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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第221章 先别洗干净

    清洗班长的手还压在水阀上。

    何敬一句“先别洗干净”,让整条飞后接收线停了下来。

    海盐正在腐蚀箭体,越早洗越好;脚垫和发动机舱上的残留又是最直接的证据,冲掉就再也找不回来。质量与维护第一次在“保护火箭”这件事上站到两边。

    “每多等一小时,盐都在往缝里钻。”清洗班长说。

    “一股水下去,它为什么站住、哪里受热,也跟着进排水沟。”何敬蹲在左前支腿旁,“给我九十分钟。”

    “九十分钟以后,腐蚀算谁的?”

    “我签。”

    他真拿出状态卡,在延迟清洗一栏写下姓名、范围和截止时间。九十分钟不是一句“等研究完”,到点若取证没完成,也只能按优先级放弃部分样本,不能让整枚一级陪着证据一起生锈。

    工厂广播临时调来材料、热控、推进、甲板和环境五组人。每个人发一张网格图,一级外表被划成数百个区域。先远景,后近景;先拍位置,再取样;同一块灰白沉积要分成检测样、复核样和留存样,三份封签,谁拿走都留记录。

    宣传部门也来了,身后跟着两家已经获准入厂的媒体。他们原本想拍“回收一级洗去征尘”,水柱一冲,洁白箭体从污迹里露出来,画面肯定漂亮。

    现在镜头里只有一群人拿棉签蹲在支腿旁。

    记者问:“什么时候能洗?”

    何敬头也不抬:“八十三分钟以后,或者更早。”

    “能不能先洗没有取样价值的上半部分?”

    “谁判断没价值?”

    记者不说话了。

    马飞站在黄色边界外,看见市场经理急得来回走。他没有帮任何一边催。过去的火箭发射完便坠落、烧毁或留在轨道,工厂从来不用决定一块污渍值多少钱。现在,一枚回来的一级把生产线变成了事故现场、实验室和未来商品之间的混合体。

    最先取的是左前脚垫。

    灰白物里有海盐、甲板防滑层颗粒和少量黑色碳沉积。材料组用显微镜看颗粒形状,再和平台涂层留样比对。供应商代表接到电话后一路赶来,身边还带着律师。

    “取样过程我们要共同见证。”律师说。

    “可以。”苏雨桐把封签清单递过去,“你们能看与自家材料相关的样本,不能拿走整枚一级数据。”

    “若结论影响产品声誉,我们保留复检权。”

    “留存样就是给复检的。想在清洗前单独拿一块回去,不行。”

    供应商代表看着脚垫上的残层,额头出汗。归帆四号倾倒时,旧涂层曾被撕开;后来新配方通过联合试验,逐光一级这次站住了。若残留显示涂层仍大面积剥离,供应商刚拿到的其他工业订单都会受影响。

    第一批结果却比所有人预想复杂。

    脚垫粘住的颗粒主要来自表面最上层,下面底层仍与钢板结合。少量剥离发生在支脚横移位置,范围没有继续扩展。涂层没有“毫发无伤”,也不是失败。它在最初几厘米滑动里牺牲了一层表面,底层把一级留在甲板上。

    供应商代表长出一口气,律师立刻想把结论写成“材料性能完全满足”。

    何敬把话划掉:“只对这次任务、这个区域和这些载荷成立。右后脚垫样本还没出。”

    “但至少不是材料问题。”

    “它当然是材料问题,只是问题答案目前是可接受磨损,不是没有问题。”

    右后脚垫的残留很快送来。颗粒更少,盐更多,说明四条腿经历并不相同。若把左前结论复制到全箭,下一次换个落点就可能错。

    发动机底部黑色沉积更有意思。

    推进组原以为只是煤油发动机常见烟迹,成分分析却在一条弧形区域发现少量隔热纤维。纤维与发动机舱那块造成热浸泡盲腔的软毡同源。它不是整块脱落,而是边缘在三次点火、下降气流和落地羽流中一点点被带出来。

    韩冬看到结果,脸色又白了。

    “软毡挡了热,还掉纤维。”有人说。

    “也保护了线束。”韩冬这次没有缩回去,“别只看它做错的。要换一种既不挡流路、又不磨线的固定方式。”

    何敬点头,让他在样本卡上加一句:纤维出现位置与时间未知,需结合舱内流场和线束检查。沉积物只能告诉他们“有什么到过这里”,不能单凭一根纤维断定它何时掉、是否造成其他损伤。

    取证进行到第五十二分钟,环境组在箭体下部发现一圈不连续盐带。若只是海风均匀吹,盐应该迎风面多、背风面少;这圈盐却在支腿上方形成斜向纹路。

    老船长看一眼照片:“不是拖航沾的,是落地时甲板水被火吹起来。”

    热控组将落地视频逐帧重放。澎湃三〇尾焰压住甲板,水雾沿箭体向上卷,又被横风推向一侧。盐带像潮水退后的水印,保留了最后几秒肉眼看不见的流动。

    “下次是不是把甲板烘干?”市场经理问。

    “海上甲板不可能承诺永远干。”平台设计师说,“可以改排水、控制任务前状态、让易进盐接口避开这条回卷区。不能要求大海配合宣传片。”

    他们把盐带位置交给下一构型设计,底部线束接口、检查口和排液孔都要重新看。取样价值第一次不再停在一份报告里,而是变成下一枚一级上几厘米的移动。

    第七十分钟,维护组开始催。

    湿度传感显示一处接缝盐分正在继续向里扩散。九十分钟截止一到,清洗必须开始。何敬让各组当场报还缺什么。热控想多取五个点,材料组要再拍一轮,推进组想拆一块罩板。

    “只能选三项。”何敬说。

    争吵立刻起来。每一组都能说明自己的样本不可替代,谁也不愿当被删掉的那一个。

    马飞没有替他们抽签:“按三个问题排。会不会影响人员安全?会不会在清洗后永远消失?能不能从另一份数据重建?”

    罩板拆解可以在清洗后做,删;五个热控点中两点有视频与相邻样本,删;材料组最后一轮远景照片已有覆盖,删。留下的是接缝深层盐样、发动机舱排出物和支腿接触边界。

    接缝深层盐样最难取。

    缝只有一枚硬币厚,外面的盐水已经擦掉,里面究竟进了多深谁也看不见。材料工程师苗静拿来一根细长取样条,刚伸进去两厘米便被结构挡住。若拆整块外板,九十分钟肯定不够;若只在外面刮一点,又证明不了盐有没有穿过密封。

    清洗班长看着湿度曲线往上爬,忍不住催:“还剩十四分钟。”

    苗静没理他。她把一滴带颜色的安全测试水点在同型接缝样件上,液滴没有往下掉,反而沿着窄缝自己钻了进去。

    何师傅送空保温桶回来,正好看见:“跟筷子碰到汤,水自己往上爬一样。”

    “毛细作用。”苗静说。

    “名字挺长,缝还是那么小。”

    她突然转身问老周:“同批装配时有没有多留的密封条?”

    仓库很快送来一段边角料。苗静把取样条换成同材质细片,表面只做足够区分的标记,沿真实接触方向滑入缝内。材料相容,不会把陌生纤维留在里面;抽出后按深度分段封存。

    最深一段也检出盐。

    清洗班长脸色变了。他一直担心等待让盐往里钻,结果盐在海上落地那几秒便顺着窄缝进去,外表是否马上冲洗只能改变后续扩散,不能把已进入的部分洗出来。

    “那还洗什么?”一名年轻工人问。

    “洗掉外面继续供应的盐,再拆开处理里面。”苗静说,“像鞋进了沙,先别继续站沙坑里,再把鞋脱下来倒。”

    这一份样本让底部接缝从普通清洗项升级为拆检项。下一构型要改变密封搭接方向,增加可冲洗、可排出路径,不能用更多胶把缝全部糊死。胶越厚,表面看着越严,内部若真进水反而更难发现。

    清洗班长盯着样本袋,忽然把自己的倒计时表递给何敬:“九十分钟到点我还是关取证。但这处先拆,别让他们洗完就算了。”

    两个人开头还在争谁对腐蚀负责,现在一张深层盐样把责任接到一起。何敬在拆检项后签名,也让苗静签下取样方法。以后复飞资格若被这条缝卡住,没人能靠一句“当时应该早点洗”把问题说没。

    发动机舱排出物取样又差点超时。远程置换留下的收集罐已经封存,推进组想开罐重分,质量员不允许在一级旁操作。最终只抽取现有受控副样,原罐保持完整。倒计时走到最后三分钟,支腿接触边界还缺一张比例尺照片。

    摄影员趴在地上,镜头刚对准,一滴清洗准备液从上方管头落下。清洗班长一把托住管口,液滴砸在他手套上,没碰样本。

    “两分钟。”他说。

    快门连响三次。比例尺、编号、全景同时入画。

    八十八分钟,最后一只样本袋封口。

    何敬在状态卡上签字:“开始受控清洗。”

    清洗不是拿高压水枪从头冲到尾。敏感接口先封护,污水分区收集,首遍低流量冲洗后取排出液,确认没有意外带出金属碎屑或危险残余,再逐步扩大。每洗一格,网格图上点亮一块;一旦发现新异常,立即停。

    水流从箭体外壳淌下,灰盐和黑迹慢慢褪去。媒体终于得到想要的画面,却没人再觉得那只是“洗去征尘”。每一道被冲掉的颜色,都已经在样本袋里留下名字。

    洗到发动机支架附近,工人突然举手。

    一条原本藏在黑色沉积下的细线露出来,只有两厘米长,像有人用铅笔在金属上轻轻划了一下。

    清洗停了。

    无损检测人员赶来。表面处理、放大、不同角度照明,细线仍在。第一种方法无法确认它是加工纹、涂层裂纹,还是金属本体缺陷。

    投资代表闻讯赶到,隔着观察窗问:“严重吗?”

    “不知道。”何敬说。

    “会影响复飞吗?”

    “现在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人还想追问,打印机在身后响起来。

    低空验证段的一百零七张处置卡,已经全部复制成逐光一级飞后判定单。每一张只多了两个空格:轨道飞行后证据,是否允许再次使用。

    老周拿起第一张,走向那条两厘米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