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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第107章 热着的时候

    两段燃烧之间隔多久,争了整整一个下午。

    程卫最初写六十秒。何敬认为支撑与密封在六十秒时仍处于快速变化区,恰好能暴露热态问题;顾宁却问,六十秒是否来自未来飞行需求,还是因为这个数字看上去整齐。

    没有人能证明六十秒是正确答案。

    他们把问题拆开:第一段燃烧八秒,确认建立与主动关断;间隔期间维持规定的吹除和状态监测;第二段尝试重新建立,最长八秒。间隔不硬凑整数,而由三个可测条件决定——关键温度进入限定范围、残余压力完成处置、阀门状态回读一致。若三项在九十秒内不能同时满足,第二段取消。

    张建国看完说,这仍不等于未来火箭在飞行中重启。外场是固定台架,供给方式、姿态、加速度与环境都不同。任务名从“热重启”改成“热态间隔再建立验证”,字更长,却不容易把自己骗过去。

    准备期间,程卫儿子的八岁生日到了。孩子想要一辆电动遥控车,商店里最便宜的也要一百多块。程卫夫妻商量后买了辆没有遥控的铁皮吉普,剩下的钱订一个奶油蛋糕。生日定在周六晚上,恰好与原拟的周转演练相撞。

    过去程卫会说试验不能等孩子过生日。新排班表让他必须在计划形成时就写出冲突。他在“不可占用时间”里填下周六十七点到二十一点,手写得很小,像怕别人看见。

    何敬排计划时直接把演练挪到周日上午。陈维明问为何不让其他人替程卫,何敬说程卫是这轮任务负责人,临时替换反而不安全;既然窗口还没向场方确认,就没有必要制造冲突。

    “一张表真能改变这么多?”陈维明问。

    “表不能。”何敬说,“签了表还照做,才行。”

    周六下午,程卫真的在四点前离开城南。他走到蛋糕店才发现取货单落在工装口袋里,只能说出订蛋糕时留下的电话号码和奶油字样。店员从冰柜里找出一只边缘稍塌的蛋糕,上面用红果酱写着“卫卫生日快乐”。他儿子名字里没有“卫”,那是店员把父亲姓名抄成了孩子姓名。

    程卫想让人重写,看看墙上的钟,又怕赶不上开饭,最后只让店员刮掉一个字。奶油表面留下浅浅的凹坑。他回家时,儿子已经把铁皮吉普在客厅推了十几圈,根本不在乎蛋糕叫什么。孩子吹蜡烛太用力,红果酱溅到鼻尖,妻子拿手绢擦了半天。

    饭桌上,岳父问最近的点火是不是成功了。程卫没有用公司口径,只说第一次烧够了二十秒,接下来要试关掉以后再点。岳父说煤气灶每天都能关了再点,有什么难。程卫夹着一块鸡肉,想解释温度、残余压力和阀门状态,儿子却抢先说:“爸爸那个灶特别大,坏了不能拿牙签通。”

    一家人都笑起来。程卫也笑,笑完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坐在饭桌前把一顿饭吃到最后。晚上九点,他没有打开带回来的任务包,只把儿子的铁皮车翻过来,给松动的前轮拧紧。那颗小螺钉掉进地板缝,他趴着找了十分钟,第二天便把“细小紧固件落地后的清点”补进外场周转草案。

    周日上午的演练没有高能介质。工作人员按正式岗位走一遍关断、泄压、吹除与检查。计时到二十八分钟时,流程看起来很顺,顾宁却发现两名操作员同时在同一张状态卡上签字:一人看阀门回读,一人看压力,两人为了省时间把卡放在中间,各写各的。签名齐全,却没人确认两个条件是否属于同一个时刻。

    她叫停演练,把那一轮判为无效。状态卡改成先记录时间,再由第二人比对窗口;不同步时必须重新确认,不能把两个各自正确的数拼成一个不存在的状态。重来以后,演练用了五十六分钟。程卫没有因多出二十八分钟后悔昨晚离开,反而庆幸这个问题不是在热态现场才露出来。

    热态验证前,周副厂长送来同批备用密封与节流件。纠正措施已经在厂里运行了一个月,他顺便带来三张别的批次的转化复核记录,请邱蕾看看是否符合星辰的追溯要求。这不是免费咨询,合同里增加了半天技术服务费。邱蕾照付,也指出其中一张量具编号缺最后两位。

    周副厂长在电话里笑:“我就知道你能挑出来。”

    “不是挑。缺两位就不能追。”

    “已经让他们补了。”

    供应链从互相防备变成了可以把错误摊开,但交付仍然按合同,合格仍然靠记录。马飞看到服务费时没有让财务砍掉。能把一家供应商训练成长期伙伴,比临时找最便宜的零件重要;前提是星辰也承认对方为此付出的人力。

    五月末,外场气温明显升高。山坡上的草已经长到鞋面,场方提前清理了排放方向的干枯枝叶。验证安排在上午,避免午后雷雨。陈维明这次没有准备“重启成功”的稿子,只带了一张空白事实表。

    第一段点火顺利。低工况火焰稳定维持八秒,计划关断。状态监测开始计时,残余压力按路径下降,温度仍往上爬了十几秒才转为回落。六十秒时,两项温度没有进入限定范围;七十四秒,第一项满足;八十二秒,最后一项也落进边界。

    程卫复述三项条件,顾宁逐一核对。阀门回读一致,残余压力合格,关键温度合格。第二段许可发出。

    点火命令执行。

    屏幕上的点火器电流正常,先导响应出现,主阀也收到开启命令。窗外传来一声短促闷响,火焰在喷口下闪了一下,没有建立成稳定形态。燃料侧压力抬升后迅速回落,自动逻辑在规定时间内关闭所有阀门。

    整个过程不足一秒。

    控制室里有人低声说“点着了”。程卫立即纠正:“没有建立。”

    他没有把那一闪当成第二次燃烧,也没有再发一次命令。任务卡规定一次尝试,失败后进入安全处置。罗启峰确认排放,顾宁封存数据。顾宁问第一段是否仍可判定有效,程卫说第一段按计划完成;第二段只证明点火序列启动和保护动作正常,不能证明热态再建立。

    陈维明的空白表终于有了内容:第一段八秒受控燃烧;八十二秒间隔后第二段未建立,系统按计划关闭。没有“部分成功”,也没有“基本实现”。

    安全等待期间,马飞隔着观察窗看那团早已消失的火。他记得前一世很多报告会把短暂点燃称为建立,把一瞬间的推力称为具备能力。数字并不一定造假,只是把边界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现在程卫主动把那扇门关上,比多烧几秒更让他放心。

    拆检从下午开始。点火器工作过,主阀动作痕迹存在,接口没有泄漏。供给歧管一处温度高于预计,阀后发现少量残余沉积,形态与冷态初次点火前不同。残余压力虽然降到允许范围,不代表局部状态已经与初始条件相同。

    何敬把阀体拆下时闻到一股清洗剂味,问上次清洁后是否按同样时长干燥。记录显示流程相同,但环境温度与湿度不同;外场当天更潮,干燥结果没有用直接测量确认,只以时间判定。

    “不能先说是清洗剂。”顾宁提醒,“闻到不是测到。”

    样本被分成两份,一份由场方分析,一份封存。程卫提出三个方向:热态阀响应改变、局部残余物影响建立、吹除路径未覆盖死角。任何一个都不能单独解释全部现象,他们需要在不点火条件下重现状态。

    原定第二天的追加窗口取消。场方已经准备了人员,合同允许星辰承担部分费用后退出。陈维明签字时手有点重,还是没有问能不能“再试一次看看”。十一点八秒那次保护留下的硬件,正因为没被冲动消耗,才完成了二十秒;现在同样的耐心要再付一次钱。

    团队当晚回县城。饭馆电视里正在播体育比赛,邻桌每进一个球就拍桌子,星辰这桌却安静得很。程卫把两段曲线画在餐巾纸上,画到第二段时只留一小截。他盯着那截线,筷子一直没动。

    马飞把餐巾纸翻过去:“今晚先吃饭。”

    “我怕是阀门热态余量算小了。”

    “明天用数据查。现在你能做的只有把面泡烂。”

    程卫勉强笑了一下,端起碗。妻子打电话来,提醒周六蛋糕下午四点取。外场任务提前结束,他反而能按时回去。电话那头儿子正在试那辆铁皮吉普,轮子在地板上哗啦响。

    回北京后,大家把热态间隔拆成一套地面周转演练:关断、泄压、吹除、状态确认、检查、重新许可。过去两次点火之间隔着数月,任何盲区都有充分时间自然消失;现在要在可控的短时间里知道每一步究竟清除了什么。

    何敬在流程第一行写下开始计时,最后一行写重新许可。中间有三十七个动作、六个等待条件和四次交叉确认。陈维明看着密密麻麻的表格,问目标多久。

    程卫说:“先做一遍。时间由事实给,不先写成绩。”

    他说完把儿子那辆铁皮车落下的小螺钉放到桌上。螺钉只有半粒米长,装在透明袋里几乎看不见。何敬把它贴在物料清点表旁边,没有解释来源。以后每次周转,拆下什么、临时放在哪里、最后是否归位,都要有编号与接手人;哪怕流程因此慢下来,也不能让一个说不清去向的小东西留到再次点火。

    那天下班前,程卫把周六的生日时间从排班冲突栏移进已兑现记录。纸面上只多了一个勾,孩子并不知道这个勾曾经挡住一次临时加班,程卫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