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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第226章 玉兔不走了

    二〇一四年一月,星桥搜索框里最让人揪心的问题只有五个字。

    玉兔怎么了?

    月球车在进入月夜休眠前出现机构控制异常。公开消息很有限,没有人知道它最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搜索结果却在几个小时里长出十几种“内部原因”:轮子被石头卡住、太阳翼无法关闭、电路烧毁,甚至有人声称自己收到月球车发来的求救信号。

    许杰把一张表摔在值班台上:“这些都从哪来的?”

    审核员指着来源栏。大半是互相转载,最早那一篇没有作者,没有机构,只写“据知情人士透露”。后面的文章越写越具体,转到第十次时,连损坏零件型号都有了。

    “十个人抄一个猜测,不会把猜测抄成证据。”

    星桥把官方任务消息、媒体转述、科普分析和未经证实传闻分开。搜索结果显示发布时间与原始来源,不因标题更惊险就排到最前。工程师可以讲月夜、温度、机构与通信有哪些一般性难点,不能把“可能”删掉,冒充已经拆开月球车看过。

    星辰自己也被卷进去。

    一家名叫“星月智能”的小公司在宣传页面放上星辰标志,声称与马飞团队共同掌握月球车远程修复技术,正在募集“月面机器人产业基金”。网页右侧还有倒计时,两个小时后名额关闭。

    法务查到对方三个月前才注册,办公地址是一间共享办公室。所谓技术团队只有两张从星辰开放日截下来的仓库小车照片。

    苏雨桐没有等对方把钱收完。星辰发出澄清,搜索广告暂停涉事账户,支付通道对募资主体做风险核验;已付款用户可按交易路径申请冻结与退款。她同时要求平台别把所有带“月球”“机器人”的小企业一锅端,真正卖模型、教育套件和工业设备的商户不能因名字相似陪着挨打。

    星月智能负责人打来电话,开口便说都是中国商业航天,应该互相支持。

    “你们用了我们的标志吗?”苏雨桐问。

    “合作还在接洽。”

    “谁跟你接洽?”

    “下面团队可能——”

    “姓名、时间、邮件。”

    对方支吾半天,改口说页面由外包公司误传。苏雨桐让他把这句话写进退款公告,再按侵权和虚假宣传处理。两个小时倒计时没走完,募资入口先关了。

    被拦下的金额不大,几十名投资者却第一次发现,月球车出故障也能有人在地球上趁热卖假门票。

    其中最大一笔来自一位退休教师,五万元几乎是她全部积蓄。客服打电话核实退款时,老人先不肯相信。

    “网页写有星辰担保,还有马飞照片。”

    “照片是从公开新闻里拿的,星辰没有合作。”

    “可他们说投的钱用来修玉兔。”

    客服停了一下:“地球上的商业公司不能收钱去远程修国家月球车。”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老人并不是贪高收益。她教过二十多年物理,直播那天熬到深夜,看见玉兔走上月面,第二天还给孙子买了一只模型。听说月球车遇到困难,她只想做点什么。

    骗子瞄准的正是这份心意。

    退款没有直接从星辰公司账户垫付。支付团队先冻结尚未结算资金,核对每笔交易、收款主体与银行通道,再按原路退回;已经转出的部分进入报案和追偿,不能为了当天发一张“全额到账”海报,让客户备付金或其他商户的钱填洞。

    退休教师三天后收到退款。她又给客服打来电话,问有没有真正能支持月球科学的渠道。

    星桥只提供经过核验的科普机构、公开活动与正规公益入口,不替任何一家打“官方唯一”。老人最后没有再转大钱,而是给学校科技社团买了十套月球车拼装模型。

    客服把结果写进案例时,隐藏了姓名和金额。苏雨桐要求风控以后遇到突发科技事件,也盯住“限时名额、名人照片、内部项目、保本高回报”组合,不等地震、疾病和月球车每次换个外壳再重新学习。

    星月智能负责人后来想把责任全推给外包公司。付款记录却显示募资文案由他本人确认,星辰法务将证据交给相关渠道。那张倒计时页面没有活过一天,留下的教训却进入搜索广告和支付两套系统,谁也不能因为骗子用了航天名词就把它只当公关纠纷。

    韩冬的妻子也在夜里搜索“玉兔还能不能动”。她没有投钱,只把新闻给女儿看。两岁多的小姑娘认不出月球车,把金色的玉兔号叫成“大虫子”。

    “大虫子为什么不走?”

    韩冬蹲在地毯上,拿玩具车演示轮子和太阳翼。讲到一半,他忽然发现自己也无法用一句话解释。不是电池没电,不是轮子一定坏,也不是按一次遥控就能恢复。

    “它离我们太远了,叔叔阿姨正在想办法。”他最后说。

    “爸爸去修。”

    “爸爸够不着。”

    小姑娘举起玩具车,踮脚往他手里送:“这样就够着了。”

    韩冬接过车,眼眶发热。第二天他把玩具车带到实验室,放在不影响工作的窗台上。周遥看见后没笑,只在旁边贴了张标签:地面维修距离,零米。

    真正的月面设备没有这零米。正因为够不着,每一处能在地面提前拆、冻、磨、断电和唤醒的麻烦,才不能留给月亮替他们发现。

    公关经理建议马飞接受采访,凭回收一级和机器人原型的热度讲一讲玉兔号可能的故障。马飞拒绝诊断。

    “我们没有任务数据。”

    “可以只讲一般原理。”

    “一般原理让周遥讲。标题不许写‘马飞判断玉兔故障’。”

    周遥上节目时,把桌面摆了三样东西:一只低温后开裂的电缆护套、一只被模拟灰卡住的轴承、一块正常工作的控制板。

    主持人问哪一个最像玉兔号的问题。

    “不知道。”她回答。

    “那这些样品有什么意义?”

    “说明月面机构可能面对很多互相叠加的困难。我们自己的地面车在这些地方失败过,不代表国家月球车就是同一原因。”

    主持人显然不满意,又问玉兔还能不能走。

    周遥停了一会儿:“等任务团队的消息。走不了和完全不能工作也不是一回事,科学仪器、通信和其他系统要分别看。”

    节目播出后,有人夸她严谨,也有人骂星辰“说了等于没说”。周遥回到实验室,发现那只透明迷宫密封样件旁贴了一张纸:不知道就继续测。

    字是矿山维修工鲍师傅写的。

    “网上都说月球车坏了。”他一边磨透明件边说,“我在矿上修车,司机也总说‘车坏了’。到了现场,可能是轮胎,可能是线,可能只是油没了。不拆开,谁知道。”

    “月球上没法拆。”周遥说。

    “所以地面得多拆几次。”

    这句话把实验计划往前推了一步。原来的环境试验把低温、粉尘、真空、断电分开做,方便知道谁造成问题。真实月面不会体贴地一次只来一个。团队保留单因素测试找根因,同时增加组合任务:车轮进灰后降温、机构收拢时通信中断、低电量下电缆变硬、唤醒后再移动。

    第一台组合样机刚进箱子,投资人就来砍预算。

    理由很现实。逐光一级复飞还没飞,移动业务与4G投入正在增加,机器人小组一年烧掉的钱已经能买几台澎湃发动机关键件。玉兔号出现异常,更让人怀疑月面机器人是不是太早。

    “国家队都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投资人说,“我们二十个人在箱子里推小车,能比他们强?”

    马飞没有说能。

    “不能。我们也不在做国家月球车的替代品。”

    “那为什么继续烧钱?”

    周遥把仓库巡检车、海上平台无人艇和低温小车的故障记录放上屏幕。防尘轴端已经让仓库车停机次数下降,断线队列用于平台,低温电缆改进也能服务高空与轨道设备。这些工作即使十年内不上月球,也在地面与近地轨道有用。

    “若只有登月后才值钱,我同意停。”她说,“但现在有人愿意为仓库防尘、海上巡检和远程状态付钱。月面只是最苛刻的老师,不是唯一客户。”

    鲍师傅把一只旧矿车轴承放到桌上。它表面全是黑灰,内圈却干净。

    “这东西不认识月球,矿上已经用了半年。”

    投资人拿起来看了许久,问收入多少。

    钟鸣给出三份小合同:仓库巡检改造、海上设备监测、低温电缆联合试验。金额加起来还覆盖不了全部研发,却证明这支小组不是只靠月亮讲故事。

    机器人预算没有增加,也没有被砍。新条件是每一项远期试验都要写出当前可复用能力,地面商业合同按真实交付收费,不能拿“未来登月”抬价。

    周遥赢得不算轻松。她离开会议室后在走廊坐了十分钟,手里那杯咖啡一口没喝。马飞路过,问她后悔没在节目里说得漂亮一点吗。

    “说玉兔一定能恢复,今天可能多拿一笔预算。”

    “然后呢?”

    “然后等消息打脸。”

    “那咖啡为什么不喝?”

    “凉了。”

    马飞把自己的热茶换给她:“下次预算会还得靠数据,别指望一杯茶收买我。”

    “您先把逐光复飞成本降下来,再来管我。”

    两个人谁也没占到便宜。

    二月,玉兔号从月夜中被唤醒,消息让许多人松了一口气。随后公开情况逐渐表明,它的移动能力仍受到影响。星桥结果页没有把“醒来”写成“完全恢复”,也没有把“不再行走”写成“任务全部失败”。

    周遥带团队守着自家环境箱。

    里面的小车已经完成第一段行驶,找到停泊位置,关闭非必要设备。按照旧计划,箱内温度下降到中点时就可以提前唤醒,检查它是否还活着。可真实月夜不会因为工程师心急缩短一半。

    团队投票,八人想提前看,十一人反对,一人弃权。

    周遥把唤醒按钮盖上透明保护罩:“按完整时长走。”

    鲍师傅搬来折叠床,靠在环境箱外:“那就陪它冻一夜。”

    箱门上的小窗已经结了一层白霜。里面没有灯,只有一条越来越低的温度曲线,证明那辆车还在黑暗里一点点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