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4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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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常理,那番话挑不出错处。

    可道理归道理,有些线,跨过了就是另一回事。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整理衣襟的人身上。

    “上次离开前,我给过你话。”

    年轻人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安安分分,别在暗地里伸手。

    你显然没听进去。”

    秦庆荣终于正眼看向他,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秦达保,你能拿我怎样?让杜寡妇去缠秦庆福,是董明河的意思。

    董明河找的李齐玉,李齐玉再去劝的杜寡妇。

    这里头,有我什么事?”

    每一环都扣得严实,他自己站在最外面,手上瞧不见半点泥。

    就算眼下动不了他,经了今天这一场,往后在这秦家沟,也不会再有人信他嘴里吐出的任何一个字。

    达保感到棘手。

    他并非无法对付秦庆荣,只是顾虑重重——若真动了手,怕是要让爷爷奶奶背上骨肉相残的骂名。

    老人将手中的木棍重重杵在地上。

    “达保不便动手,我来。”

    秦庆荣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七叔,您凭哪条收拾我?就凭辈分高?我犯了哪条规矩?我不就是不让秦庆有进祖坟么?不就是没把他牌位供上祠堂的桌子么?”

    他摊开双手,环视四周。

    “族里老规矩写得明明白白:尸骨不全不得入祖坟,游魂野鬼不进祠堂门。

    这是祖宗定下的铁律,又不是我秦庆荣胡编的。

    您倒是说说,我错在哪儿了?”

    老人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片刻,才挤出声音:

    “我儿子……是英雄,是烈士,凭什么不能进祖坟?”

    秦庆龙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

    “七叔,我可把话撂这儿了。

    您非要埋,万一坏了秦家沟的风水,这责任……可得您老自己担着。”

    话音落下,围观的村民嗡嗡议论起来。

    这回,多数人都站到了秦庆荣那边——风水关乎全村,谁也不敢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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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指向对方。

    “你……你就是存心刁难我们家!”

    秦庆荣别过脸,嗤笑一声。

    “七叔,您年纪大了,脑子也不灵光了。

    我刁难你们?图什么?”

    达保扶老人坐下,转身面对秦庆荣。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院子里静了一瞬。

    “你做了什么,大伙儿都瞧在眼里。

    是不是针对我们家,你心里有数,我们心里也有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原本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不愿计较。

    可这回,说什么‘无骨不入祖坟,游魂不进祠堂’——这话,你说错了。”

    秦庆荣**来,嗓门陡然拔高:

    “难道不是?你们想破规矩,想坏风水!我不答应,你们就要撤我的族长?真当秦家沟是你们说了算?”

    达保没看他,只抬高了声音:

    “我爷爷绝不是为自家打算。

    恰恰相反,把我爹的牌位供上祠堂——为的是全村每一个人。”

    村民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达保继续道:“我爹是为护国家财产死的。

    他是烈士。

    若他的牌位能进祠堂,往后无论县里还是公社,发救济粮、拨补助款时,头一个想到的,必定是咱们秦家沟。”

    秦庆荣的脸色变得像晒干的泥土。

    他原本以为凭借口舌之利能掌控局面,却没料到对方用同样的方式回敬。

    人群里的嘀咕声逐渐汇聚成明确的浪潮——几个站在前排的汉子已经开始挽袖子。

    角落里,那位被称作七爷爷的老人始终没说话,只将手中的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烟灰簌簌落下时,站在棺材旁的年轻人抬起眼睛。

    他记得父亲咽气前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现在那具薄棺就摆在祠堂门槛外,松木的气味混着香烛的焦糊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早些入土吧。”

    不知谁喊了一句。

    几个辈分高的老人互相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秦庆军身上。

    这个平时在村里不太说话的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两步,手掌在裤缝上擦了擦,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响。

    有人把扁担递过来,麻绳甩在地上卷起薄薄的尘土。

    下葬的过程简单得近乎仓促。

    坑是现挖的,黄土还带着清晨的潮气。

    棺材放下去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站在坑边的少年突然别过脸去——他弟弟正死死抓着他的衣角,指节绷得发白。

    仪式结束后,人群并没有散。

    他们围成不规则的圈子,压低声音交换着各种提议。

    谁家儿子在县里认识了什么人,谁家闺女嫁到了有门路的婆家,这些碎片在午后燥热的空气里飘浮。

    偶尔爆发出短促的笑声,很快又被更用力的咳嗽打断。

    年轻人退到祠堂的阴影里。

    他盯着供桌上新刻的牌位,木纹在昏暗光线下像某种蜿蜒的伤痕。

    风吹动门楣上褪色的布条,啪嗒啪嗒敲打着梁柱。

    他想起离开公社前主任拍他肩膀的力度,想起粮仓里堆积如山的麻袋散发出的谷物气味,想起二叔上次来借钱时躲闪的眼神。

    “要不……再缓缓?”

    身后传来迟疑的声音。

    他转过身,看见老人搓着手站在门槛外,阳光把他花白的头发照得近乎透明。

    老太太从屋里探出身子,围裙上沾着面粉的痕迹。

    “总得有人盯着。”

    年轻人说得很轻,像在对自己解释,“那边缺人手,临时工的岗位空着也是空着。”

    远处传来唢呐试音的几个破碎音符,很快又停了。

    有孩子追着狗跑过晒谷场,扬起的灰尘在光线里缓慢旋转。

    他看见弟弟蹲在坟堆边,正把一块捡来的鹅卵石小心地嵌进土里。

    最终点头的是老太太。

    她解下围裙抖了抖,面粉的细末在光束里浮沉。”等把这些事料理完。”

    她说,眼睛却看着祠堂深处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总得把该烧的纸钱烧干净。”

    年轻人没再说话。

    他走到院子里,从井里打上来半桶水。

    井水凉得刺骨,手浸进去时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他撩起水抹了把脸,听见身后传来扁担挂上墙头的碰撞声,听见灶膛里柴火噼啪的爆裂声,听见风吹过竹林时层层叠叠的沙响。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渐渐盖过了祠堂那边的议论。

    老太太点了头,老爷子便不再言语。

    达保安排秦庆贵和二狗骑自行车走,自己开着吉普车,载上李齐与杜寡妇,让柳湘梅押着回公社。

    他没动秦庆荣,说到底还是顾念两位老人的名声。

    真要追究到底,秦庆荣自然逃不掉,可那骨肉相残的污名,终究会压在年迈的父母身上。

    人活到这把年纪,图的不就是个脸面么?达保叹了口气,松了手。

    族长已经丢了,过几日再撤了他大队长的职,往后的日子便够他受的。

    量他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但放过秦庆荣,不等于放过另外两人。

    李齐和杜寡妇,达保留着有用——他要借他们的嘴,去咬董明河。

    既然对方使了这般阴损的招数对付自家人,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吉普车驶进公社大院。

    达保让柳湘梅先将那两人带去派出所,自己则领着秦庆贵和二宝转向粮站。

    他还惦记着那个保管员和二婶之间的事。

    如今自己在城里当所长,不能常回四季青,这些藏在暗处的刺,得一根根拔干净。

    车上他没问二叔。

    长辈的事,当面开口总归尴尬。

    粮站的门卫看见吉普车,没敢拦。

    这年头能坐这种车的,都不是寻常人物。

    公社书记平日也不过蹬辆自行车进出。

    刚走进走廊,左侧屋里就传来吵嚷声。

    达保拉住秦庆福,停在门外。

    里头有男有女。

    女人的骂声尖利,男人的笑声却浑厚得意。

    达保眉头拧紧了——他认得出声音。

    骂人的两个,正是二婶李淑芬和老婶贾秀禾。

    “姓裴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老婶的嗓音拔得老高,“平日跟我嫂子说那些不三不四的话,动手动脚,你以为没人管?再这样,我们就去上头告你!”

    男人哈哈大笑。

    “谁动手动脚了?同志之间说说话,怎么了?”

    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李淑芬要不是模样还周正,谁乐意搭理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秦庆福在门外听得浑身发颤,抬脚就要往里冲。

    达保一把按住他胳膊,摇了摇头。

    屋里,李淑芬的声音响起来,发着抖,却努力撑着:“裴师傅,我是有家有口的人,受不起你那些浑话。

    就因为你平日总凑过来碰碰摸摸,粮站里多少人背后指指点点?这些闲话传出去,我还怎么见人?”

    门板撞上墙壁的闷响截断了室内的哄笑。

    李淑芬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盯着水泥地上那道裂缝,仿佛那是唯一能让她站稳的参照线。

    旁边贾秀禾的呼吸又急又重,像拉坏的风箱。

    屋里另外两个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悄悄往墙边挪了半步。

    从办公桌沿跳下来的年轻人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

    他皮肤很白,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扎眼,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弧度。”公安同志,”

    他声音里拖着某种黏腻的调子,“我们这儿正谈工作呢。”

    秦庆福的视线越过挡在前面的宽阔肩膀,落在妻子微微颤抖的背上。

    他闻到了空气里劣质烟草和汗酸混合的气味,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细微声响。

    原来那些夜晚她翻来覆去的辗转,那些突然红了的眼眶,源头都在这里。

    “谈工作?”

    挡在前面的身影动了动,制服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隔着三条街都听见你们谈得挺热闹。”

    坐在角落的老会计把脸埋进了账本。

    另一个保管员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双解放鞋突然开出了花。

    白净的年轻人往前蹭了半步,手**裤兜,肩膀松松垮垮地斜倚着桌沿。”群众之间开开玩笑,活跃气氛嘛。”

    他目光扫过门口两个女人,又飞快地移开,“李淑芬同志可能误会了,我这个人就是爱说笑——”

    “你那些话叫说笑?”

    贾秀禾的嗓子劈了,声音又尖又利,“你当谁听不出来你肚子里那几两坏水?在市里惹了祸躲到这儿,还以为能接着耍你那套?”

    倚着桌沿的身体微微直起来。

    年轻人脸上的笑淡了些,但嘴角还勾着。”贾大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在哪儿都是认真工作,组织上最清楚。”

    屋里静了一瞬。

    只有窗外传来远处晒谷场扬谷的沙沙声,混着几声麻雀叫。

    挡在门口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行啊。”

    他说,目光慢慢扫过屋里每一张脸,“那咱们就好好谈谈工作。

    刚才谁嚷嚷着要让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男人’?”

    靠墙的两个男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老会计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白净的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