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第101章 十天以后
新家的暖气比旧住处热得多。
马飞半夜被烤醒两次,第二次索性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钻进书房,墙上那张发黄的路线图轻轻鼓起,又落回去。苏雨桐隔着门问他几点,他说四点二十,她只回了一句:“窗别开太大,水管会冻。”
早晨六点半,两个人在厨房分一锅煮破的饺子。房子确实不漏水,煤气灶却有一只火眼总堵,蓝火里夹着细细的黄。马飞拿牙签通了两回,仍没通好,决定下班后叫维修工。苏雨桐把破饺子捞进自己碗里,完整的留给他,嘴上说的是另一件事。
“支付那边凌晨有二十三笔退款回执没对上。”
“银行没回?”
“回了。原交易撤销,商户又从另一批次发起同额付款,看起来像退款重复,实际是两个入口的状态混在一起。小郭先把那家商户的新增额度停了。”
星辰付没有拿着客户的钱,资金仍由合作银行执行,可状态显示错了,同样会让人以为自己的钱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苏雨桐七点要赶去总部,与银行和客服一起复核。马飞则要去航天筹备组,参加组织评估。
门口放着两只纸箱。一只装尚未拆完的书,另一只装那张准备挂到城南场地的新门牌。铜色字在泡沫纸下面露出一角:星辰航天技术中心。
陈维明昨天让人送来的。
马飞没有把门牌带走。
城南会议室里还挂着“技术筹备组”的白底木牌。冬日阳光从高窗照进来,把“筹”字晒得发浅。何敬在墙边摆了三件东西:第二次火试后退役的密封件、一只出现轻微磨损的条件件,以及重新封存的关键主体状态照片。
条件件只有手掌长,磨损处很小,不迎着光几乎看不出来。陈维明到场后先问能否拿去拍公开照片,邱蕾说可以拍退役件,但要在说明里写明它下次不得继续使用。
“写这么长,媒体只会截前半句。”陈维明说。
“那就把‘不得继续使用’放前面。”邱蕾把标签转向他,“磨损没有因为七秒点火成功就消失。”
董事会委托的组织评估不是庆功会。顾宁先报告测量质量:两次点火数据具备有限可比性,接口组合测试已经补齐,但现有质量职责仍散在她、场地方和任务负责人之间。她能在倒计时中提出停止,却没有正式授权阻止不完整硬件出厂,也无权独立批准供应商偏离。
何敬报告设施:城南只具备清水、低压气动、材料与数据采集能力。禁止点火的牌子仍在,土地与房屋手续也只支持现有范围。若改叫技术中心,外人很可能以为这里已经有发动机试车台。
邱蕾的供应链表更直接。下一阶段需要的密封组件只有两家候选供应商,其中一家交期快,却没有完整批次追溯;另一家能追溯,价格高三成,最早交货在四月。
程卫把人员排班贴在最后。七名专职中,两人有孩子,一人正在照顾术后父亲,另有一名工程师的租房合同三月到期。若第三次火试沿用过去那种临时窗口,至少会有三个人连续往返北京与合作场地。
“名字先不谈。”张建国说。
他是坐公共汽车来的,棉帽进门后还没摘,镜片上蒙着一层白雾。陈维明给他留了主位,他没有坐,自己搬了把折叠椅放在侧面。
“先谈谁有权说不。”
顾宁把自己拟的质量授权放到桌上:对身份不清、测量链未闭合、供应商偏离未经批准、停止条件无法验证的任务,有权暂停放行;暂停决定须记录证据和复核期限,也必须接受独立复查,不能只凭她个人直觉。
陈维明翻到预算页:“中心成立后,负责人是谁?”
众人下意识看向马飞。
马飞却问张建国:“张工愿意做技术主任吗?”
“不愿意。”张建国答得很快,“我原单位批准的是方法顾问,每月时间有上限。挂个主任名字,出事时看起来有人负责,平时人却不在。这种便宜不能占。”
陈维明皱了皱眉:“可以先兼任,找到人再换。”
“谁会相信一个临时主任真的能拦董事长?”张建国摘下眼镜擦雾,“我可以主持季度独立评审,任期一年,评审结论公开留档。日常技术负责人必须在现场,质量停试权必须不经过马飞同意也能生效。”
屋里静了一会儿。
这不是一份让创始人舒服的安排。它把马飞从唯一的最后判断者位置上往外推了一步。前一世,他曾经以为总师承担全部责任就等于安全;真正出事时,所有人都等他做最后选择,很多较早的反对反而被责任链吞掉。
“同意。”他说,“技术负责人公开招聘,过渡期由程卫负责推进任务协调,不自动取得质量签字权。顾宁的授权今天进入审议,生效后再挂中心门牌。”
陈维明敲了敲桌面:“门牌已经做好了。”
“先放箱子里。”
“铜最近涨价。”
“铜不会过期。”何敬说。
中午,食堂送来的炖白菜少了一份。送餐师傅仍按过去七人准备,忘了今天多了张建国和两位评估人员。程卫想让年轻工程师先吃,张建国已经把自己的饭盒推过去,拿出从家里带来的两个冷馒头。
“我下午回家吃。”他说。
“您下午还要看供应商表。”邱蕾把一半白菜拨给他,“馒头留着路上。”
九个人重新分饭,谁的碗里都不多。陈维明看着自己的半块豆腐,说门牌钱够吃好几顿肉,何敬提醒他铜还没浪费,只是没挂。
饭吃到一半,苏雨桐从总部打来电话。银行已经确认二十三笔状态全部对应真实交易,没有客户本金丢失。问题商户利用了两套接口对退款与新付款标记的时间差,试图让客服误以为额度已经释放,再继续发起交易。
“新增额度还停着?”马飞问。
“停着。十五名用户受影响,客服已经逐一联系。银行会在下午给书面回执。”
“航天季度预算要不要冻结?”
“先冻结新增采购,不动工资和已经签约的检查。等支付损失范围和监管报告确认。”
马飞抬头看了一眼邱蕾。她原本准备下午向可追溯供应商发出意向,四月交期一旦错过,第三次火试至少推迟一个月。
“听见了?”他问。
邱蕾点头:“我先锁技术条件,不下采购单。”
陈维明没有反对。他这几年学会了,钱从一条业务流向另一条业务以前,最好让所有人都看见它正在经过哪扇门。
下午的评估又加了三项中心成立条件:顾宁质量授权正式通过;技术负责人职责与招聘方案发布;航天资金停止线重新核准,并确认支付事件没有挪用客户资金或形成未知损失。另有一项不写在门牌上,却写进排班:任何外场计划先收集家庭与通勤冲突,不把“自愿克服”当默认答案。
程卫把新排班表传下去时,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很轻的纸声。过去那张表只有姓名和任务,这回多了两栏,一栏写“不可占用时间”,一栏写“可替代人员”。年轻的测量员盯着空格,迟迟没落笔。顾宁问他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说,母亲每周三去医院透析,他从来没跟组里提过。
“写上。”顾宁说。
“要是外场正好赶上呢?”
“那就提前换人。真换不了,就换窗口。”
陈维明抬头想算推迟一次外场要多花多少钱,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从财务夹里抽出一页,在人员费用下面补了一行“备份岗位训练”。原先七个人各守一块,谁请假都像把机器拆掉一只齿轮;现在要让第二个人真正会接手,训练时间本身就得进预算。
程卫的传呼机恰在这时响了。他看完号码,去走廊回电话。回来后说儿子在学校发烧,妻子正在排队挂号,问能不能让他送一趟换洗衣服。
“你今天的任务还有什么?”马飞问。
“核对第三次点火的接口清单,晚上能做。”
顾宁把清单从他手里抽走:“晚上也不做。我和小梁一人核一半,明早你复核结果。复核不是重抄,职责没有混。”
程卫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谢谢,又觉得太正式,最后只收拾起桌上的钢笔。他走后不到十分钟,顾宁便在清单第三页圈出一项:条件件更换后,测点编号沿用了旧表,采集通道却已经调换。如果照旧表下发,数据不会丢,只会在分析时被贴错名字。这种错最难看出来,因为曲线依然漂亮。
陈维明站在她背后看了半晌:“如果没让他走,他能查出来吗?”
“也许能。”顾宁说,“但一个人家里出事,还得装作脑子里只有接口,查不出来也不奇怪。制度不能赌他今天特别坚强。”
这处问题被记入评估发现,不算在任何人头上。马飞在旁边签字时,心里那点因门牌不能挂起的焦躁淡了一些。组织升级若只是多一块铜,碰到一通医院电话仍靠某个人硬撑过去,那块铜越亮,底下的问题反而越难被人看见。
邱蕾下午没有闲着。她把两家供应商过去三年的检验报告一份份摊开,给交期慢的那家打电话,询问能否先做一小批见证件。对方听说采购还在冻结,语气当即冷下来,让她有正式订单再谈。邱蕾没有拿星辰的名字压人,只把第二次点火后退役件的检查项目念了一遍,又说明每件产品都要追到材料炉批、操作者和量具编号。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问:“你们真会查到量具?”
“会。查不到就不装。”
对方改口说,可以让技术科先看条件,但交期不承诺。挂断前,他主动报了一个传真号。邱蕾把号码写在报纸边缘,裁下来贴进供应商本子。没有订单,也没有折扣,至少那扇门不再完全关着。
散会时天已经黑了。张建国把两个冷馒头原样装回布袋,坚持赶六点四十那班公交。马飞送他到站牌,路面结着薄冰,车来时挤满下班的人。
“门牌不挂,心疼吗?”张建国上车前问。
“有点。”
“那就对了。真不心疼,说明它也不值钱。”
公交车关门开走,尾气在冷空气里散得很慢。
马飞回到新家已近九点。苏雨桐坐在书房地板上,二十三笔交易的流程图铺了一圈,煤气灶维修工留下的收据压在角落。那只火眼已经修好,厨房里温着一碗面。
“银行回执到了。”她说,“没有本金损失,商户的异常收益也没放出去。监管联系人要求三天内交说明,新增采购可以继续冻结到回函确认。”
她说话时揉了揉右手腕。连续核单用的红笔在中指上压出一道凹痕。马飞把面放下,先去厨房找热水袋,翻了两个还没整理的橱柜,只找到搬家时用剩的报纸和一卷胶带。苏雨桐看他把锅里的热水灌进玻璃罐,赶紧拦住,说玻璃受热会炸。
最后两人用毛巾裹了一只装温水的搪瓷杯,轮流在手腕上滚。苏雨桐笑他连热敷都想临时造设备,马飞低头吃面,承认这套方案连顾宁那一关都过不了。
“质量授权呢?”她问。
“明天表决。顾宁可以不经过我停任务,张工只做独立评审。门牌继续关禁闭。”
“你真舍得?”
“铜不会过期。”
苏雨桐听出是何敬的话,笑了一下,又把监管说明推给他看。商户并非攻破系统,只是看准退款标记与额度释放之间的旧接口差异,专门挑客服交接班时发起新交易。小郭停得够快,十五名用户逐一联系完,没人遭受本金损失;但对方既然试过一次,别人也会学。
两人把第二天要做的事分开写:支付侧统一状态标识、补交接班复核、保留异常商户证据;航天侧维持新增采购冻结,工资与签约检查照付,等待书面回函。最后一项是周末买一只真正的热水袋,苏雨桐在旁边画了个圈。
马飞把外套挂好,看见门边那只纸箱仍在。铜门牌隔着泡沫纸凉冰冰的。他没有拆,先把面端到书房门口。
苏雨桐把流程图往里收了一点,给他腾出坐的位置。两个人靠着尚未装满的书架吃面,路线图在暖气气流里轻轻动。门牌安静躺在纸箱里,旁边放着第二天要送去董事会的质量授权草案。
马飞半夜被烤醒两次,第二次索性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钻进书房,墙上那张发黄的路线图轻轻鼓起,又落回去。苏雨桐隔着门问他几点,他说四点二十,她只回了一句:“窗别开太大,水管会冻。”
早晨六点半,两个人在厨房分一锅煮破的饺子。房子确实不漏水,煤气灶却有一只火眼总堵,蓝火里夹着细细的黄。马飞拿牙签通了两回,仍没通好,决定下班后叫维修工。苏雨桐把破饺子捞进自己碗里,完整的留给他,嘴上说的是另一件事。
“支付那边凌晨有二十三笔退款回执没对上。”
“银行没回?”
“回了。原交易撤销,商户又从另一批次发起同额付款,看起来像退款重复,实际是两个入口的状态混在一起。小郭先把那家商户的新增额度停了。”
星辰付没有拿着客户的钱,资金仍由合作银行执行,可状态显示错了,同样会让人以为自己的钱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苏雨桐七点要赶去总部,与银行和客服一起复核。马飞则要去航天筹备组,参加组织评估。
门口放着两只纸箱。一只装尚未拆完的书,另一只装那张准备挂到城南场地的新门牌。铜色字在泡沫纸下面露出一角:星辰航天技术中心。
陈维明昨天让人送来的。
马飞没有把门牌带走。
城南会议室里还挂着“技术筹备组”的白底木牌。冬日阳光从高窗照进来,把“筹”字晒得发浅。何敬在墙边摆了三件东西:第二次火试后退役的密封件、一只出现轻微磨损的条件件,以及重新封存的关键主体状态照片。
条件件只有手掌长,磨损处很小,不迎着光几乎看不出来。陈维明到场后先问能否拿去拍公开照片,邱蕾说可以拍退役件,但要在说明里写明它下次不得继续使用。
“写这么长,媒体只会截前半句。”陈维明说。
“那就把‘不得继续使用’放前面。”邱蕾把标签转向他,“磨损没有因为七秒点火成功就消失。”
董事会委托的组织评估不是庆功会。顾宁先报告测量质量:两次点火数据具备有限可比性,接口组合测试已经补齐,但现有质量职责仍散在她、场地方和任务负责人之间。她能在倒计时中提出停止,却没有正式授权阻止不完整硬件出厂,也无权独立批准供应商偏离。
何敬报告设施:城南只具备清水、低压气动、材料与数据采集能力。禁止点火的牌子仍在,土地与房屋手续也只支持现有范围。若改叫技术中心,外人很可能以为这里已经有发动机试车台。
邱蕾的供应链表更直接。下一阶段需要的密封组件只有两家候选供应商,其中一家交期快,却没有完整批次追溯;另一家能追溯,价格高三成,最早交货在四月。
程卫把人员排班贴在最后。七名专职中,两人有孩子,一人正在照顾术后父亲,另有一名工程师的租房合同三月到期。若第三次火试沿用过去那种临时窗口,至少会有三个人连续往返北京与合作场地。
“名字先不谈。”张建国说。
他是坐公共汽车来的,棉帽进门后还没摘,镜片上蒙着一层白雾。陈维明给他留了主位,他没有坐,自己搬了把折叠椅放在侧面。
“先谈谁有权说不。”
顾宁把自己拟的质量授权放到桌上:对身份不清、测量链未闭合、供应商偏离未经批准、停止条件无法验证的任务,有权暂停放行;暂停决定须记录证据和复核期限,也必须接受独立复查,不能只凭她个人直觉。
陈维明翻到预算页:“中心成立后,负责人是谁?”
众人下意识看向马飞。
马飞却问张建国:“张工愿意做技术主任吗?”
“不愿意。”张建国答得很快,“我原单位批准的是方法顾问,每月时间有上限。挂个主任名字,出事时看起来有人负责,平时人却不在。这种便宜不能占。”
陈维明皱了皱眉:“可以先兼任,找到人再换。”
“谁会相信一个临时主任真的能拦董事长?”张建国摘下眼镜擦雾,“我可以主持季度独立评审,任期一年,评审结论公开留档。日常技术负责人必须在现场,质量停试权必须不经过马飞同意也能生效。”
屋里静了一会儿。
这不是一份让创始人舒服的安排。它把马飞从唯一的最后判断者位置上往外推了一步。前一世,他曾经以为总师承担全部责任就等于安全;真正出事时,所有人都等他做最后选择,很多较早的反对反而被责任链吞掉。
“同意。”他说,“技术负责人公开招聘,过渡期由程卫负责推进任务协调,不自动取得质量签字权。顾宁的授权今天进入审议,生效后再挂中心门牌。”
陈维明敲了敲桌面:“门牌已经做好了。”
“先放箱子里。”
“铜最近涨价。”
“铜不会过期。”何敬说。
中午,食堂送来的炖白菜少了一份。送餐师傅仍按过去七人准备,忘了今天多了张建国和两位评估人员。程卫想让年轻工程师先吃,张建国已经把自己的饭盒推过去,拿出从家里带来的两个冷馒头。
“我下午回家吃。”他说。
“您下午还要看供应商表。”邱蕾把一半白菜拨给他,“馒头留着路上。”
九个人重新分饭,谁的碗里都不多。陈维明看着自己的半块豆腐,说门牌钱够吃好几顿肉,何敬提醒他铜还没浪费,只是没挂。
饭吃到一半,苏雨桐从总部打来电话。银行已经确认二十三笔状态全部对应真实交易,没有客户本金丢失。问题商户利用了两套接口对退款与新付款标记的时间差,试图让客服误以为额度已经释放,再继续发起交易。
“新增额度还停着?”马飞问。
“停着。十五名用户受影响,客服已经逐一联系。银行会在下午给书面回执。”
“航天季度预算要不要冻结?”
“先冻结新增采购,不动工资和已经签约的检查。等支付损失范围和监管报告确认。”
马飞抬头看了一眼邱蕾。她原本准备下午向可追溯供应商发出意向,四月交期一旦错过,第三次火试至少推迟一个月。
“听见了?”他问。
邱蕾点头:“我先锁技术条件,不下采购单。”
陈维明没有反对。他这几年学会了,钱从一条业务流向另一条业务以前,最好让所有人都看见它正在经过哪扇门。
下午的评估又加了三项中心成立条件:顾宁质量授权正式通过;技术负责人职责与招聘方案发布;航天资金停止线重新核准,并确认支付事件没有挪用客户资金或形成未知损失。另有一项不写在门牌上,却写进排班:任何外场计划先收集家庭与通勤冲突,不把“自愿克服”当默认答案。
程卫把新排班表传下去时,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很轻的纸声。过去那张表只有姓名和任务,这回多了两栏,一栏写“不可占用时间”,一栏写“可替代人员”。年轻的测量员盯着空格,迟迟没落笔。顾宁问他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说,母亲每周三去医院透析,他从来没跟组里提过。
“写上。”顾宁说。
“要是外场正好赶上呢?”
“那就提前换人。真换不了,就换窗口。”
陈维明抬头想算推迟一次外场要多花多少钱,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从财务夹里抽出一页,在人员费用下面补了一行“备份岗位训练”。原先七个人各守一块,谁请假都像把机器拆掉一只齿轮;现在要让第二个人真正会接手,训练时间本身就得进预算。
程卫的传呼机恰在这时响了。他看完号码,去走廊回电话。回来后说儿子在学校发烧,妻子正在排队挂号,问能不能让他送一趟换洗衣服。
“你今天的任务还有什么?”马飞问。
“核对第三次点火的接口清单,晚上能做。”
顾宁把清单从他手里抽走:“晚上也不做。我和小梁一人核一半,明早你复核结果。复核不是重抄,职责没有混。”
程卫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谢谢,又觉得太正式,最后只收拾起桌上的钢笔。他走后不到十分钟,顾宁便在清单第三页圈出一项:条件件更换后,测点编号沿用了旧表,采集通道却已经调换。如果照旧表下发,数据不会丢,只会在分析时被贴错名字。这种错最难看出来,因为曲线依然漂亮。
陈维明站在她背后看了半晌:“如果没让他走,他能查出来吗?”
“也许能。”顾宁说,“但一个人家里出事,还得装作脑子里只有接口,查不出来也不奇怪。制度不能赌他今天特别坚强。”
这处问题被记入评估发现,不算在任何人头上。马飞在旁边签字时,心里那点因门牌不能挂起的焦躁淡了一些。组织升级若只是多一块铜,碰到一通医院电话仍靠某个人硬撑过去,那块铜越亮,底下的问题反而越难被人看见。
邱蕾下午没有闲着。她把两家供应商过去三年的检验报告一份份摊开,给交期慢的那家打电话,询问能否先做一小批见证件。对方听说采购还在冻结,语气当即冷下来,让她有正式订单再谈。邱蕾没有拿星辰的名字压人,只把第二次点火后退役件的检查项目念了一遍,又说明每件产品都要追到材料炉批、操作者和量具编号。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问:“你们真会查到量具?”
“会。查不到就不装。”
对方改口说,可以让技术科先看条件,但交期不承诺。挂断前,他主动报了一个传真号。邱蕾把号码写在报纸边缘,裁下来贴进供应商本子。没有订单,也没有折扣,至少那扇门不再完全关着。
散会时天已经黑了。张建国把两个冷馒头原样装回布袋,坚持赶六点四十那班公交。马飞送他到站牌,路面结着薄冰,车来时挤满下班的人。
“门牌不挂,心疼吗?”张建国上车前问。
“有点。”
“那就对了。真不心疼,说明它也不值钱。”
公交车关门开走,尾气在冷空气里散得很慢。
马飞回到新家已近九点。苏雨桐坐在书房地板上,二十三笔交易的流程图铺了一圈,煤气灶维修工留下的收据压在角落。那只火眼已经修好,厨房里温着一碗面。
“银行回执到了。”她说,“没有本金损失,商户的异常收益也没放出去。监管联系人要求三天内交说明,新增采购可以继续冻结到回函确认。”
她说话时揉了揉右手腕。连续核单用的红笔在中指上压出一道凹痕。马飞把面放下,先去厨房找热水袋,翻了两个还没整理的橱柜,只找到搬家时用剩的报纸和一卷胶带。苏雨桐看他把锅里的热水灌进玻璃罐,赶紧拦住,说玻璃受热会炸。
最后两人用毛巾裹了一只装温水的搪瓷杯,轮流在手腕上滚。苏雨桐笑他连热敷都想临时造设备,马飞低头吃面,承认这套方案连顾宁那一关都过不了。
“质量授权呢?”她问。
“明天表决。顾宁可以不经过我停任务,张工只做独立评审。门牌继续关禁闭。”
“你真舍得?”
“铜不会过期。”
苏雨桐听出是何敬的话,笑了一下,又把监管说明推给他看。商户并非攻破系统,只是看准退款标记与额度释放之间的旧接口差异,专门挑客服交接班时发起新交易。小郭停得够快,十五名用户逐一联系完,没人遭受本金损失;但对方既然试过一次,别人也会学。
两人把第二天要做的事分开写:支付侧统一状态标识、补交接班复核、保留异常商户证据;航天侧维持新增采购冻结,工资与签约检查照付,等待书面回函。最后一项是周末买一只真正的热水袋,苏雨桐在旁边画了个圈。
马飞把外套挂好,看见门边那只纸箱仍在。铜门牌隔着泡沫纸凉冰冰的。他没有拆,先把面端到书房门口。
苏雨桐把流程图往里收了一点,给他腾出坐的位置。两个人靠着尚未装满的书架吃面,路线图在暖气气流里轻轻动。门牌安静躺在纸箱里,旁边放着第二天要送去董事会的质量授权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