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275章
一声轻响,**被推入枪膛的机括声,在突然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手臂,枪口对准前方。
“自己,戴上。”
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刨出来的石头。
胡广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掂了掂手里碗口粗的木棍。”小白脸,”
他唾了一口,“话都说不利索,抖什么?”
胸腔里那颗刚才还觉得碎裂的心,此刻却像被冰镇住了,不再胡乱蹦跳。
谢明的语调平直下去,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砸进土里:“我再说一次。
自己。
戴上。
否则。
击毙你。”
回应他的是胡广全飞起的一脚。
金属**划出一道短弧,没入远处的草丛。
男人抡起了棍子,带着风声,在离谢明额角仅有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住。
他爆发出洪亮的笑声,震得旁边枯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来啊!怂包!朝这儿打!”
他指着自己眉心,唾沫横飞,“告诉你,今晚,我们全家——有一个算一个!轮着伺候那买来的娘们!女的也得上去!你能咋样?啊?”
他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男人跟着怪叫:“爹!我大嫂和我屋里头的咋上啊?”
胡广全牙齿咬得咯咯响,挥舞着手中的木棍:“用这个!老子手里的棍子伺候!”
哄笑炸开了。
胡家的人,还有几个围观的村民,张大了嘴,露出黄黑的牙齿,笑声像一群无形的乌鸦腾空而起,扑棱着翅膀,化作无数把生锈的钝刀子,不是刺,而是慢吞吞地锯进了谢明的胸膛。
他感到一阵窒息,仿佛肺里的空气瞬间被那些笑声抽干。
“啪!”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清脆,像用力折断一根枯枝。
胡广全的笑僵在脸上。
眉心正中,一个深色的小洞悄然浮现。
他眼中的光,亮着的嘲弄、嚣张,如同被风吹熄的油灯,“噗”
地一下灭了。
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向后倒去,“咚”
地砸起一片尘土。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不是安静,是声音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死在了喉咙里。
每个人都睁大了眼,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像一尊尊骤然失去魂灵的泥塑。
谢明双手握着的枪,纹丝不动。
他缓缓移动手臂,枪口指向那个刚才发出怪叫的年轻男人——胡家的老二。
他用下巴朝草丛的方向点了点。
“捡起来。
自己戴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楔进死寂的空气里,“反抗,就死。”
没有人笑。
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胡家老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膝盖一软,“扑通”
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眼泪和鼻涕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他手脚并用地爬向草丛,摸索着找到那副金属**,抓在手里,却像抓着烧红的烙铁,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举起那副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刑具,哭腔里充满了绝望的茫然:
“这……这个……咋、咋弄啊?”
几名穿制服的年轻人围拢过来,手掌接连落在谢明肩头。
笑声混着称赞在空气里漾开。
金属扣具咬合的轻响过后,胡家那两个儿媳瘫坐在地。
女公安的目光扫过那两具瑟缩的身体,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同为女子,有时心底滋生的东西,比男人手里的刀更冷。
她走到谢明面前,伸手取下他头顶那顶有些歪斜的帽子,指节在他肩章旁叩了两下。
“很好。”
谢明垂下手臂,指关节还残留着用力过度的僵硬。
他望向不远处仰面倒着的那具躯体。
胡广全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凝着最后那抹难以置信的光,仿佛到最后一刻仍在质问:这个看似文弱的公安,怎敢真的扣下扳机?
肩头传来温热的重量。
谢明整个人松懈下来,脊背微微弯了弯。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又有什么在碎裂处悄然生长。
“所长,”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肚子叫了。
咱什么时候能回去?”
“急什么。”
女公安的视线投向村落深处,“还有一个要带出来。
完事了回所里,罐头管够。”
“有酒吗?”
她笑出声,声音在暮色里荡开:“有。
够你喝到泡澡都行。”
恐惧像潮水漫过虎口峪。
胡老汉蹲在驴车旁,车上又多盖了块粗布。
他盯着地面,嘴唇翕动,含混的字句漏出来:“何苦来哉……这么干,迟早要遭报应的……”
不知在说谁,但看他牙关紧咬的模样,总归不是冲着那些穿制服的人。
女公安朝远处招了招手。
胡会计小跑着凑近,额角在风里泛着油光。
“领导,您吩咐。”
“你们村,”
她眉间蹙起一道浅痕,“不是买了三个女人么?剩下那个,在哪儿?”
“三、三个?”
胡会计脸色骤然发白,“谁跟您胡说的?就、就这两家啊。”
女公安没接话,只侧过脸,望向驴车旁那个佝偻的背影。
胡会计跟着扭头。
胡老汉正垂着脑袋,满脸苦相,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缰绳。
“同志,”
胡会计转回头,喉结滚动,“真没了,就这两户。”
女公安静静看着他。
九十载光阴沉淀在眼底,见过的人比山雀掠过的次数还多。
是人是鬼,扫一眼神态,听一截呼吸,便已分明。
更别说老公安的本能早已渗进骨血——琢磨案件,琢磨线索,归根到底是琢磨人。
那点儿心虚,那点儿遮掩,怎么躲得过那双淬过火的眼睛?
她脸色沉了下来。
“户口册上缺了三个人。”
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死水,“胡村长亲口说的,三个都是买来的。
你不知道?”
胡会计的面皮绷得越来越紧。
他斜眼瞥向蹲在墙根的胡老汉,牙关在腮帮子底下磨了磨。
等这几个穿制服的走了,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最后那个女人,到底在哪儿?”
问话声落下,胡会计的脸由青转白,又由白涨红。
这变幻的神色让达保心里那点疑窦扎得更深。
看来,里头确有文章。
躲是躲不掉了。
胡会计堆起笑,皱纹挤作一团。”这位同志,您瞧我这记性,上了岁数,一时没转过来。
是,是还有一个。
可这里头……有缘故。”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那女人叫王云凤,眼下……算是我小儿子的屋里人。”
达保眉头一拧,目光陡然锐利。
胡会计慌忙摆手:“领导,您容我把话说完!这王云凤可不是我家弄来的。
是陈栋桥——村里一个老光棍,家里就一个老娘,三十好几讨不上媳妇——前年不知从谁手里领回来的。
两人凑合过了一年多,去年刚入冬,陈栋桥得了急症,没了。
他老娘伤心过度,当晚也跟着去了。
陈家穷得叮当响,还是我看不过眼,张罗了两口薄棺,让他们母子入土为安。”
他顿了顿,偷眼打量达保的神色,语速加快:“王云凤守了寡,一个外乡女人,怎么活?我表嫂见她模样周正,又没拖累,就动了心思,想给我那小儿子说合说合。
她本是买来的,没登记,户口也没落,谈不上给陈家守孝。
两个年轻人见了面,彼此都还中意,我表嫂再一撮合,也就……住到一块儿了。
我一直想给她把户口办了,后来不是听说要建生产队么?这事……就给耽搁了。”
达保听着,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这老家伙,每道皱纹里都透着算计,真当别人是傻子耍?
他咧开嘴,白生生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成啊。
你把王云凤叫出来,只要她亲口说是自愿跟你儿子过的,我立马走人。”
胡会计喉结滚动,眼神飘忽:“这个……这……”
“怎么?”
达保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敛去,声音沉了下去,“叫不出来?”
胡会计脊背一凉,连声道:“能!能能能!怎么不能呢?”
“那还废什么话?带路!”
“哎,好,好,这就走。”
胡会计的家,在虎口峪这地方,算是顶像样的了。
墙是半截砖头半截土坯垒的,屋顶铺着旧瓦。
在达保眼里,自然还是寒酸,但比起村里其他那些低矮的土屋,已算鹤立鸡群。
一行人跟着胡会计进了院子。
先前那四个公安队的同志留在外头,看着胡家三兄弟和陈桂香。
胡老汉也抱着他那根赶车的鞭子,悄没声地蹭进院门,却不往前凑,只蹲在门边的阴影里。
院里有了动静。
堂屋的门帘一挑,一个穿着黑布褂子的中年妇女迎了出来,衣裳虽旧,倒还齐整,不见补丁。
胡会计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妇人,头发在脑后挽成髻,脸上没什么表情。
另一个是年轻男人,眉眼间能看出和胡会计有几分血缘,眼缝细长,鼻梁带钩,肩膀松垮地耷拉着,整个人透出一股子不正的气息。
“这是我家里的,姓李。”
胡会计指了指妇人,又转向青年,“这是最小的儿子,胡立明。”
穿制服的男人——达保——没等他说完就摆了摆手。”用不着介绍。
又不是走亲戚。”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赶紧的,让王云凤出来。
问几句话我们就走。”
胡会计推了儿子一把。”去,叫你媳妇出来。”
胡立明愣了一下。
胡会计压低了声音,凑近他耳边:“跟她讲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年轻人翻了翻眼皮,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嗯”
字。
等了挺长一段时间,胡立明才拉着一个女人的胳膊从里屋挪出来。
那女人头上包着块旧头巾,一直埋着脸,两只手死死攥着自己衣襟下摆,指节都捏得发白。
她肚子隆起得很明显。
达保的枪已经交给院外看守的同事了。
他背着手,目光落在女人身上。”你是王云凤?”
女人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脸,又迅速垂下去,点了点头。
就在那一瞬间,达保认出了她。
去年冬天进山,雪地里那个跪在坟包前哭得浑身发抖的身影,和眼前这张惊慌的脸重合了。
他记性向来好。
胡会计刚才那番介绍的话,此刻在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不对劲的地方,像水底的石头,忽然浮了上来。
他抬起手臂,枪口对准前方。
“自己,戴上。”
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刨出来的石头。
胡广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掂了掂手里碗口粗的木棍。”小白脸,”
他唾了一口,“话都说不利索,抖什么?”
胸腔里那颗刚才还觉得碎裂的心,此刻却像被冰镇住了,不再胡乱蹦跳。
谢明的语调平直下去,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砸进土里:“我再说一次。
自己。
戴上。
否则。
击毙你。”
回应他的是胡广全飞起的一脚。
金属**划出一道短弧,没入远处的草丛。
男人抡起了棍子,带着风声,在离谢明额角仅有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住。
他爆发出洪亮的笑声,震得旁边枯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来啊!怂包!朝这儿打!”
他指着自己眉心,唾沫横飞,“告诉你,今晚,我们全家——有一个算一个!轮着伺候那买来的娘们!女的也得上去!你能咋样?啊?”
他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男人跟着怪叫:“爹!我大嫂和我屋里头的咋上啊?”
胡广全牙齿咬得咯咯响,挥舞着手中的木棍:“用这个!老子手里的棍子伺候!”
哄笑炸开了。
胡家的人,还有几个围观的村民,张大了嘴,露出黄黑的牙齿,笑声像一群无形的乌鸦腾空而起,扑棱着翅膀,化作无数把生锈的钝刀子,不是刺,而是慢吞吞地锯进了谢明的胸膛。
他感到一阵窒息,仿佛肺里的空气瞬间被那些笑声抽干。
“啪!”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清脆,像用力折断一根枯枝。
胡广全的笑僵在脸上。
眉心正中,一个深色的小洞悄然浮现。
他眼中的光,亮着的嘲弄、嚣张,如同被风吹熄的油灯,“噗”
地一下灭了。
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向后倒去,“咚”
地砸起一片尘土。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不是安静,是声音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死在了喉咙里。
每个人都睁大了眼,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像一尊尊骤然失去魂灵的泥塑。
谢明双手握着的枪,纹丝不动。
他缓缓移动手臂,枪口指向那个刚才发出怪叫的年轻男人——胡家的老二。
他用下巴朝草丛的方向点了点。
“捡起来。
自己戴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楔进死寂的空气里,“反抗,就死。”
没有人笑。
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胡家老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膝盖一软,“扑通”
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眼泪和鼻涕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他手脚并用地爬向草丛,摸索着找到那副金属**,抓在手里,却像抓着烧红的烙铁,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举起那副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刑具,哭腔里充满了绝望的茫然:
“这……这个……咋、咋弄啊?”
几名穿制服的年轻人围拢过来,手掌接连落在谢明肩头。
笑声混着称赞在空气里漾开。
金属扣具咬合的轻响过后,胡家那两个儿媳瘫坐在地。
女公安的目光扫过那两具瑟缩的身体,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同为女子,有时心底滋生的东西,比男人手里的刀更冷。
她走到谢明面前,伸手取下他头顶那顶有些歪斜的帽子,指节在他肩章旁叩了两下。
“很好。”
谢明垂下手臂,指关节还残留着用力过度的僵硬。
他望向不远处仰面倒着的那具躯体。
胡广全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凝着最后那抹难以置信的光,仿佛到最后一刻仍在质问:这个看似文弱的公安,怎敢真的扣下扳机?
肩头传来温热的重量。
谢明整个人松懈下来,脊背微微弯了弯。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又有什么在碎裂处悄然生长。
“所长,”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肚子叫了。
咱什么时候能回去?”
“急什么。”
女公安的视线投向村落深处,“还有一个要带出来。
完事了回所里,罐头管够。”
“有酒吗?”
她笑出声,声音在暮色里荡开:“有。
够你喝到泡澡都行。”
恐惧像潮水漫过虎口峪。
胡老汉蹲在驴车旁,车上又多盖了块粗布。
他盯着地面,嘴唇翕动,含混的字句漏出来:“何苦来哉……这么干,迟早要遭报应的……”
不知在说谁,但看他牙关紧咬的模样,总归不是冲着那些穿制服的人。
女公安朝远处招了招手。
胡会计小跑着凑近,额角在风里泛着油光。
“领导,您吩咐。”
“你们村,”
她眉间蹙起一道浅痕,“不是买了三个女人么?剩下那个,在哪儿?”
“三、三个?”
胡会计脸色骤然发白,“谁跟您胡说的?就、就这两家啊。”
女公安没接话,只侧过脸,望向驴车旁那个佝偻的背影。
胡会计跟着扭头。
胡老汉正垂着脑袋,满脸苦相,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缰绳。
“同志,”
胡会计转回头,喉结滚动,“真没了,就这两户。”
女公安静静看着他。
九十载光阴沉淀在眼底,见过的人比山雀掠过的次数还多。
是人是鬼,扫一眼神态,听一截呼吸,便已分明。
更别说老公安的本能早已渗进骨血——琢磨案件,琢磨线索,归根到底是琢磨人。
那点儿心虚,那点儿遮掩,怎么躲得过那双淬过火的眼睛?
她脸色沉了下来。
“户口册上缺了三个人。”
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死水,“胡村长亲口说的,三个都是买来的。
你不知道?”
胡会计的面皮绷得越来越紧。
他斜眼瞥向蹲在墙根的胡老汉,牙关在腮帮子底下磨了磨。
等这几个穿制服的走了,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最后那个女人,到底在哪儿?”
问话声落下,胡会计的脸由青转白,又由白涨红。
这变幻的神色让达保心里那点疑窦扎得更深。
看来,里头确有文章。
躲是躲不掉了。
胡会计堆起笑,皱纹挤作一团。”这位同志,您瞧我这记性,上了岁数,一时没转过来。
是,是还有一个。
可这里头……有缘故。”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那女人叫王云凤,眼下……算是我小儿子的屋里人。”
达保眉头一拧,目光陡然锐利。
胡会计慌忙摆手:“领导,您容我把话说完!这王云凤可不是我家弄来的。
是陈栋桥——村里一个老光棍,家里就一个老娘,三十好几讨不上媳妇——前年不知从谁手里领回来的。
两人凑合过了一年多,去年刚入冬,陈栋桥得了急症,没了。
他老娘伤心过度,当晚也跟着去了。
陈家穷得叮当响,还是我看不过眼,张罗了两口薄棺,让他们母子入土为安。”
他顿了顿,偷眼打量达保的神色,语速加快:“王云凤守了寡,一个外乡女人,怎么活?我表嫂见她模样周正,又没拖累,就动了心思,想给我那小儿子说合说合。
她本是买来的,没登记,户口也没落,谈不上给陈家守孝。
两个年轻人见了面,彼此都还中意,我表嫂再一撮合,也就……住到一块儿了。
我一直想给她把户口办了,后来不是听说要建生产队么?这事……就给耽搁了。”
达保听着,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这老家伙,每道皱纹里都透着算计,真当别人是傻子耍?
他咧开嘴,白生生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成啊。
你把王云凤叫出来,只要她亲口说是自愿跟你儿子过的,我立马走人。”
胡会计喉结滚动,眼神飘忽:“这个……这……”
“怎么?”
达保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敛去,声音沉了下去,“叫不出来?”
胡会计脊背一凉,连声道:“能!能能能!怎么不能呢?”
“那还废什么话?带路!”
“哎,好,好,这就走。”
胡会计的家,在虎口峪这地方,算是顶像样的了。
墙是半截砖头半截土坯垒的,屋顶铺着旧瓦。
在达保眼里,自然还是寒酸,但比起村里其他那些低矮的土屋,已算鹤立鸡群。
一行人跟着胡会计进了院子。
先前那四个公安队的同志留在外头,看着胡家三兄弟和陈桂香。
胡老汉也抱着他那根赶车的鞭子,悄没声地蹭进院门,却不往前凑,只蹲在门边的阴影里。
院里有了动静。
堂屋的门帘一挑,一个穿着黑布褂子的中年妇女迎了出来,衣裳虽旧,倒还齐整,不见补丁。
胡会计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妇人,头发在脑后挽成髻,脸上没什么表情。
另一个是年轻男人,眉眼间能看出和胡会计有几分血缘,眼缝细长,鼻梁带钩,肩膀松垮地耷拉着,整个人透出一股子不正的气息。
“这是我家里的,姓李。”
胡会计指了指妇人,又转向青年,“这是最小的儿子,胡立明。”
穿制服的男人——达保——没等他说完就摆了摆手。”用不着介绍。
又不是走亲戚。”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赶紧的,让王云凤出来。
问几句话我们就走。”
胡会计推了儿子一把。”去,叫你媳妇出来。”
胡立明愣了一下。
胡会计压低了声音,凑近他耳边:“跟她讲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年轻人翻了翻眼皮,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嗯”
字。
等了挺长一段时间,胡立明才拉着一个女人的胳膊从里屋挪出来。
那女人头上包着块旧头巾,一直埋着脸,两只手死死攥着自己衣襟下摆,指节都捏得发白。
她肚子隆起得很明显。
达保的枪已经交给院外看守的同事了。
他背着手,目光落在女人身上。”你是王云凤?”
女人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脸,又迅速垂下去,点了点头。
就在那一瞬间,达保认出了她。
去年冬天进山,雪地里那个跪在坟包前哭得浑身发抖的身影,和眼前这张惊慌的脸重合了。
他记性向来好。
胡会计刚才那番介绍的话,此刻在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不对劲的地方,像水底的石头,忽然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