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 第94章 封闭的春天

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第94章 封闭的春天

    二〇〇三年春天,北京的口罩先从药店柜台上消失。

    胡兰把最后一盒卖完后,在门口贴了张纸:暂时无货,请勿聚集。纸刚贴上,就有人敲玻璃问仓库是不是藏着。她隔着门解释批发商也缺货,声音说到发哑。

    星辰搜索里的相关查询在几天内急剧增加。症状、医院、消毒、学校停课、火车是否运行,各种说法互相冲撞。有人搜索偏方,有人寻找某个小区是否出现病例,还有人直接输入亲属名字和住址,希望互联网给出确定答案。

    陈维明第一反应是增加专题页和商业入口。口罩、消毒用品与远程办公工具都愿意出高价购买位置。

    苏雨桐只同意做信息专题,不接受与疫情焦虑直接相关的竞价排序。专题来源限定官方卫生机构、医院公开信息和经过核实的公共服务通知,更新时间与来源并列显示。无法确认的小区名单、个人身份与转发消息不收录。

    “用户现在最想看这些。”陈维明说。

    “最想看不等于我们知道是真的。”

    “广告可以标清。”

    “一个人在害怕时搜索发热症状,旁边出现高价药品,不只是广告标识问题。”

    公司暂停相关关键词的个性化商业匹配,保留普通、明确标注的公共服务信息。原始查询也不得提供给药品、保险或支付业务做客户筛选。搜索量增长没有变成一份可以出售的恐惧名单。

    办公室很快也不再安全得理所当然。

    一名客服的同住者出现发热并去医院检查。结果尚未明确,公司按当时卫生要求让相关人员居家观察,办公区临时关闭一部分。谁与谁在同一班公交、同一食堂桌、同一会议室待过,都要重新回忆。

    过去大家嫌门卫来访登记麻烦,如今那几页纸忽然变得重要。可登记只记录外来人员,不记录员工午饭坐在哪里。没人能靠一张完美表格复原全部生活。

    小郭刚结婚不久,妻子在学校工作。两个人商量后决定暂时分住几天,避免各自工作接触互相放大。他回到母亲家睡小床,婚礼照片还没来得及装框。母亲每天把饭放在门口,嘴上说不怕,转身却用肥皂洗很久的手。

    公司没有要求小郭在家继续整班接电话。居家线路和信息条件不足,只安排他做有限回访与培训材料,正式客服转到分散小组。电话系统把来电分配到不同地点,若线路中断,用户听到明确的稍后回拨时间,不假装服务如常。

    林海把核心运维分成不同时段和地点。远程接入受当时网络条件限制,许多操作仍需到机房。他安排固定最小值守组,其他人不同时进入,交接用电话、纸质封袋与只读介质完成。口令不在普通邮件里传,紧急变更仍需要双人确认。

    有人建议特殊时期暂时取消双人制度,减少人员到场。林海没有死守原形式,而是改成经过批准的异地复核:一人在机房执行,另一人在不同地点通过独立记录核对指令与结果。高风险操作若通信不稳定就推迟,不因人少把一把钥匙重新交回一个人手里。

    支付需求也发生变化。商户不愿跑银行,医院附近药店与批发商希望提高移动确认额度。星辰没有统一放宽。胡兰药店的纱布、体温计等补货经过授权关系与银行能力评估,得到临时额度安排;与公共健康无关的普通商户仍按原门槛。

    “凭什么药店优先?”有人投诉。

    星辰公开的是服务优先原则,不公开具体商户交易。临时安排只针对经合作银行确认的基本物资供应场景,时间有限、额度可撤回,不以付费多少排序。任何异常仍可进入人工复核。

    胡兰弟弟负责晚上看店。他戴着口罩,说话闷在布后。一次批发商催款,短信回执迟迟没来,门外又有人敲玻璃。他没有重复确认,先按说明查状态。小郭第二天回访时,胡兰说产品并没有让药品凭空出现,只是少让她去一次银行。

    这句话被陈维明写进内部记录,没有做广告。

    航天试验全部暂停出差。合作点火场所在地区加强人员流动管理,第二件推力室按状态保存在箱内。场地费用照合同结算必要部分,筹备组不以“国家竞争窗口”申请例外。

    何敬在家陪女儿上临时调整后的课程。孩子不习惯不去学校,一上午问了七次什么时候能见同学。他用纸盒做结构跌落小实验,想让她安静,女儿却问火箭能不能把病毒送走。

    “不能。”何敬说,“火箭不是做这个的。”

    “那你现在做什么?”

    “把试验记录整理好,等可以出门。”

    张建国年纪较大,星辰暂停他的现场顾问安排。他起初不服,认为自己身体好,张师母把日历拿出来,说原单位和社区都有要求,不由他证明勇敢。顾问评审改成邮寄材料与固定电话会议,涉密和不适合远程的内容不谈。

    第一次电话评审,线路里全是杂音。张建国听错一个编号,把材料A问成材料八。会议停止,改用逐项复述确认。过去面对面一个眼神能纠正的事,在电话里必须说完整。

    苏雨桐的研究组也散开。乔岚把最终评估答案锁在大学实验室,人员不能随意进入,盲测二号因此延期。有人提议把标签文件通过电子邮件发给她,以便在家继续。她拒绝,既因为网络与设备不安全,也因为答案一旦离开保管环境,盲测独立性无法还原。

    “疫情不是让结果提前泄露的理由。”她说。

    研究人员改做不需要最终标签的工作:整理代码、补数据说明、检查调试集使用次数。延期不被写成低绩效。乔岚在宿舍每天自己煮面,阳台上晾着洗过的口罩和白大褂。她给母亲打电话时只说学校管理严格,没有说自己也会害怕。

    公司专题页上线后,访问量远超预期。服务器连续两次接近容量上限。林海没有让所有人冲回机房,先关闭非必要动态功能,专题页改为更轻的静态版本,更新通过双人核对后分批发布。页面不漂亮,打开速度却保持稳定。

    一则未经证实的医院封闭消息被合作内容员误放上去,十五分钟后发现。星辰撤下、保留发布记录,并在同一位置标明更正,不假装从未出现。受影响医院接到许多询问,公司公开道歉,承担专人联络与更正成本。

    审核员哭着说自己只想快点提醒大家。苏雨桐没有把善意当免责,也没有让她一个人背下系统压力。排班中,单人连续审核时间过长,来源确认界面又把“转载自熟人邮件”与正式来源放在相近位置。两项一起整改。

    四月的城市比往年安静。马飞和苏雨桐很少同时去公司,在家轮流用一张书桌。一个人开电话会时,另一个在厨房写材料。苏母寄来的腌菜吃到见底,巷口小店营业时间一天一变。

    一天晚上,楼上有人咳嗽,整栋楼的灯陆续亮起来。马飞也坐起身,心跳得很快。苏雨桐没有说别紧张,只把社区公布的咨询电话和注意事项拿出来,按真实信息决定下一步。后来证明只是老人旧病,楼道仍有好几天没人说笑。

    星辰没有在这个春天迎来“用户爆发”的庆功会。搜索访问增长,广告收入反而因主动限制相关投放少了一部分;支付交易结构改变,客服和银行协调成本上升;航天试验延期,场地与人员照样花钱。

    许姐把这些如实写进季度报表。董事问是否错过商业机会,马飞说可能错过,但公司不能把没有选择恐惧的人当成一次流量红利。

    入夏以后,城市逐步恢复。员工回办公室不是一声令下,而是按健康要求、通勤和家庭情况分批进行。小郭回到妻子身边,两人把婚礼照片挂上墙,画框有点歪。他看了半天,没有重新钉,说这样也能看。

    搜索专题保留下来,改为公共事件信息流程模板;相关敏感查询商业限制没有随热度下降自动取消,需要单独审查。航天试验重新排期前,筹备组先确认场地方人员与供应状态,不把几个月前的计划原样搬回来。

    封闭的春天没有让星辰显得无所不能。

    它让这家公司在办公室关门、答案不足和每个人都担心家人的时候,仍尽量说清自己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哪些服务可以继续,哪些目标必须等。

    互联网没有消灭距离,支付没有消灭银行,火箭也没有消灭疾病。

    人们只是隔着口罩、电话线和一扇扇关上的门,把有限的可靠一点点递给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