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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第218章 第二次站上甲板

    发射前四小时,逐光一号少了一只眼睛。

    一级底部有三套测温链路,其中一路读数比另外两路高了八度。八度没有越过报警线,曲线也很平滑,若只看放行表,它甚至是最像“正常”的那一种异常。

    程卫站在白色箭体下面,抬头看了半分钟:“昨晚还是一致的。”

    发射窗口只有当天上午四十分钟。平台已经在下游海域等了两天,伴随船、海事封控、测控站和上面级轨道窗口全排在这四十分钟里。错过今天,下一次至少三天以后;海况还会变,船费也会继续烧。

    董事会观察席里,一名投资代表小声问能否把这路传感器降级。旁边的何敬听见了,没有回头。

    “先证明是眼睛有问题,还是它真看见了火。”

    检修人员重新核对附近温度、线路电阻和采集模块。另两只传感器贴在发动机支架不同位置,不能简单用二比一投票。热像检查显示实际表面没有对应热点,线路测试却在箭体轻微摆动时出现小幅变化。

    线束接头拆下来,一根插针退了不到半毫米。

    就是这半毫米,让接触电阻多出一点,也让一条“正常曲线”整体抬高八度。压接端子来自同一批次,装配记录完整,问题发生在最后插合时,锁止片没有完全到位。

    换接头只要十二分钟,按流程重新测试需要二十五分钟。剩下三分钟,不够完成箭地系统最后一轮确认。

    “窗口放弃。”顾宁说。

    投资代表从椅子上站起来:“故障已经找到了!后面的测试压缩五分钟——”

    苏雨桐把任务规定推到他面前:“压哪五分钟,请您在对应负责人那一栏签字。”

    那人嘴唇动了动,没接笔。

    马飞一直站在玻璃后面。他没有替任何人发火,只按下内部通话:“按窗口放弃。平台转入等待,人员轮班。接头同批次扩大检查。”

    发射塔旁的汽笛没有响。太阳照常越过海面,逐光一号安静立着,像一根全厂花了几年才学会说“不”的白色标点。

    外面很快有人得到消息。网络直播原定只播入轨过程,不播回收位置,可数十家媒体已经守在园区外。延期通告发出后,评论里“星辰又掉链子”“回收就是烧钱”的声音一片。

    程卫看了两眼便关掉手机。他带人把同批十二只接头全部拆检,又在未飞的备份线束里找到一只锁止片尺寸偏小。若今天只换眼前这一个,下一只可能在箭体翻转时才松。

    供应商负责人当天赶到工厂。他一路上准备了三套解释,看到尺寸报告后全咽回去。

    “我们的检具磨了。”他说。

    “磨到什么时候?”何敬问。

    “回去追批次。”

    “不是回去。现在用我们的电话、我们的会议室追。所有可能受影响的客户一起通知。”

    供应商脸色发白。主动通知会损失订单,若别家设备已经装机,更可能带来索赔。马飞没有威胁封杀,只把两条路放在桌上:隐瞒,星辰立即停用并公开安全相关批次;通知并共同关闭,星辰按责任追究当前损失,未来合格供货仍可竞争。

    负责人打了第一个电话。半小时后,另一家工业客户在未出厂设备上发现同批接头,避免了一次返工扩大。

    第三天,新检具与复验完成。逐光一号再次进入倒计时。

    这次媒体更多。延期没有把人赶走,反而让所有人想看星辰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那半毫米真值得三天。

    马飞没有去观礼台。他和程卫、何敬、顾宁坐在控制室最后一排,面前没有红酒,只有何师傅塞来的四只茶叶蛋。苏雨桐在隔壁任务支持席,盯着平台保险、第三方航路和客户数据隔离状态。

    “十、九、八……”

    倒计时从扬声器里传来。

    最后三秒,澎湃三〇启动。火焰先在导流槽里卷成刺眼白光,随后推力越过放行门槛,箭体离开支承。逐光一号没有像宣传片那样瞬间窜上云,它先慢慢抬起身体,再越来越快,轰鸣压过海风,连控制室玻璃都在轻颤。

    一级发动机只有一台。它没有九台发动机同时点燃的压迫感,却是星辰从一张喷注器图纸、一次次水流试验和四点三秒点火里养大的那团火。

    上升段正常。

    那只更换过接头的测温链路与另外两路保持一致。没有人盯着它欢呼,所有目光继续往前。速度、高度、姿态、发动机室压力一项项过门。

    一级关机。

    级间分离。

    上面级点火,将二十多公斤轨道载荷继续推向目标轨道。逐光一级则沿着另一条弧线向下。它已经完成送箭上天的本职,接下来的返回不能反过来干扰上面级。

    “上面级状态正常。”

    “一级姿态建立。”

    分离后的一级在稀薄高空翻转。贮箱里的剩余推进剂不愿老实待在出口附近,姿态喷口与沉降动作先把液体压向供给端。若发动机吸进气泡,刚刚还在上升的曲线会在一瞬间扑到地板上。

    返回点火窗口到了。

    阀门动作,点火器工作,澎湃三〇重新亮起。

    控制室没有听见高空的轰鸣,只看见室压曲线从零抬起。程卫手里的茶叶蛋被捏出一道裂纹,他自己浑然不觉。

    一级不需要飞回海南。海上平台位于下游,省下最昂贵的横向折返。发动机第一次重启主要调整速度和落区,随后关机。箭体穿入更稠密的大气,外壳温度上升,姿态控制不断用细小动作压住摆动。

    通信在这一段抖了三次。

    第一次丢一秒,第二次丢三秒,第三次整整七秒。控制室屏幕停在一条不完整曲线上,没人试图用迟到的鼠标替火箭飞。机载系统继续按有效授权工作,存储节点把缺口里的关键数据留住。

    七秒以后,链路恢复。

    安全摘要先到:姿态受控,推进剂余量在允许区间,预测落点位于备降走廊。普通温度数据随后补齐,没有一条过期命令闯进当前状态。

    海上平台出现在一级摄像头里时,只是一块被海浪切碎的灰色方形。

    高度一千米。

    平台可用区保持绿色,右后定位推进器却报告推力下降百分之六。不是失效,仍在冗余范围内。平台控制系统收缩着陆区域,将轻微漂移同步给一级。保险条款允许继续,海上负责人也在清单上签字。

    “若再降两个百分点,平台退出。”顾宁说。

    程卫盯着数字,鼻尖全是汗。

    五百米,澎湃三〇第三次点火。

    单台发动机的最低推力仍偏大,一级不能像电梯一样悬在半空等甲板。它必须把点火时机、推进剂和下降速度算得极准,太早会向上窜,太晚会把支腿压进钢板。

    海面反光涌进摄像头。视觉系统置信下降,一级将这一路权重降低,平台信标、雷达与惯性继续给出位置。它没有为了证明摄像算法厉害而假装自己看得清。

    二百米,落点偏中心四米。

    一百米,偏两米七。

    五十米,右后推进器推力又掉了一个百分点。可用区向左前收缩,一级不再大幅横追,只保下降速度与姿态。四条全尺寸支腿展开,状态灯依次变绿。

    程卫终于把茶叶蛋捏碎了。蛋壳掉在桌上,何敬看都没看。

    二十米。

    十米。

    火焰把甲板上的水雾压向四周。逐光一级像一根从天空垂下来的针,而平台在针尖下面晃。它没有落在正中央,左前支脚离黄黑边缘只有三米多。

    第一条腿接触。

    发动机关机。

    第二、第三、第四条腿几乎同时压住甲板。一级向右晃了零点六度,脚垫在新涂层上移了不到一厘米。

    九秒。

    控制室安静得能听见碎蛋壳滚动。

    十秒。

    柔性牵索开始建立约束。左前索先轻轻受力,右后索没有追平数值,而是在平台滚转回程时接入。箭体晃向另一边,又慢慢回来。

    十五秒。

    三十秒。

    六十秒。

    那枚真正完成过上升、分离和高空返回的逐光一级,仍站在海上平台。

    状态包越过几百公里链路抵达控制室。

    平台稳定。

    顾宁只说了两个字:“收到。”

    下一秒,整座控制室像被点燃。程卫一拳砸在桌上,碎茶叶蛋跳起来半寸;有人抱住旁边从来没说过几句话的同事,有人摘下眼镜擦了半天,才发现泪越擦越多。

    苏雨桐从隔壁推门进来,没有冲向马飞。她先把海事封控、平台状态与上面级任务确认一遍,直到轨道载荷报告入轨、一级危险状态进入远程可控,才走到他面前。

    “客户没有替你付这枚箭。”她说。

    马飞笑得眼眶发红:“所以今天可以高兴久一点。”

    轨道载荷在头顶完成启动。存储转发节点收到那条测试消息——“你那里冷不冷”——计算板先检查数据完整,再按链路窗口回传。女孩的声音从控制室扬声器里响起时,所有人又安静了一瞬。

    它没有去火星,只绕着地球飞了一圈。

    可这是星辰自己的第一只轨道存储转发节点,也是第一次在太空运行边缘计算板。它处理的任务很小,筛掉无效测试图,保留抽样,没有替地面做无法复核的判断。

    上天的东西在工作,掉下来的那一级也没有死。

    海外消息比星辰预想得更快。Spacex刚刚完成龙飞船历史性任务,也在推进自己的垂直起降试验。美国记者、欧洲保险人、国内同行和资本机构同时发来询问:星辰是否真的让轨道级一级落在海上平台?有没有剪辑?是否准备复飞?

    星辰先发布连续画面、主要任务边界和平台无人说明。它没有宣称“人类首次”,也没有拿对手尚在进行的试验开玩笑。改变时间线的东西不需要喊得比发动机更响——全世界懂行的人会自己看懂那六十秒意味着什么。

    董事会投资代表给马飞发来四个字:“估值翻了。”

    马飞回他:“箭还没回港。”

    海上团队按流程等了两个小时。无人设备检查底部,危险状态复核,最少人员登平台建立运输加固。那名曾经因感冒错过低空验证的轮机员这次在伴随船上。他靠近一级时仍没伸手,只隔着安全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妻子。

    妻子回:“你站远点。”

    平台返航前,发动机舱一条温度曲线突然缓慢上升。数值离报警线还远,趋势却和其他测点不一致。

    程卫正准备登平台再看一眼,海上负责人挡在舷梯口。

    “流程说先撤。”

    “它都关机两小时了。”

    “关机的东西也会发热。”

    远程热像对准发动机底部。一小块区域正在升温,速度不快,位置恰好靠近再点火后的燃料管路。

    欢呼还留在几百公里外的控制室,海上平台已经重新拉起红色隔离区。

    何敬看着传回来的热像,只说了一句:“回港以后,拆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