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3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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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眼神像腊月里冻透的井水,明明是三伏天,二狗却觉得脊背窜过一阵寒意,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郑中州。”

    达保头一回叫出这个正式的名字,字字沉得像石头,“话我只说一次。

    倘若日后你待玉秀不好,或是让她们姊妹三个受了半分委屈——”

    他顿了顿,空气仿佛凝住了,“到那时,任谁护着你都没用。

    听明白了?”

    左明月在一旁颔首:“二狗,你我虽以兄弟相称,但这件事上,我同你宝哥一个意思。

    她们三个,你得照应周全了。”

    二狗看着眼前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只能挺直腰板,认认真真应道:“宝哥,老大,你们放心。”

    紧绷的气氛忽然松了。

    达保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好小子。”

    平日里闷声不响,到了要紧关头,倒真能拿出主意来。

    小小的派出所里顿时漾开笑声,先前那点凝重被冲得无影无踪。

    那顿晚饭格外丰盛。

    大块的牛肉在锅里咕嘟着,外头空地上架着火,整只羊被烤得滋滋冒油。

    达保从床底下拖出一箱酒,众人围着方桌,杯盏碰得叮当响。

    次日清晨,达保先送走了谢明、孙谦、大丫和薛葵。

    他们得回城里休整一日,接着便要去东城分局报到。

    干部科要录入档案,再安排赴任——这一回不再是临时挂职,人事关系都要彻底转过去。

    谢明这际遇堪称奇遇。

    三个月前还是个普通干事,眼下已是副科级。

    这般升迁速度,任谁听了都要愣一愣。

    送完人,达保折返派出所。

    他得带上左明月几个,去瞧瞧爷爷奶奶。

    隔了这些日子,心里实在惦念得紧。

    车子拐进秦家沟的土路时,他第一眼就望见了山坡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太太坐在青石头上,面朝着进村的方向,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眼眶骤然一热。

    达保猛地踩下刹车,手忙脚乱地去抹眼睛,可视线还是模糊了。

    他推开车门,朝着山坡狂奔。

    碎石在脚下飞溅。

    他知道,奶奶定是日日夜夜坐在这儿,望着这条尘土飞扬的路,盼着那个归来的身影。

    老太太眯起眼,用手背揉了揉。

    那个越跑越近的人影渐渐清晰。

    她想站起来,腿脚却因久坐而麻木,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达保冲到跟前,双膝直接跪进土里,一把抱住了老人。

    温热的液体止不住地往外涌,浸湿了奶奶肩头粗布的衣裳。

    粗糙的手掌抚上他的脸颊。

    奶奶的嘴唇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的孙儿啊……怎么一去就这么久?奶奶想你想得心都疼了……”

    达保是老太太最疼的那个。

    从他还不会走路时起,就总趴在奶奶背上。

    后来家里又添了三个男孩,可谁也比不上他在老太太心里的位置。

    下山的路有些陡,他小心搀着奶奶的胳膊。

    远处二宝正跑过来,老太太眼睛一下子亮了,张开手臂把冲进怀里的孩子搂住,脸贴着脸蹭。

    “可把奶奶想坏了……怎么老也不来瞧奶奶?”

    雯雯和妞妞跟在达保身边,他一手牵一个。

    老太太朝她们笑了笑,目光却很快移开,转而拉住左明月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老太太心里有本明白账:这是长孙媳妇,往后要撑起这个家的人。

    吉普车停在老屋门前。

    后备箱里搬出米面各五十斤,玉米面一百斤,还有一条牛腿和一袋果子。

    东西都搬进屋,达保掀开装粮食的柜子——里头只剩下薄薄一层玉米面,掂量着不过十几斤。

    他动作顿住了。

    两个月前他出门前,分明送来一百斤大米和一百斤白面。

    就算爷爷奶奶加上大军、大全两兄弟再怎么吃,也不该只剩这点。

    况且前阵子山里打的猎物还从轧钢厂换过三回粮食,这秦家沟的日子,难道紧巴成这样?

    他环顾四周,转头问:“我爷呢?”

    老太太正逗着暖暖玩,抬头答:“现在都记工分啦,村里能动弹的都下地挣分去了。

    你爷闲不住,帮着拾掇农具呢。”

    达保没再说话。

    关于二叔和老叔两家的事,他向来不多问。

    长辈有长辈的活法,该安排的他已经安排了,往后日子怎么过,终究是他们自己的路。

    就像老叔秦庆贵,早早在公社租了间房,一个月一块钱,两口子住在那边,很少回村里来。

    二婶倒是常回来,毕竟二叔和两个儿子都在这儿,她心里放不下。

    现在想来,或许不该把二婶安排到粮站上班。

    她这一走,照顾孩子的事全落在了老太太肩上。

    老太太六十多了,还要照看孙子……达保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可那时候的处境,如果只把老叔老婶弄到公社去,这个家恐怕就要生出嫌隙来。

    兄弟妯娌之间一旦有了裂痕,最难过的还是爷爷奶奶。

    他轻轻吐了口气:“奶,要不您和我爷进城吧。

    我这次也调回城里了,往后我和我爸照顾你们。

    让大军大全去公社上学,也方便。”

    老太太摇了摇头,没应声。

    她老了,离不开这片从小长大的土地。

    日头爬近天**时,院门吱呀一响,祖父的身影挪了进来。

    瞧见达保和二宝,老人脸上的褶子都松开了些,攥住达保的手就不肯放。”亏得你那年张罗着让人进山垦地,种下那些薯块。”

    他的声音发干,像晒裂的土,“照这年景看,若没山里那点指望,秋后能落下往年一半的收成,都得给老天爷磕头。”

    可这一半的粮,连该交上去的数都凑不齐。

    老人没往下说,但意思悬在那儿——入了秋,一村人的嘴,怕真要指望着那片山洼了。

    达保心里清楚,这地方,山连着山,饿是饿不死的。

    随手薅把野菜,寻几个野果,总能填进肚子。

    可那也叫吃食?不过是哄着肚皮不叫唤,日子久了,人照样黄瘦下去,像秋后萎了的草。

    他又问起换粮的事。

    祖父忽然就沉默了,眼神躲闪着,去看墙角堆着的空箩筐。

    逼问了几遍,老人才从喉咙里挤出话来:天旱得厉害,山脚边活物都往深山里钻,猎户们空手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多,索性也就不再上山。

    队里是还存着些粮,可谁敢动?那是留着应对后面更艰难时候的救命物。

    于是村里人又回到了半饱半饥的光景。

    本来也能挨,少动弹,多躺着,省一口是一口。

    可如今,年轻后生说亲,规矩全变了。

    什么钱啊物的,都不作数了。

    聘礼清一色改成了粮食,价码还摆得明明白白:要娶个没出阁的姑娘,得三十斤往上,至多五十斤黄澄澄的玉米面;就算是娶个身边拖着孩子的寡妇,也得实实在在的十斤。

    平日里糊弄个肚圆都难,谁家能一下子掏出这么些硬粮来当聘礼?

    后来,就有那脸皮厚的,蹭到老祖宗跟前,好话赖话说尽了。

    老人耳根子一软,心肠一热,借了出去。

    这下便开了口子。

    人穷了,志气就短了;马瘦了,鬃毛就显得长了。

    这个来借五斤,那个来求八升,一来二去,缸里就见了底,只剩下薄薄一层玉米面盖着底。

    达保若再不送粮来,往后两位老人碗里,怕是连这点金黄的粉末都见不着,只剩些苦涩的野菜了。

    听到这儿,一股火猛地窜上达保的胸口,烧得他喉咙发紧。

    可他又能怎样?在这山坳里过日子,这些事,就像呼吸一样,避不开,也改不了。

    那一整天,他都陪着祖父祖母,弟弟妹妹在院里玩耍的声响时远时近。

    他原本盘算着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又咽了回去。

    祖父对暖暖那孩子,始终是淡淡的,连目光都很少落过去。

    他看在眼里,那点念头便熄了。

    他明白老人心里那道坎。

    不是自己血脉里淌出来的,那份亲近,终究隔了一层。

    这便是祖父与外祖父母的不同了。

    见的世面不同,心里装的东西也就不一样。

    外祖父母是见过生死大场面的,许多事在他们眼里,便没那么紧要,心胸自然也开阔些。

    可祖父呢?他一辈子没走出过这几道山梁。

    家族、香火、血脉,这些念头早已长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对暖暖亲热不起来,甚至连带着,对左明月也有了埋怨。

    这一点上,秦家那三兄弟,倒真是像足了根。

    暮色渐浓时,他带着孩子们离开了。

    车子发动,扬起一片尘土。

    后视镜里,那个苍老的身影立在院门口,越来越小,最后凝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许久,一声沉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仿佛才顺着风,远远地飘了过来。

    达保推门走进派出所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让秦庆贵把老婶和二婶都找来,三个人在长条凳上坐下,脸上带着相似的茫然。

    屋里只亮着一盏灯,光线昏黄,照得人影子在水泥地上拉得很长。

    秦庆贵搓了搓手背,先开了口:“达保,出啥事了?”

    没有立刻回答。

    达保的目光从老叔脸上移到二婶脸上,最后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

    窗外传来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布。”老叔,”

    他终于出声,声音有些干涩,“你上次回村里,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秦庆贵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处的裤缝。”得有一个多月了吧?你不在所里,我怕人手转不开,就没敢走。”

    他说完,看了看旁边的妻子。

    老婶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块泥渍——那是下午去菜市场沾上的。

    两个女儿都在城里安了家,村里的老屋空着,回去做什么呢?冷锅冷灶,连口热水都没有。

    “我今天回去了一趟。”

    达保说。

    他抬起眼睛,那眼神让秦庆贵心里咯噔一下。”粮缸见底了。

    再耗几天,爷和奶就得饿肚子。”

    “这不可能!”

    二婶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木头凳脚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胸口起伏着,语速很快:“我半个月前才回去过!米缸里还有半袋米,面袋也是满的,怎么会……”

    话没说完,她自己停住了。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达保的嘴角向下压了压。”现在村里人,哪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听说如今相亲过彩礼,不要钱了,直接要粮食。

    谁家有余粮?最后还不是都去求老祖宗开恩。”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要借出去第一口,第二口、第三口就跟上来了。

    一声声‘祖爷爷’叫着,爷那张脸,拉得下来吗?”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煤炉上的水壶开始发出细微的嘶鸣,水快开了。

    这种情形,他们在村里时不是没遇见过。

    可总该有个限度吧?老祖宗家里,两个儿子都是吃公家饭的,尤其是两个儿媳妇,一个管着粮站,一个在供销社,还能缺了粮?借出去就借出去了,反正她们总能再往家拿——许多人心里,大概都是这么盘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