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第203章 台风来以前
平台组把台风演练提前时,海南的天还蓝得没有一点诚意。
港池外的椰树只晃叶尖,晾在渔船栏杆上的旧衣服软塌塌垂着。程卫站在驳船甲板上,抬头看了半天:“这风连我的帽子都吹不走,怎么演台风?”
老船长从他头上摘下安全帽,往海里一扔。
帽子顺着表层流漂出十几米,被水手用长杆捞回来。
“现在知道海会把东西往哪送了?”
程卫接过滴水的帽子,脸比帽带还黑:“演练可以讲道理。”
“台风不讲。”
真正的演练不等天气。平台组租来两台大功率风机,消防水炮模拟横风夹雨,拖轮在港池外来回造浪。所有设备都调到安全范围内,目的不是复制一场真正台风,而是把撤离、断电、拖航和避风顺序里的漏洞抖出来。
第一项就出了问题。
值班员收到预警后,要把甲板上的临时电缆、测量支架和工具箱收进舱内。流程表给了十五分钟,实际用了二十八分钟。一个固定销被盐粒卡住,两个人拿锤子敲了半天;一卷标着“轻便”的粗电缆抬起来足有八十多斤;最麻烦的是三套测量设备的插头长得太像,拔错一根,远程摄像画面全黑。
控制室里的人以为摄像头被水炮打坏,立刻派人准备登船检查。老船长按住对讲机:“已经进入撤离阶段,谁都不准回去。”
“看不见甲板状态,没法确认有没有遗留物。”
“所以这是你们设计的问题,不是让人冒险回去的理由。”
黑屏持续了七分钟。驳船在水炮和尾浪里轻轻横摆,每个人都盯着一块空白屏幕。直到备用摄像机由独立电源启动,大家才看到那只没来得及收走的红色工具箱正在甲板上滑。
它每滑一次,会议室里便有人倒吸一口气。若那不是工具箱,而是倒下后的返回体;若甲板边不是港池,而是外海;若伴随船已经撤走,谁也没有机会伸手扶住。
工具箱最后撞开一道没有锁紧的舱门,消失在画面外。
何敬把演练暂停:“先别捞,让各组把刚才以为会发生什么写下来。”
摄像组以为线路短路,甲板组以为箱子会被护栏挡住,控制组以为舱门已经锁好,船员以为工具清点结束。每个人的判断都单独有理由,拼在一起却差点派人重返危险区。
马飞没有责怪拔错插头的年轻工人。那两只接头同色、同形,标签沾水后都变成深灰色,戴手套根本分不清。他让设备组改成不同机械接口,紧急状态下不允许仅靠小字标签辨认;独立摄像和姿态链路不得经过同一只接线箱;甲板工具按位置清点,撤离后由摄像与重量传感两种方式核实。
“一个人犯错,应该被另一道设计接住。”他说,“若整个系统只能靠他永远不拔错,那是系统在偷懒。”
午饭是盒装鸡饭,送上伴随船时已经凉了。海事顾问端着饭盒蹲在船尾,对着一张海图画避风路线。平台从试验海域回港至少需要十多个小时,若等到最高等级预警再走,拖轮、泊位和航道都可能排满。
程卫嚼着冷鸡腿问:“给平台装更强动力,自己跑不行吗?”
“能跑多快?”
“方案值还没定。”
“多烧多少油?机器坏了谁拖?避风港让不让这样一条装过推进剂残余的船进?你先把这些问完,再说装多大机器。”
海图上很快多出三条线。第一条最短,但穿过渔船密集区;第二条绕远,会经过一段浅水;第三条条件最好,避风泊位却常被工程船占用。没有一条能靠“台风来了再说”解决。
平台组与港口、海事和渔业代表开了两轮协调会。第一次会议上,星辰拿出一幅漂亮的数字航路图,渔民代表看了不到一分钟,便指出上面漏掉一片季节性网具区。
“图上没有,就真没有?”他问。
地图工程师红着脸解释,现有公开数据没有这层。
“你们造火箭的人看天,我们吃饭的人看水。水里那几根旗子,比你们图上的线早十年。”
第二天,星桥地图组跟着渔船出海。船小,柴油味重,两个平时在空调房里修地图的工程师吐得只剩黄水。渔民老陈一边收网,一边用粗糙的手指点出哪里潮流急、哪里夜里常有小船、哪个季节海面会突然多出成排浮标。
工程师想直接把位置录进公开地图,老陈摇头:“这是几家人吃饭的位置,不能谁打开手机都看。给你们避让可以,别把网场送给所有人。”
星桥于是做了一个受限航路层。平台调度只看到需要避让的范围和有效时间,看不到具体是谁家的网、捕什么鱼;数据由渔业合作组织更新,过期自动失效,不能被搜索和广告部门调用。
这张看不见细节的图,反而比最初那张满是精确坐标的地图更有用。它让平台知道哪里不能走,也让渔民不用拿全部生计换一次避让。
试用那天,调度屏上突然出现一块新的黄色区域,正挡在最短航路上。年轻调度员怀疑有人误画,给合作组织打电话。对方说一条渔船发动机坏了,正在原地抢修,附近三条船会过去帮忙。
“能不能给精确位置?我们绕多远要算油。”调度员问。
电话另一端沉默片刻,只报了避让边界和预计两小时有效。调度员不满意,老船长却让他按边界走。
平台多绕了四海里。返港以后他们才知道,故障船拖着一串长网,船的位置并不等于危险范围中心。如果只拿一个精确坐标画小圆,反而会从网具上方横穿过去。
“地图不是越细越真。”老船长拿铅笔在黄区旁写,“你需要的是怎么安全经过,不是把别人船舱里有几条鱼也数清。”
平台组把这次绕行的额外油耗计入运营成本,没有向提供信息的渔民索赔,也没有拿航天项目要求对方交出全部作业记录。合作组织则同意建立紧急通道:若发生人命危险或大范围污染风险,在有记录的授权下向海事部门提供必要细节,事后说明调用原因。
法务最初写了二十七页数据协议,老陈看两页便睡着了。第二版改成一张双面纸,正面画平台能看见什么,背面画海事部门在什么情况下能打开更细一层。老陈用手指沿着箭头走了一遍,最后指住广告部门那个被划掉的框。
“他们真的看不见?”
工程师当场用不同账号登录演示。平台调度能看黄区,搜索运营只看到一行“无权限”。老陈这才签字,又提出每季度让渔业代表随机查看调用记录。
苏雨桐把这个要求写进协议:“能说看不见,还要让人有机会检查我们是不是真没看。”
苏雨桐看完权限表,要求支付公司也照此检查商户位置数据:“做结算需要知道地区,不代表广告可以知道老板每天几点关门。公司名字相同,不等于钥匙通用。”
演练第三天,风机、水炮和拖轮同时启动。甲板设备收整用时降到十二分钟,错拔的插头已经无法插进另一只接口。平台主链路被人为切断后,低带宽应急包继续报告姿态;控制室收到撤离完成,人员名单却多了一名。
那是老船长故意塞进名单的假名字:王大海。
现场负责人看到“十二人已撤离”,与登船记录对照时才发现实际只上去十一人。若只数撤下来多少,不看原本有谁,凭空多出来的人也能让表格变绿。
“王大海是谁?”程卫问。
“海里最多的就是大海。”老船长说。
人员清点改成实名闭环:谁登船、谁撤离、谁中途换班,由两处独立记录核对。演练不再以“用时最短”为唯一成绩,任何名单不一致都必须停下来,不能为了漂亮秒表继续下一项。
下午四点,模拟预警升级。拖轮接令靠上驳船,准备将平台拖往避风泊位。第一根拖缆抛出,风机恰好转向,粗缆被吹到水里,缠住了辅助艇尾部的防撞架。辅助艇没有失去动力,但航向被猛地扯偏,离驳船只剩几米。
艇长立即断开快速脱离装置。拖缆沉下去,船头擦着驳船外缘滑开。两边的人都没受伤,程卫手里的饭盒却被撞翻,半块鸡腿飞进排水沟。
演练再次停下。
快速脱离装置救了辅助艇,可水中的拖缆变成新危险,主拖轮不能再靠近。计划里没有备用缆从哪一侧送、谁确认螺旋桨区清空,也没规定风向超过多少必须放弃现场系缆。
老船长没有说“我早告诉过你们”。他把程卫那半块沾灰的鸡腿夹进垃圾袋,指着拖缆说:“台风来以前,它先吃了你的饭。真来以后,吃的可能就是船。”
拖航流程因此多了前置系缆。平台进入任务海域前,耐候拖带点便准备好,不等预警到了才让小艇贴近;两套拖带路径分开布置,缆绳状态纳入远程检查。若平台无法在规定窗口自行离开,任务提前取消,返回体改走安全落区,不能为了保一条驳船让更多船冒险。
第三轮演练没有追求所有设备都正常。他们故意关掉一台定位推进器、污染一个风速数据源,再让操作员判断哪些能力还剩。平台在双重故障下只能维持较低等级海况,达不到回收条件,却能安全撤往指定水域。
控制员按下“任务不可用”时,平台组没有人鼓掌。程卫反而在记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以前总觉得系统最厉害的时候,是它什么都能干。”他说,“现在看,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干,也挺难。”
演练结束,太阳已经落下。工人冲洗甲板,盐水从新做的排水槽流走,槽口仍被一小段塑料扎带堵住。设计师蹲在地上用镊子夹出来,立刻让人把所有临时扎带改成可计数、醒目颜色的规格。
马飞和苏雨桐沿码头往回走。她的鞋被水炮溅湿,走两步便发出轻微的吱声。
“你下午少吃了半盒饭。”她说。
“在看拖缆。”
“拖缆不会替你吃晚饭。”
码头小店只剩海鲜面。两人坐在塑料桌边,马飞把碗里的香菜挑给她,她把自己碗里的鱼丸拨回去。电视挂在冰柜上方,音量很小,正播邻国的天气和新闻画面。
苏雨桐看了一眼日期:“明天还出海?”
“先做桌面复盘。后天再——”
电视里的画面忽然切换。主持人的声音急促起来,镜头摇得厉害,办公室吊灯在晃,街上的人从建筑里往外跑。
屏幕下方跳出一行时间。
二〇一一年三月十一日。
港池外的椰树只晃叶尖,晾在渔船栏杆上的旧衣服软塌塌垂着。程卫站在驳船甲板上,抬头看了半天:“这风连我的帽子都吹不走,怎么演台风?”
老船长从他头上摘下安全帽,往海里一扔。
帽子顺着表层流漂出十几米,被水手用长杆捞回来。
“现在知道海会把东西往哪送了?”
程卫接过滴水的帽子,脸比帽带还黑:“演练可以讲道理。”
“台风不讲。”
真正的演练不等天气。平台组租来两台大功率风机,消防水炮模拟横风夹雨,拖轮在港池外来回造浪。所有设备都调到安全范围内,目的不是复制一场真正台风,而是把撤离、断电、拖航和避风顺序里的漏洞抖出来。
第一项就出了问题。
值班员收到预警后,要把甲板上的临时电缆、测量支架和工具箱收进舱内。流程表给了十五分钟,实际用了二十八分钟。一个固定销被盐粒卡住,两个人拿锤子敲了半天;一卷标着“轻便”的粗电缆抬起来足有八十多斤;最麻烦的是三套测量设备的插头长得太像,拔错一根,远程摄像画面全黑。
控制室里的人以为摄像头被水炮打坏,立刻派人准备登船检查。老船长按住对讲机:“已经进入撤离阶段,谁都不准回去。”
“看不见甲板状态,没法确认有没有遗留物。”
“所以这是你们设计的问题,不是让人冒险回去的理由。”
黑屏持续了七分钟。驳船在水炮和尾浪里轻轻横摆,每个人都盯着一块空白屏幕。直到备用摄像机由独立电源启动,大家才看到那只没来得及收走的红色工具箱正在甲板上滑。
它每滑一次,会议室里便有人倒吸一口气。若那不是工具箱,而是倒下后的返回体;若甲板边不是港池,而是外海;若伴随船已经撤走,谁也没有机会伸手扶住。
工具箱最后撞开一道没有锁紧的舱门,消失在画面外。
何敬把演练暂停:“先别捞,让各组把刚才以为会发生什么写下来。”
摄像组以为线路短路,甲板组以为箱子会被护栏挡住,控制组以为舱门已经锁好,船员以为工具清点结束。每个人的判断都单独有理由,拼在一起却差点派人重返危险区。
马飞没有责怪拔错插头的年轻工人。那两只接头同色、同形,标签沾水后都变成深灰色,戴手套根本分不清。他让设备组改成不同机械接口,紧急状态下不允许仅靠小字标签辨认;独立摄像和姿态链路不得经过同一只接线箱;甲板工具按位置清点,撤离后由摄像与重量传感两种方式核实。
“一个人犯错,应该被另一道设计接住。”他说,“若整个系统只能靠他永远不拔错,那是系统在偷懒。”
午饭是盒装鸡饭,送上伴随船时已经凉了。海事顾问端着饭盒蹲在船尾,对着一张海图画避风路线。平台从试验海域回港至少需要十多个小时,若等到最高等级预警再走,拖轮、泊位和航道都可能排满。
程卫嚼着冷鸡腿问:“给平台装更强动力,自己跑不行吗?”
“能跑多快?”
“方案值还没定。”
“多烧多少油?机器坏了谁拖?避风港让不让这样一条装过推进剂残余的船进?你先把这些问完,再说装多大机器。”
海图上很快多出三条线。第一条最短,但穿过渔船密集区;第二条绕远,会经过一段浅水;第三条条件最好,避风泊位却常被工程船占用。没有一条能靠“台风来了再说”解决。
平台组与港口、海事和渔业代表开了两轮协调会。第一次会议上,星辰拿出一幅漂亮的数字航路图,渔民代表看了不到一分钟,便指出上面漏掉一片季节性网具区。
“图上没有,就真没有?”他问。
地图工程师红着脸解释,现有公开数据没有这层。
“你们造火箭的人看天,我们吃饭的人看水。水里那几根旗子,比你们图上的线早十年。”
第二天,星桥地图组跟着渔船出海。船小,柴油味重,两个平时在空调房里修地图的工程师吐得只剩黄水。渔民老陈一边收网,一边用粗糙的手指点出哪里潮流急、哪里夜里常有小船、哪个季节海面会突然多出成排浮标。
工程师想直接把位置录进公开地图,老陈摇头:“这是几家人吃饭的位置,不能谁打开手机都看。给你们避让可以,别把网场送给所有人。”
星桥于是做了一个受限航路层。平台调度只看到需要避让的范围和有效时间,看不到具体是谁家的网、捕什么鱼;数据由渔业合作组织更新,过期自动失效,不能被搜索和广告部门调用。
这张看不见细节的图,反而比最初那张满是精确坐标的地图更有用。它让平台知道哪里不能走,也让渔民不用拿全部生计换一次避让。
试用那天,调度屏上突然出现一块新的黄色区域,正挡在最短航路上。年轻调度员怀疑有人误画,给合作组织打电话。对方说一条渔船发动机坏了,正在原地抢修,附近三条船会过去帮忙。
“能不能给精确位置?我们绕多远要算油。”调度员问。
电话另一端沉默片刻,只报了避让边界和预计两小时有效。调度员不满意,老船长却让他按边界走。
平台多绕了四海里。返港以后他们才知道,故障船拖着一串长网,船的位置并不等于危险范围中心。如果只拿一个精确坐标画小圆,反而会从网具上方横穿过去。
“地图不是越细越真。”老船长拿铅笔在黄区旁写,“你需要的是怎么安全经过,不是把别人船舱里有几条鱼也数清。”
平台组把这次绕行的额外油耗计入运营成本,没有向提供信息的渔民索赔,也没有拿航天项目要求对方交出全部作业记录。合作组织则同意建立紧急通道:若发生人命危险或大范围污染风险,在有记录的授权下向海事部门提供必要细节,事后说明调用原因。
法务最初写了二十七页数据协议,老陈看两页便睡着了。第二版改成一张双面纸,正面画平台能看见什么,背面画海事部门在什么情况下能打开更细一层。老陈用手指沿着箭头走了一遍,最后指住广告部门那个被划掉的框。
“他们真的看不见?”
工程师当场用不同账号登录演示。平台调度能看黄区,搜索运营只看到一行“无权限”。老陈这才签字,又提出每季度让渔业代表随机查看调用记录。
苏雨桐把这个要求写进协议:“能说看不见,还要让人有机会检查我们是不是真没看。”
苏雨桐看完权限表,要求支付公司也照此检查商户位置数据:“做结算需要知道地区,不代表广告可以知道老板每天几点关门。公司名字相同,不等于钥匙通用。”
演练第三天,风机、水炮和拖轮同时启动。甲板设备收整用时降到十二分钟,错拔的插头已经无法插进另一只接口。平台主链路被人为切断后,低带宽应急包继续报告姿态;控制室收到撤离完成,人员名单却多了一名。
那是老船长故意塞进名单的假名字:王大海。
现场负责人看到“十二人已撤离”,与登船记录对照时才发现实际只上去十一人。若只数撤下来多少,不看原本有谁,凭空多出来的人也能让表格变绿。
“王大海是谁?”程卫问。
“海里最多的就是大海。”老船长说。
人员清点改成实名闭环:谁登船、谁撤离、谁中途换班,由两处独立记录核对。演练不再以“用时最短”为唯一成绩,任何名单不一致都必须停下来,不能为了漂亮秒表继续下一项。
下午四点,模拟预警升级。拖轮接令靠上驳船,准备将平台拖往避风泊位。第一根拖缆抛出,风机恰好转向,粗缆被吹到水里,缠住了辅助艇尾部的防撞架。辅助艇没有失去动力,但航向被猛地扯偏,离驳船只剩几米。
艇长立即断开快速脱离装置。拖缆沉下去,船头擦着驳船外缘滑开。两边的人都没受伤,程卫手里的饭盒却被撞翻,半块鸡腿飞进排水沟。
演练再次停下。
快速脱离装置救了辅助艇,可水中的拖缆变成新危险,主拖轮不能再靠近。计划里没有备用缆从哪一侧送、谁确认螺旋桨区清空,也没规定风向超过多少必须放弃现场系缆。
老船长没有说“我早告诉过你们”。他把程卫那半块沾灰的鸡腿夹进垃圾袋,指着拖缆说:“台风来以前,它先吃了你的饭。真来以后,吃的可能就是船。”
拖航流程因此多了前置系缆。平台进入任务海域前,耐候拖带点便准备好,不等预警到了才让小艇贴近;两套拖带路径分开布置,缆绳状态纳入远程检查。若平台无法在规定窗口自行离开,任务提前取消,返回体改走安全落区,不能为了保一条驳船让更多船冒险。
第三轮演练没有追求所有设备都正常。他们故意关掉一台定位推进器、污染一个风速数据源,再让操作员判断哪些能力还剩。平台在双重故障下只能维持较低等级海况,达不到回收条件,却能安全撤往指定水域。
控制员按下“任务不可用”时,平台组没有人鼓掌。程卫反而在记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以前总觉得系统最厉害的时候,是它什么都能干。”他说,“现在看,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干,也挺难。”
演练结束,太阳已经落下。工人冲洗甲板,盐水从新做的排水槽流走,槽口仍被一小段塑料扎带堵住。设计师蹲在地上用镊子夹出来,立刻让人把所有临时扎带改成可计数、醒目颜色的规格。
马飞和苏雨桐沿码头往回走。她的鞋被水炮溅湿,走两步便发出轻微的吱声。
“你下午少吃了半盒饭。”她说。
“在看拖缆。”
“拖缆不会替你吃晚饭。”
码头小店只剩海鲜面。两人坐在塑料桌边,马飞把碗里的香菜挑给她,她把自己碗里的鱼丸拨回去。电视挂在冰柜上方,音量很小,正播邻国的天气和新闻画面。
苏雨桐看了一眼日期:“明天还出海?”
“先做桌面复盘。后天再——”
电视里的画面忽然切换。主持人的声音急促起来,镜头摇得厉害,办公室吊灯在晃,街上的人从建筑里往外跑。
屏幕下方跳出一行时间。
二〇一一年三月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