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395章
53
就在这时,河对岸的林子里猛地窜出一股风,贴着地皮卷过来,钻进衣领,刺得人骨头缝发寒。
紧接着,几道虚淡的影子在河滩上浮现出来,半透明,边缘晕着幽幽的绿光,就飘在大柱子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而那个坐在石头上的人,浑然未觉。
所有藏在暗处的人屏住了呼吸。
弓弦被慢慢拉开,弩机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都是头一回亲眼见着这般景象,喉咙发干,手心里全是冷汗。
“大柱子……大柱子……”
一个男人的声音飘了过来,嘶哑,拖得很长。
埋伏的猎人里,一个身影猛地一颤,几乎要站起来。”是大牛!”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旁边的村长手疾眼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韦老大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其中一个飘忽的绿影。
那轮廓他太熟了,一起光屁股下河摸鱼,一起进山追狍子。
他看着那影子,眼眶骤然烫得厉害。
月光泼在柱子的脊背上。
他转回身,动作迟缓地站直。
人群看清了他的脸——大牛那声叫喊之后,那脸上的神情便凝固了,像被冻住的井水。
他开始后退,一步,又一步,脚跟先着地,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绳子在拽着他。
几道淡得几乎要化在夜色里的影子,正发出不成调的、刮擦耳膜般的声响。
老村长眯起眼,喉咙里滚出一声叹息。
他认得出那些轮廓:是李二,是大牛,是那个走村串巷的货郎,是杜家老太太,还有一个,该是王雄嘴里提过的女人。
只是眼前这些,都只是些飘忽的、水汽似的影子,哪还分得清什么眉眼,更谈不上王雄所说的娇媚。
那女影伸出手,牵住了柱子垂在身侧的手。
柱子便跟着走了,朝着黑黢黢的林子挪步,温顺得像个失了魂的木偶。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这要是人被勾进了林子,回头拿什么话去跟他家里交代?无数道目光,**辣地钉在了黄月明和她姑姑身上。
黄月明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示意姑姑再等等。
她要等的东西,还没露面。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的嗓子劈了岔,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虎!”
所有的脑袋齐刷刷扭了过去。
林子的边缘,一团巨大的阴影正缓缓分离出来。
那是一只虎,通体覆着幽暗的纹路,身躯拉出足有四米多长的轮廓。
虎头大得骇人,一只眼紧闭着,另一只却睁得滚圆,里面映着惨淡的月光。
它张着嘴,低沉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咕噜声,混着腥膻的热气,一阵阵喷吐出来。
黄月明动了。
她像颗弹子般从人群里射了出去,手中那柄刀划开空气,带起一道冷冽的弧光。
她身后的姑姑,眼皮已经合上,身体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左右摇晃。
腰肢纤细的小翠扭动起来,系在腰间的铜铃顿时响成一片急促的、令人心慌的叮当声,她手里那面鼓的鼓点,也跟着密如骤雨。
围在四周的猎户们发一声喊,呼啦啦涌上前,长矛弓箭,瞬间将那巨大的黑影圈在了**。
那些被称作“伥”
的影子,木然地对着指向它们的兵刃,毫无反应。
小翠的鼓点敲得又急又脆,嘴里哼唱着调子古怪的请神词,脚下的步子快得让人眼花。
她身旁的姑姑,手里那根赶神鞭舞得呼呼生风,整个人忽然剧烈地打了个寒颤,接着便筛糠似的抖起来。
她越抖越厉害,最后猛地向上一窜,蹦起老高,落地后浑身依旧抖个不停,每一寸肌肉都在跳动,活像被看不见的电流反复击打。
小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喜气:“是灰家的仙家!灰大仙临凡了!”
姑姑抖动的幅度骤然加剧。
她抖,那只被围住的老虎竟也跟着哆嗦起来,连带着那几个呆立不动的淡影,也开始簌簌地发颤——它们似乎对这请来的“灰大仙”
,有着本能的畏惧。
猎人们的吼叫混成一片,绷紧的弓弦松开,利箭带着风声射向那颤抖的巨兽。
老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纵,目标却不是周围的猎人,而是那个被女影牵着、呆呆站在一旁的柱子。
血盆大口一张一合,只听得“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柱子的头颅便离开了脖颈。
老虎衔着那颗滴血的头颅,缓缓转回身,那只独眼死死盯住周围的猎人。
巨口中,温热的液体正一滴滴砸落在地上,在寂静中发出粘稠的声响。
恐惧像冰水浇透了猎人们的脊背。
那虎身上已然插了五六支箭羽,它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疯狂地一甩头,将口中的人头远远抛飞出去,紧接着后肢蹬地,带着一股腥风,再次扑向最近的人影。
疼痛与血腥彻底激发了这畜生的凶性。
它扑、抓、撕、咬,利爪与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每一次扑击都带着要将人扯碎的力量。
就在这混乱与血腥达到顶点时,另一边的黄月明,周身的气势陡然变了。
一声清越的、不似人声的叱喝从她喉中迸出,一股凛冽的、如有实质的杀意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
她纵身跃起,手中长刀高举过头,刀刃映着月光,划出一道凄厉的亮线,喝声如金石交击:
“孽障!还敢逞凶!常蟒在此!”
刀锋劈落的瞬间,那畜生侧身避过。
刃口撞上青石,火星迸溅,半截断刃打着旋飞出去。
黄月明指节泛白,五指已钳住斑斓长尾。
她腰身一拧,千斤重的兽躯竟被凌空抡起,砸向地面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下,又一下。
骨骼碎裂的脆响混在皮肉与泥土的摩擦声里,像在捣一袋湿透的谷子。
欢呼炸开时,她正扶着膝盖喘气。
附体的那股蛮力抽离得突然,让她踉跄半步。
猎户们围上去检视——虎口溢出的血沫已凝成暗痂,躯壳软塌塌摊着,脊骨碎成了粉末。
风就在这时转了向。
先是李老二。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怪啸,整个人像泼进火里的蜡,嗤地化作黑雾。
紧接着是小货郎、大牛、杜大娘。
四股烟柱被风一卷,散得干干净净。
河滩上只剩摇团扇的影子,绢面绣的牡丹在月光下泛着青。
她半透明的脸庞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目光掠过地上那摊烂泥,身形渐渐淡去,如同墨迹化入水中。
小翠搀起昏迷的黄姑姑时,铜锣正敲得震天响。
众人用粗木杠抬起虎尸,脚步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黄月明走在队伍最前头,耳畔还回响着佟文生那句“这虎凶得很”
她朝雪地里啐了一口。
屯子的夜被火把撕开了口子。
猎户挨家拍门板,消息像野火窜过干草垛。
祠堂前的空地上很快挤满了人,棉袄裹着的身子挨挨挤挤,呵出的白气聚成一片雾。
佟老爷被几个须发花白的老人簇拥着迎上来,皱纹里堆满笑。
哭声却从角落炸开——大柱子娘瘫在地上,十指抠进儿子冰凉的衣襟,嚎啕声扯得人心头发颤。
女人们围上去劝,声音压得低低的。
男人们则围着虎尸争论,最后赵老六提着剥皮刀上前,刀刃游走时发出皮革分离的嘶啦声。
整张虎皮很快悬上旗杆,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面诡异的旗。
铁锅下的柴火噼啪作响。
肉块在滚汤里沉浮,油星子浮成一片金黄。
主桌摆在祠堂檐下,黄月明被几个能喝的女人围在中间。
酒碗碰撞声里,奉承话一浪高过一浪。
她仰头灌下辛辣的液体,喉头滚动的节奏越来越快。
肉香弥漫开来时,有人端上陶盆。
热气蒸腾中,无数只手伸进去抓取。
油脂顺着指缝滴落,咀嚼声、笑骂声、碗筷敲击声混成混沌的喧哗。
风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
尘土卷成灰黄的漩涡,抽打得人睁不开眼。
等狂风骤歇,广场上所有的声响都冻住了。
绿莹莹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浮起,忽明忽暗地飘荡。
憧憧鬼影从黑暗深处渗出来,一层叠一层,将火光、人脸、尚未吃完的肉盆,统统吞进森冷的包围圈里。
黑雾凝成的轮廓悬在半空,隐约现出女子的面容。
她手中那柄团扇轻轻一摇,指向旗杆上那张虎皮。
虎皮便无声飘来,落入雾中伸出的枯瘦手掌里。
那手指节嶙峋,像禽类的爪。
她将皮子抖开,另一只手朝人群里虚虚一抓——屠户赵老六,那个最高最壮的汉子,便不由自主地飞了过去。
雾中传来尖利的笑声,刮擦着所有人的耳膜。”往后,你便是我的虎了。”
话音未落,虎皮已罩上赵老六的身躯。
刚一松手,地上那团影子翻滚几下,竟化作一头黑纹巨虎。
虎啸震得人耳中嗡鸣,它扑向最近的一个妇人,利齿合拢,骨骼断裂的闷响混着咀嚼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黄月明浑身的酒意瞬间褪尽。
她冲向一旁,抓起铜铃系在腕上、脚踝,提刀便往那猛兽奔去。
刀刃砍在虎头上,却似劈中了浸过油的厚革,猛地弹了回来。
虎连眼都没抬,只顾低头吞咽。
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不该的——不该把佟文生的话当作耳旁风。
可现在想这些已太迟,她必须请动神明附体,否则……铃铛随着她的动作急促作响,请神的调子越唱越急,喉咙都哑了,周身却依旧空荡荡的,没有半分降临的征兆。
黑雾里的影子嗤嗤低笑,声音像碎玻璃在刮。”你会顶我的缺……吃了她!”
虎身骤然跃起,带着腥风直扑而来。
黄月明甚至能看清那喉咙深处颤动的肉壁,闻到腐肉混杂着血腥的恶臭。
与此同时,一只冰冷的、雾凝成的手扼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朝那张开的巨口送去。
她闭上眼,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完了,竟要死在兽吻之下,死后还得沦为伥鬼,永世不得脱身。
泪水滚过脸颊,却挣不开颈间铁箍般的寒意。
就在虎牙即将触到皮肤的一瞬,沉闷的撞击声炸开。
庞然虎躯竟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五六步外的地上。
扼住她的鬼手也是一滞,随即被另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攥住腕部。
鞭影掠过半空,抽在雾影的额心,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嗤响。
那是祭司的赶神鞭。
凄厉的尖嚎中,鬼影的头颅竟被抽得迸散,整团黑雾嗖地缩退,在瘫倒的老虎旁重新聚拢。
可再凝形时,那脸上只剩半边鼻子、半边嘴,一只眼悬在左,一只眼吊在右,说不出的诡异。
老虎瘫在地上喘息,口鼻渗出血沫,显然那一脚让它脏腑都错了位。
残缺的鬼影倚着虎腹,两半眼睛直愣愣地瞪向这边。
黄月明腿一软,险些跪倒。
待看清来人,呜咽便冲出了喉咙:“文生……我以为这次真的……没命了……”
救了黄月明那人的确是佟文生。
她前脚刚离开,他心头便莫名悬了起来,整夜坐立难安,索性摸黑赶回屯子。
踏进王爷屯地界时,四周已是阴风裹着幢幢鬼影。
就在这时,河对岸的林子里猛地窜出一股风,贴着地皮卷过来,钻进衣领,刺得人骨头缝发寒。
紧接着,几道虚淡的影子在河滩上浮现出来,半透明,边缘晕着幽幽的绿光,就飘在大柱子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而那个坐在石头上的人,浑然未觉。
所有藏在暗处的人屏住了呼吸。
弓弦被慢慢拉开,弩机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都是头一回亲眼见着这般景象,喉咙发干,手心里全是冷汗。
“大柱子……大柱子……”
一个男人的声音飘了过来,嘶哑,拖得很长。
埋伏的猎人里,一个身影猛地一颤,几乎要站起来。”是大牛!”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旁边的村长手疾眼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韦老大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其中一个飘忽的绿影。
那轮廓他太熟了,一起光屁股下河摸鱼,一起进山追狍子。
他看着那影子,眼眶骤然烫得厉害。
月光泼在柱子的脊背上。
他转回身,动作迟缓地站直。
人群看清了他的脸——大牛那声叫喊之后,那脸上的神情便凝固了,像被冻住的井水。
他开始后退,一步,又一步,脚跟先着地,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绳子在拽着他。
几道淡得几乎要化在夜色里的影子,正发出不成调的、刮擦耳膜般的声响。
老村长眯起眼,喉咙里滚出一声叹息。
他认得出那些轮廓:是李二,是大牛,是那个走村串巷的货郎,是杜家老太太,还有一个,该是王雄嘴里提过的女人。
只是眼前这些,都只是些飘忽的、水汽似的影子,哪还分得清什么眉眼,更谈不上王雄所说的娇媚。
那女影伸出手,牵住了柱子垂在身侧的手。
柱子便跟着走了,朝着黑黢黢的林子挪步,温顺得像个失了魂的木偶。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这要是人被勾进了林子,回头拿什么话去跟他家里交代?无数道目光,**辣地钉在了黄月明和她姑姑身上。
黄月明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示意姑姑再等等。
她要等的东西,还没露面。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的嗓子劈了岔,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虎!”
所有的脑袋齐刷刷扭了过去。
林子的边缘,一团巨大的阴影正缓缓分离出来。
那是一只虎,通体覆着幽暗的纹路,身躯拉出足有四米多长的轮廓。
虎头大得骇人,一只眼紧闭着,另一只却睁得滚圆,里面映着惨淡的月光。
它张着嘴,低沉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咕噜声,混着腥膻的热气,一阵阵喷吐出来。
黄月明动了。
她像颗弹子般从人群里射了出去,手中那柄刀划开空气,带起一道冷冽的弧光。
她身后的姑姑,眼皮已经合上,身体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左右摇晃。
腰肢纤细的小翠扭动起来,系在腰间的铜铃顿时响成一片急促的、令人心慌的叮当声,她手里那面鼓的鼓点,也跟着密如骤雨。
围在四周的猎户们发一声喊,呼啦啦涌上前,长矛弓箭,瞬间将那巨大的黑影圈在了**。
那些被称作“伥”
的影子,木然地对着指向它们的兵刃,毫无反应。
小翠的鼓点敲得又急又脆,嘴里哼唱着调子古怪的请神词,脚下的步子快得让人眼花。
她身旁的姑姑,手里那根赶神鞭舞得呼呼生风,整个人忽然剧烈地打了个寒颤,接着便筛糠似的抖起来。
她越抖越厉害,最后猛地向上一窜,蹦起老高,落地后浑身依旧抖个不停,每一寸肌肉都在跳动,活像被看不见的电流反复击打。
小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喜气:“是灰家的仙家!灰大仙临凡了!”
姑姑抖动的幅度骤然加剧。
她抖,那只被围住的老虎竟也跟着哆嗦起来,连带着那几个呆立不动的淡影,也开始簌簌地发颤——它们似乎对这请来的“灰大仙”
,有着本能的畏惧。
猎人们的吼叫混成一片,绷紧的弓弦松开,利箭带着风声射向那颤抖的巨兽。
老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纵,目标却不是周围的猎人,而是那个被女影牵着、呆呆站在一旁的柱子。
血盆大口一张一合,只听得“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柱子的头颅便离开了脖颈。
老虎衔着那颗滴血的头颅,缓缓转回身,那只独眼死死盯住周围的猎人。
巨口中,温热的液体正一滴滴砸落在地上,在寂静中发出粘稠的声响。
恐惧像冰水浇透了猎人们的脊背。
那虎身上已然插了五六支箭羽,它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疯狂地一甩头,将口中的人头远远抛飞出去,紧接着后肢蹬地,带着一股腥风,再次扑向最近的人影。
疼痛与血腥彻底激发了这畜生的凶性。
它扑、抓、撕、咬,利爪与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每一次扑击都带着要将人扯碎的力量。
就在这混乱与血腥达到顶点时,另一边的黄月明,周身的气势陡然变了。
一声清越的、不似人声的叱喝从她喉中迸出,一股凛冽的、如有实质的杀意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
她纵身跃起,手中长刀高举过头,刀刃映着月光,划出一道凄厉的亮线,喝声如金石交击:
“孽障!还敢逞凶!常蟒在此!”
刀锋劈落的瞬间,那畜生侧身避过。
刃口撞上青石,火星迸溅,半截断刃打着旋飞出去。
黄月明指节泛白,五指已钳住斑斓长尾。
她腰身一拧,千斤重的兽躯竟被凌空抡起,砸向地面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下,又一下。
骨骼碎裂的脆响混在皮肉与泥土的摩擦声里,像在捣一袋湿透的谷子。
欢呼炸开时,她正扶着膝盖喘气。
附体的那股蛮力抽离得突然,让她踉跄半步。
猎户们围上去检视——虎口溢出的血沫已凝成暗痂,躯壳软塌塌摊着,脊骨碎成了粉末。
风就在这时转了向。
先是李老二。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怪啸,整个人像泼进火里的蜡,嗤地化作黑雾。
紧接着是小货郎、大牛、杜大娘。
四股烟柱被风一卷,散得干干净净。
河滩上只剩摇团扇的影子,绢面绣的牡丹在月光下泛着青。
她半透明的脸庞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目光掠过地上那摊烂泥,身形渐渐淡去,如同墨迹化入水中。
小翠搀起昏迷的黄姑姑时,铜锣正敲得震天响。
众人用粗木杠抬起虎尸,脚步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黄月明走在队伍最前头,耳畔还回响着佟文生那句“这虎凶得很”
她朝雪地里啐了一口。
屯子的夜被火把撕开了口子。
猎户挨家拍门板,消息像野火窜过干草垛。
祠堂前的空地上很快挤满了人,棉袄裹着的身子挨挨挤挤,呵出的白气聚成一片雾。
佟老爷被几个须发花白的老人簇拥着迎上来,皱纹里堆满笑。
哭声却从角落炸开——大柱子娘瘫在地上,十指抠进儿子冰凉的衣襟,嚎啕声扯得人心头发颤。
女人们围上去劝,声音压得低低的。
男人们则围着虎尸争论,最后赵老六提着剥皮刀上前,刀刃游走时发出皮革分离的嘶啦声。
整张虎皮很快悬上旗杆,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面诡异的旗。
铁锅下的柴火噼啪作响。
肉块在滚汤里沉浮,油星子浮成一片金黄。
主桌摆在祠堂檐下,黄月明被几个能喝的女人围在中间。
酒碗碰撞声里,奉承话一浪高过一浪。
她仰头灌下辛辣的液体,喉头滚动的节奏越来越快。
肉香弥漫开来时,有人端上陶盆。
热气蒸腾中,无数只手伸进去抓取。
油脂顺着指缝滴落,咀嚼声、笑骂声、碗筷敲击声混成混沌的喧哗。
风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
尘土卷成灰黄的漩涡,抽打得人睁不开眼。
等狂风骤歇,广场上所有的声响都冻住了。
绿莹莹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浮起,忽明忽暗地飘荡。
憧憧鬼影从黑暗深处渗出来,一层叠一层,将火光、人脸、尚未吃完的肉盆,统统吞进森冷的包围圈里。
黑雾凝成的轮廓悬在半空,隐约现出女子的面容。
她手中那柄团扇轻轻一摇,指向旗杆上那张虎皮。
虎皮便无声飘来,落入雾中伸出的枯瘦手掌里。
那手指节嶙峋,像禽类的爪。
她将皮子抖开,另一只手朝人群里虚虚一抓——屠户赵老六,那个最高最壮的汉子,便不由自主地飞了过去。
雾中传来尖利的笑声,刮擦着所有人的耳膜。”往后,你便是我的虎了。”
话音未落,虎皮已罩上赵老六的身躯。
刚一松手,地上那团影子翻滚几下,竟化作一头黑纹巨虎。
虎啸震得人耳中嗡鸣,它扑向最近的一个妇人,利齿合拢,骨骼断裂的闷响混着咀嚼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黄月明浑身的酒意瞬间褪尽。
她冲向一旁,抓起铜铃系在腕上、脚踝,提刀便往那猛兽奔去。
刀刃砍在虎头上,却似劈中了浸过油的厚革,猛地弹了回来。
虎连眼都没抬,只顾低头吞咽。
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不该的——不该把佟文生的话当作耳旁风。
可现在想这些已太迟,她必须请动神明附体,否则……铃铛随着她的动作急促作响,请神的调子越唱越急,喉咙都哑了,周身却依旧空荡荡的,没有半分降临的征兆。
黑雾里的影子嗤嗤低笑,声音像碎玻璃在刮。”你会顶我的缺……吃了她!”
虎身骤然跃起,带着腥风直扑而来。
黄月明甚至能看清那喉咙深处颤动的肉壁,闻到腐肉混杂着血腥的恶臭。
与此同时,一只冰冷的、雾凝成的手扼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朝那张开的巨口送去。
她闭上眼,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完了,竟要死在兽吻之下,死后还得沦为伥鬼,永世不得脱身。
泪水滚过脸颊,却挣不开颈间铁箍般的寒意。
就在虎牙即将触到皮肤的一瞬,沉闷的撞击声炸开。
庞然虎躯竟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五六步外的地上。
扼住她的鬼手也是一滞,随即被另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攥住腕部。
鞭影掠过半空,抽在雾影的额心,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嗤响。
那是祭司的赶神鞭。
凄厉的尖嚎中,鬼影的头颅竟被抽得迸散,整团黑雾嗖地缩退,在瘫倒的老虎旁重新聚拢。
可再凝形时,那脸上只剩半边鼻子、半边嘴,一只眼悬在左,一只眼吊在右,说不出的诡异。
老虎瘫在地上喘息,口鼻渗出血沫,显然那一脚让它脏腑都错了位。
残缺的鬼影倚着虎腹,两半眼睛直愣愣地瞪向这边。
黄月明腿一软,险些跪倒。
待看清来人,呜咽便冲出了喉咙:“文生……我以为这次真的……没命了……”
救了黄月明那人的确是佟文生。
她前脚刚离开,他心头便莫名悬了起来,整夜坐立难安,索性摸黑赶回屯子。
踏进王爷屯地界时,四周已是阴风裹着幢幢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