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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第125章 三条海岸线

    第二轮选址踏勘没有从海南开始。

    马飞让三支小组分别去北方、东部和南方,把同一套问题带到不同海岸。谁都不许先写推荐结论,只能填事实:大型构件如何到港,整件如何过路,海上航向经过什么区域,周边有多少居民,医院与消防多远,全年风、雨、雷暴和腐蚀条件怎样,土地上现在有什么人和生活。

    北方候选地靠近成熟工业区。邱蕾一天内找到十几家能加工大型结构的供应商,铁路、港口、电力都比海南方便。冬天的海风把人脸吹得发疼,场地周边却分布着密集村镇和养殖区,东向海域航线复杂。当地接待人员拍着地图说可以“协调”,马飞把这个词旁边画了问号。

    “协调掉的是谁?”他问。

    没人立刻回答。

    东部候选地有更大的港口和更好的融资环境。港区负责人带他们看重载码头,吊机一次能把验证器整件提起。陈维明已经能想象媒体站在码头拍大型箭体卸船的画面,何敬却在出港道路第三个转弯处停下。

    转弯外侧是一排建成不久的住宅,内侧有高压线。若未来箭体直径增加,运输车要么拆分构件,要么改路。往海边再走,旅游开发区的规划牌已经插进沙地,土地价格每隔半年变一次。这里能让一枚火箭漂亮地被看见,却很难让试验、居民与游客长期共处。

    “不能为了省一段海运,把所有冲突都留给未来。”何敬说。

    第三条海岸线在海南东部。

    三地对比期间,马飞的偏好几次摇摆。北方现场的供应商让他心动:一只电话就能找到特种加工、无损检查和高压设备,工程师下班还能坐地铁回家。文昌许多能力要从头建立,任何一个零件出问题都可能跨海等待。

    他在北方候选地住了一晚,窗外整夜是港区灯光。凌晨一辆重卡刹车,声音穿过酒店玻璃。第二天沿海域图复核,他才发现所谓成熟也意味着航线、养殖和人口已经把空间使用得很满。工业能力不是无人地带,便利来自别人多年累积,也带着别人已经形成的权利。

    东部候选地的地方团队愿意提供更快审批协调,甚至提出先给星辰一座现成厂房。何敬现场测量后发现厂房门、吊车和柱距都锁定小直径,改造成本接近新建。若为了“马上拥有工厂”进去,三年后又得搬。

    马飞把两处诱惑都写入比较,不假装自己只爱文昌。他要求财务给每地设置同样的低、中、高增长情景,包含员工流失、供应链等待、运输拆分和环境治理。文昌仍不是每种情景第一,在大型结构和长期扩展情景才逐渐显出优势。

    第二次到文昌时,老符已经记住马飞。他没问项目进展,先指着车后座的一箱设备说:“这回带什么来圈海?”

    “盐雾片、道路测量仪,还有上次欠你的答案。”

    马飞把许船主问的四件事逐条说明。当前没有封港计划,没有发射许可,任何道路方案都必须保留学校和村庄通行,台风责任要进设计和保险,不能靠临时通知。许船主听完,只说这些还不算答案,最多算知道问题没忘。

    小组沿清澜港、东郊与龙楼一带重新走了五天。何敬没有只测最短路线,而是把每座桥、每个涵洞、每处连续弯道和沿线电力线记入数据库。邱蕾在港区询问大件吊装,发现现有码头能支持早期设备,却无法直接满足未来超大构件;若扩建,需要航道、岸线和环境审批。高嵩走访医院、学校和住宿,算出若基地进入长期建设,不能把员工生活全塞进封闭园区。

    顾宁带来的腐蚀小组在三个点位挂试片。靠海最近的一组不到一天就覆上细密盐迹,连接器保护盖内也出现湿气。北京设计人员习惯把“不锈钢”当成一个安全词,海南现场却用潮热告诉他们,同样材料、表面处理、缝隙和维护周期会产生完全不同的寿命。

    马飞每天傍晚汇总,脚上的水泡破了两个。旅馆老板娘认出他们,把上次借走又归还的旧雨伞挂在门后,问是不是决定要来建厂。

    “还在排除。”

    “排除到第二次都来了?”

    “因为这里的问题也最多。”

    老板娘笑他不会说吉利话,转身端来一盘切开的番石榴。她丈夫在清澜港做装卸,儿子在海口读书。她不反对有新工作,也担心外地项目来了以后房租上涨、村路变成卡口、海边只剩证件能进。

    这些话没有单独列在“群众意见”附页,而是进入选址主表。马飞新增一项:项目能否在不切断既有生活的前提下运行。评分权重与港口、航向和地质并列。

    第六天,他们爬上龙楼附近一处较高的缓坡。东面是海,西面隔着椰林能看见零散屋顶。工程师展开航向草图,说明低纬度和东南向海域对未来任务的价值。海上运输也可能摆脱铁路桥涵对直径的永久约束。

    风景太符合想象,马飞反而让所有人把图收起来。

    他沿坡走到另一侧,看见两座旧坟和一条被灌木遮住的小路。再往下,一位老人正牵着牛经过。老人说这条路每年清明有人走,雨季也是附近几户去高地的便道。地图上没有标,规划资料里也没有。

    “一条小路能影响总图吗?”年轻工程师低声问。

    “如果总图看不见路,总图就还不够大。”马飞说。

    他们把候选边界往东移,避开旧坟与便道,却碰上低洼积水和一片防风林。再往北又接近鸟类活动区域。每移动一次,运输、安全、生态和居民条件都跟着变化。所谓空地迅速缩小,最后只剩几块需要进一步论证的多边形。

    三地踏勘报告送到董事会时,财务部门按传统方法给北方最高分:现有设施多,初期投入低。若把二十年运输限制、人口安全、环境治理和扩展成本加入,海南文昌才逐渐上升。

    董事会讨论前一晚,马飞在办公室独自待到十一点。窗外停车场只剩几辆车,他把三份报告轮流放到最上面,故意从反对文昌的结论开始读。苏雨桐打电话催他回家,他说再看十分钟,最后用了一个小时。

    回家时,她没有问选哪,只把一碗面从锅里捞出来。马飞说自己最怕的不是选错,而是因为已经公开过海南想法,开始只找支持它的证据。

    “那就给反对的人更多时间。”苏雨桐说。

    第二天,他把原定二十分钟的反方陈述延长到一小时,自己不反驳。北方供应链、文昌台风与人才成本被说得比报告更尖锐。最终批准的不是地点,而是进一步调查,也正因为没有人被要求在会上承认文昌必胜。

    一位董事质疑他们把遥远未来算得太重:“公司现在连轨道火箭都没有,为什么为十年后的直径花今天的钱?”

    马飞拿出十八米验证器运输照片。那台小机器已经需要拆装、护架、物料账和专门路线;尺寸放大后,每个桥洞与转弯都会把火箭切成别人允许的形状。

    “我们不需要今天建完十年后的基地。”他说,“但今天选的地方,不能从第一天就禁止十年后的我们。”

    另一位董事问,为什么不等国家和成熟产业把条件建好再进入。马飞没有用梦想回答。他把海外商业支付增长、星辰移动搜索试用和航天预算现金停止线放在同一张表上。搜索与支付的增长可以为长期研发提供自有现金流,提前布局能换来时间;同时,任何建设必须分阶段,不能用未来故事掏空今天的公司。

    最终决议没有批准文昌基地,只批准三件事:与主管部门进行正式前置沟通;对文昌候选区开展地质、气象、生态和社会影响基线调查;建立独立项目账户,首期费用不得超过搜索与支付上一季度自由现金流的一小部分。

    散会后,陈维明说这份决议很难成为新闻。

    “没有买地,没有奠基,连选址都没定。”

    “那就别发新闻。”

    马飞把三条海岸线的图卷起来,最外层恰好是海南。苏雨桐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移动搜索五千人试用报告。报告显示,在低速网络下,星辰页面的完成率高出桌面缩小版一倍多,用户平均只看前三条结果。

    “口袋里的路先通了一小段。”她说。

    “海边的路还没有。”

    “海边的人同意你修了吗?”

    “还没有。”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电梯里贴着公司新广告:连接更远的世界。马飞看了两秒,伸手把翘起的海报角压平。

    世界不会因为一句广告连接起来。至少三条海岸线、几十个不能碰的地方和一条地图上不存在的小路,已经先把他们拦住。

    比较报告发给董事会后,三地接连有人来游说。有人承诺土地最便宜,有人说审批最快,还有人用一顿饭的时间描绘十年后海边新城。马飞不再单独赴宴,所有承诺进入书面问题表,回答不了居民、港口、风雨与退出条件的,价格再低也不加分。

    海南团队补回一张清澜港旧吊装记录,显示大型设备可由海运接近,却不能直接证明未来火箭构件能走。另一地交通优势明显,穿城段却有难以长期封闭的路口。第三地工业基础最好,低纬和东向海面条件不占优。没有一个候选点在所有栏都获高分。

    马飞把自己的偏好单独写进报告:倾向文昌龙楼沿海与清澜港方向,但需防止先入为主。评审人可以看见创始人的判断,也能看见哪些证据会推翻它。周启明说这样会让谈判方知道他想去哪,马飞回答隐藏偏好只会让团队把迎合伪装成分析。

    最终结论不是选中一块地,而是文昌进入深化,另外两地保留对照。制造、远期高能与可能的临海工位继续拆分论证。书房地图上的圆圈因此没有涂实,只换成一枚黄色图钉。

    那天晚上,苏雨桐煮面时问他若文昌最后不合适怎么办。马飞说换地方,或者工厂与场址分开。她把锅盖掀开,热气扑到两人脸上:“记住你今晚说的。以后花的钱越多,这句话越难说。”

    马飞点头。窗外没有海,厨房玻璃上却凝出一层水汽。他用手指擦出一小块,看见桌上三条路线仍并排躺着,没有一条因为他的愿望自动变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