他,往后您说话谁还当真?”
他站起身,烟头按灭在搪瓷缸沿上,“我不是搬弄是非。
工作出了彩是领导担着,捅了娄子也轮不到我顶。
只是替您憋屈——您是老农改出来的干部,反倒被个毛头小子骑在头上。”
门轴吱呀一声合拢。
办公室里只剩咀嚼的细响。
严建强一口接一口地咽,却尝不出半点滋味。
半晌,他忽然把剩下的馒头摔在桌上,抓起电话听筒。
“建国,我。”
他喉结滚动,“我想跟吴书记汇报工作。
你看……行,明早八点我准时到县里。”
挂断后,他胸腔里那团闷气才长长舒出来。
手指又拨了个号码。”韩书记,我老严。
明天没法跟您下乡了,对,有些急事得处理……好,麻烦您了。”
茶杯注满热水时,他嘴角终于扯出一点弧度。
茶叶在杯底打着旋儿。
有县里吴书记撑着,难道还按不住一个小派出所所长?
韩千月搁下听筒,指尖抵住额角揉了揉。
工作的艰难她早有预料,却没想到更棘手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牵扯。
总有些人自己不愿动弹,也不许旁人把事情办妥。
她不可能因为理念不合就换掉主任——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她按了下去。
她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朝外唤了两声。
谭香兰应声快步走来,在门边停住脚步。
韩千月点点头示意她进来,顺手将门掩上。
如今公社党委会里,谭香兰和李和是明确站在她这一边的,加上武装部的陈汉文和秦达保,局面已经基本握在手中。
“明天按会上定的,我们下乡去。”
韩千月走回桌前,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用两天时间,把秦家沟、五家店和王庄村并成一个生产大队。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谭香兰抿了抿嘴唇,迟疑片刻才开口:“秦家沟那边应该顺利,五家店问题也不大。
难办的是王庄村。”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个村的族长,从前的老地主,叫王宝斋。
这人在这一带名气不小。
早些年土改前,王庄村和五家店大半田地都是他家的,两村人多半给他家扛过活。”
“后来呢?”
“解放后他被斗倒了,因为没闹出过人命,也就没深究,只把地收归公有。
他没下过田,总不能眼睁睁看他一家三口饿死,村里就安排他赶大车——那可是个肥差,一般人轮不上。
这些年来没听见他有什么动静,但偶尔也有些风声,说他私下不太安分,常嘀咕些不着调的话,暗地里搞些小动作。
那会儿都是合作社,没人愿意为些捕风捉影的事费神,所以他就一直还在村里住着。”
韩千月听明白了。
谭香兰这些话的用词和口气,多半是从范金全他们饭桌闲谈里听来的,否则以她的识字程度,说不出这么一套。
“所以这次并队,真正的阻力就在王宝斋这类人身上。”
“可不是嘛。”
谭香兰接得很快,“老百姓对并队没什么意见,横竖都是干活挣饭吃、倒头睡觉。
关键是村里那些说话管用的人。
一旦成立生产队,出工记工分,谁还听族长村长的?”
韩千月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搁在桌面上。
那是市里关于公社组建生产队的明文规定。
她望着纸面上整齐的印刷字,轻轻吐了口气。
“你说得对。
成立人民公社、组建生产队,本来就是要破除这些宗族势力。”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文件边缘,“这就等于打碎了一些人骑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的梦。
他们怎么可能甘心?”
谭香兰眉心拧着解不开的结。
韩千月从椅子上起身,踱到窗边。
玻璃映出她半张脸,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终究得靠派出所。
不把他们打服了,打怕了,那些暗地里的手脚才会收起来。
只有怕了,才会老老实实按着上头的步子走。”
派出所那间最大的屋子里坐满了人,只缺一个苟富贵。
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达保坐在长桌一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会不长,就说几句。”
他开口,屋里立刻静得能听见外面树枝刮擦瓦片的声音,“后天开始,公社下面各生产队正式挂牌。
咱们的任务就一条——给这件事扫清路子。
具体怎么搞生产,不归我们管;我们只管人。
谁伸脚绊绳子,就铐谁;谁掀桌子闹场子,就办谁。
没有余地,不讲情面。”
他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办法已经定了。
情节轻的,送公社学习班,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