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277章

    胡会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老不死的你敢打我?!”

    他挣扎着要扑上去。

    又一鞭子将他抽回原地。

    胡老汉脸上,浑浊的泪水混着尘土滚落。

    他一边挥鞭,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骂声:“是我糊涂!是我瞎了眼!当年你从狼口里抢回我这条命,这二十几年,我总觉着欠你,拼了命帮你,护你犊子!”

    鞭影如网,破空声不绝。”哪怕你干了丧尽天良的缺德事,我也替你瞒着、盖着!是我……我对不起虎口峪的老少爷们儿啊!”

    胡会计身上的棉袄已被抽成褴褛布条,他瘫在冰冷的地上,只剩抽搐和断续的**。

    胡老汉终于停了手,扔下鞭子,走到达保面前。

    他用粗糙的手掌狠狠抹了把脸,混着泪和汗。

    “同志,我作证。

    胡广本和胡广全他们埋了陈家母子后……隔天半夜,我……我去把坟刨开了。”

    卡车在夜色里颠簸前行,引擎的嘶吼撕开旷野的寂静。

    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嚎叫,分不清是风还是兽。

    达保靠坐在车厢挡板边,指尖亮起一**星,他点燃两根纸烟,将其中一支递给身旁的谢明。

    谢明接过,道了谢。

    烟头的微光在黑暗中明灭,映出他沉默的侧脸。

    车厢里还押着几个人,蜷在角落,一声不吭。

    早些时候,村口晒谷场上的喧嚷仿佛已是隔世的事。

    那时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却静得能听见粗重的呼吸。

    有人提起陈家那对母子残缺的尸首,有人说起王家姑娘投河前凌乱的衣衫,还有刘寡妇夜里突然疯癫的哭笑声。

    一桩桩,一件件,像钝刀子割肉,在寂静中慢慢剖开。

    这些事原本沉在潭底,如今被捞起,晾在日光下,散发着陈年的腥气。

    胡广本当时就站在人群**,脸上横着几道新鲜的血痕。

    他突然笑起来,笑声干涩刺耳。”冤枉军属?”

    他抬高下巴,“我大儿子肩上扛着营长的衔!和从前县太爷平起平坐!你们动我试试?我儿子饶不了你们!”

    达保蹲下身,拍了拍他那张肿胀的脸。

    胡广本疼得嘴角抽搐,却很快被更大的恐惧攫住——他听见面前这个年轻人用平淡的语气说,别说营长,更大的官也一样收拾。

    不止他们,连他那个引以为傲的儿子,最好的下场也就是回老家摸锄头。

    指望儿子救?下辈子吧。

    胡广本裤裆里漫开一片湿热的臊气。

    在他心里,儿子那座靠山是顶破天的,正是仗着这个,他们父子才敢在虎口峪这般行事。

    可他不知道,有些线一旦踩过,牵连就像野火。

    至亲之人手上沾了血,犯了众怒,哪怕远在军营的儿子毫不知情,那身军装也难保干净。

    队伍讲究根正苗红,一旦沾了污点,往日流过多少血汗都是白费。

    若上头有人肯护着,或许还能在城里谋个闲差,但前线是再也回不去了。

    当然,还有一条路可走——登报,白纸黑字切断所有亲缘。

    只是这把刀太利,斩断的不仅是名分,恐怕连心里那点热气也一并剜了去。

    (后来,驻守北疆某处的营长胡立国向组织递交了申请,断绝与家中案犯的一切关系。

    申请批了下来,他没能留在原来的队伍,调去了地方武装部门,管理预备役的名册。

    这结局不算最坏,至少那身绿军装还穿着,只是肩上的分量和从前不同了。

    )

    虎口峪的事至此算是收了尾。

    两具遗骸没随车带回,留给了村里一位胡姓老人处置。

    此刻,卡车正驶离山脚,驾驶室里坐着两位妇人,一位身子沉重,另一位始终低着头,手攥得很紧。

    车厢里,烟快燃尽了。

    谢明将烟蒂丢出车外,那点红光划出一道弧线,迅速被黑暗吞没。

    他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风里:“都结束了?”

    达保吸完最后一口,也将烟蒂弹开。”这儿是结束了。”

    他望着车后卷起的尘土,“别的地方,难说。”

    旷野的风持续涌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息。

    狼嚎又起,这次近了些,像在回应车轮的轰鸣。

    卡车继续向前,驶向更深沉的夜色,将那个充满呜咽与血迹的山坳,远远抛在了后面。

    车厢在颠簸中停下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达保从车尾跃下,靴底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闷响。

    他扯下那件缺了只袖子的衬衫,随手扔进盛满冷水的搪瓷盆里。

    水花溅起,打湿了他的手背。

    “先关进马厩。”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嘈杂的动静静了一瞬。”饭和水,天亮前不必管。”

    几个模糊的人影应声而动,推搡着几团蜷缩的黑影往院子西侧去。

    哭嚎和哀求声像被掐住了脖子,断在寒冷的空气里。

    留守的人提着马灯跟上,灯光晃过那些瑟缩的脊背。

    院子里很快又喧腾起来。

    女人的啜泣,孩子的啼哭,还有压低的、快速的交谈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左明月抱着个裹得严实的小团子从屋里迎出来,怀里那娃娃一见到达保,立刻在襁褓里扭动起来,发出咿咿呀呀的欢快声响。

    达保就着盆里的冷水抹了把脸。

    冰凉刺得皮肤一紧,驱散了最后一点倦意。

    他没回头,对着空气问:“送走的人,现在什么情形?”

    孙谦蹲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纸烟。”老刘的手怕是废了。

    那个女人,骨头断了好几处。

    卫生院不敢留,天黑前就弄车送市里了。

    二狗跟着。”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分局那边,我通了气,他们派了人接手。”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达保拧干破衬衫,展开看了看。

    布料虽旧,却还柔软。

    他把它叠起来,放在一旁的石墩上。”唐丽茹呢?”

    他问,“还有没有不识相的往跟前凑?”

    阴影里传来咂嘴的声音,像是牙疼。”别提她。”

    孙谦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那是个……记性太好的人。

    四年,一天不落,全在她脑子里刻着。

    她就坐在那俩人跟前,一遍遍说,手指头一下下抠。

    马厩里头现在……没法看。”

    夜风卷过院子,带来远处马厩方向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气味。

    达保没说话,只抬头望了望天。

    浓云遮住了星子,只有一片沉甸甸的黑。

    几个小时前,在颠簸的车厢里,谢明也曾这样望着天。

    那时星光尚在,落在他年轻的脸上,照出些与平日书卷气不同的棱角。

    “人心怎么能险恶到这种地步?”

    谢明当时的声音飘在风里,很轻,却又很重,“自己已经落在泥里,却还要把更弱的拖下去踩?”

    达保记得自己当时笑了。

    笑声干涩,被车轮声碾碎。”因为咱们眼里见的,从来就是最黑的那片底子。”

    他说,“咱们就是干这个的——把底子凿开,哪怕只透一丝光进来。”

    谢明重重地点头。

    车厢里其他几个同样穿着制服的身影也跟着挺直了背。

    不知谁先喊了出来,接着许多声音汇在一起,撞在冰冷的车板上,又反弹回来,滚雷似的在旷野里荡开。

    那声音甚至透进了押送犯人的车厢,引得里面一阵抑制不住的战栗。

    此刻,那战栗似乎还残留在这院落的空气里。

    达保收回目光,端起盆,将脏水泼在脚下的泥地上。

    水渍迅速渗入黑暗,不留痕迹。

    “看着点马厩。”

    他对阴影里的孙谦说,“两小时一换,别断人。”

    孙谦含糊地应了一声。

    达保转身朝屋里走去,左明月怀里的娃娃又欢实地蹬起腿来。

    门帘掀开,暖黄的光和食物的热气涌出,瞬间吞没了他的背影。

    院子里的嘈杂被关在门外,只剩下风声,以及西侧马厩方向,那持续不断的、絮语般的低喃,像锉刀一样,慢慢磨着这个漫长的冬夜。

    马厩方向传来的尖叫刺破了空气。

    左明月的手指已经习惯性地覆上双胞胎女儿的耳廓,两个小姑娘却只是眨了眨眼——她们在派出所的院子里摸爬滚打长大,对这种声音早已麻木。

    孙谦咂了咂嘴:“得,又来了。”

    男人用毛巾擦过脸,左明月递上一件干净的衬衫。

    他一边扣着纽扣一边开口,声音平稳:“唐丽茹心里那团火憋了四年,不烧干净,她这辈子都出不来。

    现在这样,算是种另类的治病。”

    “太玄乎。”

    孙谦别过脸。

    男人接过襁褓里的婴儿。

    小家伙睁着乌亮的眼睛盯着他,嘴角向下撇了撇,眼看就要哭出来。

    他的食指轻轻贴上那柔软的唇瓣,一丝清凉的液体渗了进去。

    婴儿立刻开始吞咽,小小的身子在襁褓里欢快地扭动。

    从旁看去,这不过是父亲在逗弄孩子。

    左明月笑了:“刚喂过奶粉,怎么吸手指还这么起劲?”

    马厩那边的叫声陡然拔高,混杂着不止一个人的嘶喊。

    男人眉头一拧,将孩子递还回去,转身朝马厩走去。

    孙谦跟在他身后。

    刚踏进那片昏暗的空间,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三根拴马桩上都吊着人。

    其中两个已经成了血葫芦,面目模糊。

    第三根桩子上背对背捆着两个——胡广本的女人,还有那个姓王的老婆子。

    其余几个被捆成粽子扔在角落。

    王婆子脸上纵横交错着深刻的抓痕,从额际一直撕裂到下巴,皮肉狰狞地外翻。

    不用问,这是唐丽茹的手笔。

    一旁,秦庆贵和另一名公安队员正费力地拦着那个双眼赤红的女人。

    “闹够没有?”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秦庆贵转过头,脸上堆着苦笑:“本来唐同志只针对钱婆子那两个,可这王婆子认得钱婆子,她就嚷嚷……”

    话没说完,王婆子突然昂起脖子,嘶声尖叫:“姓钱的!等咱俩出去,你再给我弄两个**来!多少钱我都给!我要把那些**绑在村口,让全村的爷们儿都上去睡!”

    角落里,钱婆子气若游丝地接了一句:“行……我再给你拐十个……不要钱……那些贱骨头……都该死……”

    唐丽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烧着能把人点着的火。

    秦庆贵摊了摊手:“喏,就这么说的。”

    男人心里透亮。

    王婆子的傻儿子没了,她活着也就没了念想,神智早就不清楚了。

    至于钱婆子,只求速死,多喘一口气都是煎熬。

    他忽然笑了笑,摆摆手:“走吧,吃饭去。

    这儿留给唐同志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