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422章
80
直到此刻,达保才彻底弄清了许言午挨了枪子儿的来龙去脉。
他后槽牙咬得发酸,一股火直往头顶窜。
这姓许的混账,分明是自己管不住下边那点腌臜事,惹出了祸端,竟有脸对着公安胡诌,说什么遭到了敌特分子的埋伏偷袭。
“那你们兄弟俩,真打算去找‘小耳朵’?”
达保问。
张彪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可不敢!那‘小耳朵’哥俩瞧见我,眼珠子都跟淬了毒似的,嫌恶得不行。
我哪还敢往他们眼皮子底下凑?”
“这不就是糊弄许言午么?”
达保盯着他,“要是让他察觉了,你们还能有命?”
张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嘴角歪了歪。”领导,依我看呐,那个叫李维年的,怕是很快就要动手了。
等时候一到,许言午咽了气,那些大黄鱼和票子,不就稳稳当当全落进我们兄弟口袋了?他还想要我们的命?他自己个儿,怕是都没几天活头喽,哪还顾得上搭理我们?”
这大概就是活在夹缝里的小人物独有的算计。
他把许言午和李维年那点心思盘算得透透的。
达保听懂了。
“接下来,你们怎么打算?”
张彪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透着无奈。”还能怎么着?回老家呗。
再想法子弄点钱,把欠的账给平了。”
达保转向站在一旁的金海,吩咐道:“你再仔细盘一盘。
要是没别的问题,就让他们走吧。”
金海应了声“是”
达保没再多留,转身出了审讯室,回到自己那间弥漫着旧纸张和烟草气味的办公室。
他抓起桌上那部黑色电话的听筒,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把从张彪嘴里掏出来的情况,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陆建邦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行,这事你们看着处理就行。”
既然前因后果都已清晰,事情便有了着手的方向。
达保挂断电话,朝门外提高嗓门喊了一声:“孙谦!”
脚步声由远及近,孙谦小跑着推门进来,脸上挂着惯有的殷勤。”头儿,您吩咐?”
达保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条最普通包装的中华烟,随手抛了过去。”烟少抽点。
上回因为偷摸抽烟,被樊梨花逮住,挨的那顿揍,这么快就忘了?今天这条,你可给我藏严实点儿。”
孙谦接住烟,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好嘞!您等我一下,我这就去找个稳妥地方。”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了门。
达保踱到窗边,目光投向楼下杂乱的院子。
小样儿,樊梨花不盯着你才怪。
果然,不到两分钟,楼下便猛地炸开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女人高亢尖锐的怒骂,字句清晰得能穿透玻璃。
达保听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几乎咧到了耳根。
收拾你,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时,门被推开,金海走了进来。”所长,都问完了。
张彪和李奇这两人,身上确实没再挖出别的事。
就是他提到的那笔烂账,我觉得……等咱们手头宽裕了,或许可以顺藤摸瓜,查上一查。”
达保点了点头。”嗯,记着这事。
到时候提醒我。”
所长话音落下时,达保已经将帽子扣在头上。
他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李维年躲不掉。
他雇的那些人也一样。
现在动身,把人带回来,这案子才算完。”
百顺胡同那间卧房里,空气凝滞得像结了冰。
女人跪在砖地上,脸颊肿得发亮,嘴角挂着血丝。
她不停地磕头,额头撞着地面发出闷响。
李维年站在她面前,手里的皮鞭垂着,鞭梢一下下蹭着鞋尖。
他忽然笑出声,那笑声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冷又碎。”照你这么说,你倒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俯下身,鞭柄抬起女人的下巴,“我是不是该给你送面锦旗?”
女人哆嗦着摇头,头发黏在汗湿的额角。”不、不用……当家的,你去找许言午算账,放过我吧。
我还给你生了两个娃……”
“娃?”
李维年猛地直起身,眼睛瞪得几乎裂开,“你还有脸提娃?你跟那杂种滚在一处的时候,想过娃吗?”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像受伤的兽,“现在事情漏了,倒想起拿孩子当挡箭牌?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捡回条命?”
他喘着粗气,鞭子在他手里攥得咯咯响。”告诉你,没门。
昨天我的人没当场要他的命,就是要让他活着受煎熬——一天天提心吊胆,等着我找上门。”
他凑近女人惨白的脸,每个字都咬得极重,“等时候到了,我把你们俩一块捆到乱坟岗,亲眼瞧着野狗一口口撕烂。”
女人瘫软下去,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嚎声刺破屋顶。
李维年甩开她,鞭子扬起来,破风声里夹杂着皮肉被抽打的闷响。
一下,又一下,直到女人蜷在地上再也发不出声音。
“钱程!”
李维年朝门外吼。
门被推开,一个壮实的身影堵在门口。
那人穿着短褂,腰上扎着宽皮带,眼睛小而亮。
他反手带上门,垂手站着:“老板,您吩咐。”
李维年把鞭子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就今晚,把许言午和这**一起弄到乱葬岗去。
我要看着他们被啃得只剩骨头。”
钱程点头,嘴角扯出个僵硬的弧度:“您放心,保证干净利落。”
话音未落,院子里突然炸开杂乱的脚步声。
卧室门轰然洞开,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几道身影冲进来,深色制服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扎眼。
钱程瞳孔一缩,手猛地向后腰摸去。
几乎同时,一道影子从侧面腾空而起,鞋底狠狠踹中他的侧脸。
他整个人斜摔出去,后脑磕在桌角上。
还没等他挣扎,几双手已经死死按住了他。
皮带被扯开,金属的冷光一闪——一把短枪和一把**被扔在了地上。
李维年的身体抖得像风里最后一片叶子。
达保瞥了眼地上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女人,视线转回李维年脸上时,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另外几个藏哪儿了?”
李维年的手指颤巍巍抬起来,指向门外那片暗处。”程……程家宅子……他们缩在程家……”
达保下颌动了动,侧过脸去。”金海,带人走一趟。
一个都别漏。”
金海应声拽起李维年就往外拖。
不到二十分钟,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所有目标都被反剪着手臂押了回来,一路推搡着进了派出所大门。
几乎同时,孙谦那队人也回来了。
许言午被两人架在中间,嘴里还在含糊地嚷:“凭什么抓我?你们到底凭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墙角蜷缩的李维年,还有旁边那个浑身淤青的女人。
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深处。
…………
案子到此算是收了网。
达保把整理材料的活儿丢给谢明,自己转身就出了门——京师监狱那边还有东西要查。
第二天天色刚泛灰白,达保带着金海和陈五到了市局。
一个排的战士已经列队等在院里。
两辆卡车和一辆吉普车驶出大门,车轮碾过清晨潮湿的街道,朝着京城北边去。
京师监狱蹲在昌平汤山镇的山脚底下。
这地方选得刁钻,进出只有一条蜿蜒的土路,两侧山脊像合拢的手掌。
西面是望不到头的山峦影子,中间却突兀地摊开大片平地。
这监狱最早不叫这个名。
民国以前,这儿是金朝留下的石佛禅寺,香火断了之后,1915年才改建成监牢。
如今分成甲乙丙丁四片区域——还是当年金海亲手画的图纸。
各区关的人不同:重的、轻的、还有那些不能明说的。
唯独没有女监。
每间牢房都高得让人脖子发酸。
围墙顶上留着马道,日夜有士兵挎枪巡视。
和普通看守所不同,这里的犯人得干活。
劳动改造——四个字刻在每道门楣上。
站在生锈的大铁门前,金海很久没动。
风卷着沙粒打在他裤腿上。
当年从部队转业过来,他在这儿当了五年监狱长。
每一块砖怎么垒的,每棵树什么时候种的,他都记得。
如今再站在这儿,喉咙里像堵了把粗盐。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拍了拍他肩胛骨。”重回老地方,滋味不少吧?”
金海用掌心狠狠抹了把脸,没出声,只重重点了下头。
山还是那些山,墙还是那道墙,可里面走动的人影,早就不是从前那些面孔了。
原先那批狱警这几年陆续被清退换掉,现在这地方归公安部和司法部两头管——
铁门上的窥视窗猛地合拢时,金属碰撞声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溅开。
达保将那张盖着红印的纸对折两次,塞回内侧口袋。
金海退后半步,肩线绷得笔直。
“反应太快。”
他压低嗓子,呵出的白雾迅速散进风里,“不像例行盘查。”
“要的就是快。”
达保用拇指抹过下唇,视线没离开那两扇漆成深灰色的门。
霜花正在门缝边缘结晶。
等待的时间比预期长出许多。
靴底反复碾过地面碎冰的细响,成了这段空白里唯一的节奏。
直到铰链发出干涩的**,五道藏蓝身影从门后阴影里切割出来。
走在正中的男人脸颊瘦长,法令纹像两道刻痕。
他在三步外停住,身后四人同时收脚。
“李文。”
男人自报姓名时下颌抬高了半寸,“京师监狱副职。
二位有何贵干?”
达保眯起眼睛。
这个动作让他额角那道旧伤疤微微牵动。
他没接话,只朝金海偏了偏头。
文件递出的瞬间,李文的手仍垂在身侧。
他的目光跳过纸张边缘,落在金海肩章上。
“金海同志。”
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我调来以后,耳朵里没少灌你的名字。
听说以前的规矩,多半是你立的?”
金海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旧社会的爪牙,吸群众血汗爬上去的玩意儿。”
李文语速突然加快,每个字都像淬过冰,“如今换了张皮,就敢来新政权的监狱摆威风?”
笑声从金海喉咙里滚出来,短促而干燥。
他侧身看向达保,后者已经上前半步。
身高差在此时变成一种具象的压迫。
达保抽出那份文件,用硬质纸边沿蹭过对方颧骨皮肤——很轻,但能听见纸张摩擦绒毛的窸窣声。
“怕了?”
达保声音压得低,几乎像耳语,“连张纸都不敢接的副职,倒有胆子质疑公安的来历。”
他手腕一转,文件啪地拍在自己掌心。
“提醒你件事。”
纸页随着话语微微震颤,“今天日落之前,你身上这套制服,一定会被扒下来。”
李文的脖颈瞬间涨红。
他牙关咬得太紧,腮帮凸起两块硬棱。
“这里是京师监狱!”
吼声撞在铁门上又弹回来,“司法司直属单位!轮不到市局的人撒野!”
风突然转了方向,卷起地面未扫净的落叶,粘在几人裤腿上。
直到此刻,达保才彻底弄清了许言午挨了枪子儿的来龙去脉。
他后槽牙咬得发酸,一股火直往头顶窜。
这姓许的混账,分明是自己管不住下边那点腌臜事,惹出了祸端,竟有脸对着公安胡诌,说什么遭到了敌特分子的埋伏偷袭。
“那你们兄弟俩,真打算去找‘小耳朵’?”
达保问。
张彪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可不敢!那‘小耳朵’哥俩瞧见我,眼珠子都跟淬了毒似的,嫌恶得不行。
我哪还敢往他们眼皮子底下凑?”
“这不就是糊弄许言午么?”
达保盯着他,“要是让他察觉了,你们还能有命?”
张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嘴角歪了歪。”领导,依我看呐,那个叫李维年的,怕是很快就要动手了。
等时候一到,许言午咽了气,那些大黄鱼和票子,不就稳稳当当全落进我们兄弟口袋了?他还想要我们的命?他自己个儿,怕是都没几天活头喽,哪还顾得上搭理我们?”
这大概就是活在夹缝里的小人物独有的算计。
他把许言午和李维年那点心思盘算得透透的。
达保听懂了。
“接下来,你们怎么打算?”
张彪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透着无奈。”还能怎么着?回老家呗。
再想法子弄点钱,把欠的账给平了。”
达保转向站在一旁的金海,吩咐道:“你再仔细盘一盘。
要是没别的问题,就让他们走吧。”
金海应了声“是”
达保没再多留,转身出了审讯室,回到自己那间弥漫着旧纸张和烟草气味的办公室。
他抓起桌上那部黑色电话的听筒,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把从张彪嘴里掏出来的情况,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陆建邦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行,这事你们看着处理就行。”
既然前因后果都已清晰,事情便有了着手的方向。
达保挂断电话,朝门外提高嗓门喊了一声:“孙谦!”
脚步声由远及近,孙谦小跑着推门进来,脸上挂着惯有的殷勤。”头儿,您吩咐?”
达保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条最普通包装的中华烟,随手抛了过去。”烟少抽点。
上回因为偷摸抽烟,被樊梨花逮住,挨的那顿揍,这么快就忘了?今天这条,你可给我藏严实点儿。”
孙谦接住烟,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好嘞!您等我一下,我这就去找个稳妥地方。”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了门。
达保踱到窗边,目光投向楼下杂乱的院子。
小样儿,樊梨花不盯着你才怪。
果然,不到两分钟,楼下便猛地炸开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女人高亢尖锐的怒骂,字句清晰得能穿透玻璃。
达保听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几乎咧到了耳根。
收拾你,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时,门被推开,金海走了进来。”所长,都问完了。
张彪和李奇这两人,身上确实没再挖出别的事。
就是他提到的那笔烂账,我觉得……等咱们手头宽裕了,或许可以顺藤摸瓜,查上一查。”
达保点了点头。”嗯,记着这事。
到时候提醒我。”
所长话音落下时,达保已经将帽子扣在头上。
他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李维年躲不掉。
他雇的那些人也一样。
现在动身,把人带回来,这案子才算完。”
百顺胡同那间卧房里,空气凝滞得像结了冰。
女人跪在砖地上,脸颊肿得发亮,嘴角挂着血丝。
她不停地磕头,额头撞着地面发出闷响。
李维年站在她面前,手里的皮鞭垂着,鞭梢一下下蹭着鞋尖。
他忽然笑出声,那笑声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冷又碎。”照你这么说,你倒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俯下身,鞭柄抬起女人的下巴,“我是不是该给你送面锦旗?”
女人哆嗦着摇头,头发黏在汗湿的额角。”不、不用……当家的,你去找许言午算账,放过我吧。
我还给你生了两个娃……”
“娃?”
李维年猛地直起身,眼睛瞪得几乎裂开,“你还有脸提娃?你跟那杂种滚在一处的时候,想过娃吗?”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像受伤的兽,“现在事情漏了,倒想起拿孩子当挡箭牌?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捡回条命?”
他喘着粗气,鞭子在他手里攥得咯咯响。”告诉你,没门。
昨天我的人没当场要他的命,就是要让他活着受煎熬——一天天提心吊胆,等着我找上门。”
他凑近女人惨白的脸,每个字都咬得极重,“等时候到了,我把你们俩一块捆到乱坟岗,亲眼瞧着野狗一口口撕烂。”
女人瘫软下去,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嚎声刺破屋顶。
李维年甩开她,鞭子扬起来,破风声里夹杂着皮肉被抽打的闷响。
一下,又一下,直到女人蜷在地上再也发不出声音。
“钱程!”
李维年朝门外吼。
门被推开,一个壮实的身影堵在门口。
那人穿着短褂,腰上扎着宽皮带,眼睛小而亮。
他反手带上门,垂手站着:“老板,您吩咐。”
李维年把鞭子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就今晚,把许言午和这**一起弄到乱葬岗去。
我要看着他们被啃得只剩骨头。”
钱程点头,嘴角扯出个僵硬的弧度:“您放心,保证干净利落。”
话音未落,院子里突然炸开杂乱的脚步声。
卧室门轰然洞开,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几道身影冲进来,深色制服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扎眼。
钱程瞳孔一缩,手猛地向后腰摸去。
几乎同时,一道影子从侧面腾空而起,鞋底狠狠踹中他的侧脸。
他整个人斜摔出去,后脑磕在桌角上。
还没等他挣扎,几双手已经死死按住了他。
皮带被扯开,金属的冷光一闪——一把短枪和一把**被扔在了地上。
李维年的身体抖得像风里最后一片叶子。
达保瞥了眼地上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女人,视线转回李维年脸上时,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另外几个藏哪儿了?”
李维年的手指颤巍巍抬起来,指向门外那片暗处。”程……程家宅子……他们缩在程家……”
达保下颌动了动,侧过脸去。”金海,带人走一趟。
一个都别漏。”
金海应声拽起李维年就往外拖。
不到二十分钟,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所有目标都被反剪着手臂押了回来,一路推搡着进了派出所大门。
几乎同时,孙谦那队人也回来了。
许言午被两人架在中间,嘴里还在含糊地嚷:“凭什么抓我?你们到底凭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墙角蜷缩的李维年,还有旁边那个浑身淤青的女人。
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深处。
…………
案子到此算是收了网。
达保把整理材料的活儿丢给谢明,自己转身就出了门——京师监狱那边还有东西要查。
第二天天色刚泛灰白,达保带着金海和陈五到了市局。
一个排的战士已经列队等在院里。
两辆卡车和一辆吉普车驶出大门,车轮碾过清晨潮湿的街道,朝着京城北边去。
京师监狱蹲在昌平汤山镇的山脚底下。
这地方选得刁钻,进出只有一条蜿蜒的土路,两侧山脊像合拢的手掌。
西面是望不到头的山峦影子,中间却突兀地摊开大片平地。
这监狱最早不叫这个名。
民国以前,这儿是金朝留下的石佛禅寺,香火断了之后,1915年才改建成监牢。
如今分成甲乙丙丁四片区域——还是当年金海亲手画的图纸。
各区关的人不同:重的、轻的、还有那些不能明说的。
唯独没有女监。
每间牢房都高得让人脖子发酸。
围墙顶上留着马道,日夜有士兵挎枪巡视。
和普通看守所不同,这里的犯人得干活。
劳动改造——四个字刻在每道门楣上。
站在生锈的大铁门前,金海很久没动。
风卷着沙粒打在他裤腿上。
当年从部队转业过来,他在这儿当了五年监狱长。
每一块砖怎么垒的,每棵树什么时候种的,他都记得。
如今再站在这儿,喉咙里像堵了把粗盐。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拍了拍他肩胛骨。”重回老地方,滋味不少吧?”
金海用掌心狠狠抹了把脸,没出声,只重重点了下头。
山还是那些山,墙还是那道墙,可里面走动的人影,早就不是从前那些面孔了。
原先那批狱警这几年陆续被清退换掉,现在这地方归公安部和司法部两头管——
铁门上的窥视窗猛地合拢时,金属碰撞声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溅开。
达保将那张盖着红印的纸对折两次,塞回内侧口袋。
金海退后半步,肩线绷得笔直。
“反应太快。”
他压低嗓子,呵出的白雾迅速散进风里,“不像例行盘查。”
“要的就是快。”
达保用拇指抹过下唇,视线没离开那两扇漆成深灰色的门。
霜花正在门缝边缘结晶。
等待的时间比预期长出许多。
靴底反复碾过地面碎冰的细响,成了这段空白里唯一的节奏。
直到铰链发出干涩的**,五道藏蓝身影从门后阴影里切割出来。
走在正中的男人脸颊瘦长,法令纹像两道刻痕。
他在三步外停住,身后四人同时收脚。
“李文。”
男人自报姓名时下颌抬高了半寸,“京师监狱副职。
二位有何贵干?”
达保眯起眼睛。
这个动作让他额角那道旧伤疤微微牵动。
他没接话,只朝金海偏了偏头。
文件递出的瞬间,李文的手仍垂在身侧。
他的目光跳过纸张边缘,落在金海肩章上。
“金海同志。”
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我调来以后,耳朵里没少灌你的名字。
听说以前的规矩,多半是你立的?”
金海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旧社会的爪牙,吸群众血汗爬上去的玩意儿。”
李文语速突然加快,每个字都像淬过冰,“如今换了张皮,就敢来新政权的监狱摆威风?”
笑声从金海喉咙里滚出来,短促而干燥。
他侧身看向达保,后者已经上前半步。
身高差在此时变成一种具象的压迫。
达保抽出那份文件,用硬质纸边沿蹭过对方颧骨皮肤——很轻,但能听见纸张摩擦绒毛的窸窣声。
“怕了?”
达保声音压得低,几乎像耳语,“连张纸都不敢接的副职,倒有胆子质疑公安的来历。”
他手腕一转,文件啪地拍在自己掌心。
“提醒你件事。”
纸页随着话语微微震颤,“今天日落之前,你身上这套制服,一定会被扒下来。”
李文的脖颈瞬间涨红。
他牙关咬得太紧,腮帮凸起两块硬棱。
“这里是京师监狱!”
吼声撞在铁门上又弹回来,“司法司直属单位!轮不到市局的人撒野!”
风突然转了方向,卷起地面未扫净的落叶,粘在几人裤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