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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第258章 五十七天

    “五十七天里,有二十一天是在等人走路。”

    周遥把统计表拍在桌上时,何敬以为她在开玩笑。

    她没有。

    一级落地后要先确认推进剂状态,再划定安全区、接近、测量、支撑、转运、清洗、拆检。工具在四个库房,探伤设备排在两条生产线之间,连接座复测要等结构组从另一座厂房赶来。每一件事单看都合理,拼到一起,工程师不是在检查箭,就是在去检查箭的路上。

    “你想让机器人替人签卡?”何敬问。

    “我想让它替人找扳手。”

    周遥带来的矮胖搬运车只有半人高,车头那张“二十八天”纸牌在空调风里抖。它先沿厂房跑了一圈,建立通道地图,随后把探伤仪、工装和密封包装按任务送到一级旁。第一趟就迷了路。

    有人把一架梯子临时横放在黄线内。小车没有撞,停在梯子前反复规划,等了十二分钟。后面的电动拖车排成一串,庞姐骑车经过,问它们是不是在开会。

    周遥没让人把梯子悄悄挪走后当作成功。系统记录了障碍,可工厂规则也有问题:黄色通道只画在地面,没有临时占用登记;仓库为了省几步,经常把包装箱压在线边。机器人一来,过去靠人侧身挤过去的混乱全被照了出来。

    工厂重新划分物流区,临时占道必须扫码登记并显示预计清空时间;消防和逃生通道永远不得占用。搬运车遇到未登记障碍,先报警,再把任务交回调度。它不能为赶时间自己越过安全线。

    第二趟,车把扳手送错了。

    外形相同的两个工具箱,一个装公制套筒,一个装英制套筒。仓库标签贴反,老工人摸重量就能发现,小车只认条码,稳稳把错误送到现场。检修员打开箱子骂了一句,又在退库单上写“机器人错送”。

    庞姐追到仓库,把两张旧标签揭下来:“车不识字,人也贴反了。这个锅你们打算让铁疙瘩背?”

    工具管理因此增加称重与开箱核验。机器人负责运输,仓库员负责装箱,检修人员使用前仍要对照任务卡。自动化没有把责任揉成一团,反而把每个人在哪一步可能弄错写得更清楚。

    最大的时间并不耗在工具上,而耗在拆。

    第三次飞行后,一级仍要拆开许多过去认为必须看见内部才能放心的部件。一次拆装可能只用两小时,重新清洁、密封、扭矩确认和泄漏测试却要更久,还会制造新的损伤风险。

    马飞让团队把五十七天画成一条很长的纸带,贴满食堂外墙。每一段用不同颜色表示等待、运输、拆装、检查、复测和决策。中午排队的人都能看见,红烧茄子窗口正对着最长的一块灰色:等待检查资源。

    拓师傅端着饭在纸带前站了半天:“你们这箭飞五分钟,等探头等三天?”

    宋梅在旁边吃面:“探头两台,筒段、发动机和外部订单都要用。你给变一台出来?”

    “买。”

    “进口那台交期七个月。”

    过去这段对话可能以抱怨结束。如今调度系统把设备利用率与任务推迟成本放到同一张表上,发现不是简单少一台机器,而是每次更换探头和校准方式浪费近半班。星辰没有等新设备,先为现有设备做快换工装,把不同任务的校准件标准化,又把非涉密的外部订单安排在可预见时段。

    平均等待从三天降到十一个小时。

    机器视觉开始负责箭体外表面普查。环形轨道带着相机沿一级缓慢移动,把烧蚀、凹痕、涂层和接缝拍成连续图。星核只标出与前次状态不同的位置,检验员再决定用哪种手段复核。

    第一轮,它把一百七十多处污渍都标成异常。

    清洗班组气得想给相机戴眼镜。周遥却发现过去每次清洗程度不同,视觉系统无法分清烧蚀变化和一块没擦净的尾焰积碳。团队制定可重复清洗区域与拍摄光线,仍保留一块不影响安全的旧漆作为对照。第二轮候选降到三十二处,其中两处连接件表面变化确实需要近看。

    “它没替我们省掉眼睛。”宋梅说,“它省掉的是拿眼睛从头扫到尾。”

    发动机组更难。

    涡轮泵、阀门和燃烧室不能每次都按同样深度拆解。少拆怕漏掉裂纹,多拆则周期、成本和装配风险都上升。工程AI根据飞行载荷、温度、振动、前次拆检和同批零件状态生成检查候选,把每项建议分成必拆、附加检测、外部检查和继续监测四类。

    何敬故意在输入里藏入一段传感器漂移数据。模型把某只阀门推到必拆首位,却没有注意同一通道地面静态时也在漂。

    “能抓异常,没抓住仪器。”他把结果退回。

    齐放补上数据源健康检查,候选里同时显示“设备异常解释”和“结构异常解释”。模型不再只问箭哪里坏,也问量箭的尺子是否歪了。最终检验计划由各专业负责人签字,系统保存被接受与被拒绝的理由。

    二十八天的目标一度让车间变得急躁。

    一名班组长把“等待复核”偷偷改成“并行准备”,让下游先拆包装、摆好零件。按规定,这部分准备可以做;他却又让工人提前松了两只不该动的紧固件,想省二十分钟。审计相机拍到动作,权限系统立即冻结该工位。

    班组长被停岗复训。他委屈地说自己不是偷工减料,只想把目标拿下来。

    马飞把车头那张“二十八天”取下,在背面写了四个字:不拿命换。

    “时间是结果,不是命令。”他说,“谁拿这个数字逼人越过卡点,数字取消,人也换掉。”

    纸牌重新挂回去,背面朝外。

    周转试验用另一枚刚完成飞行的逐光一级,不安排载荷等它,也不提前锁定发射日。它落地后,危险检查机器人先从远处测温和气体,搬运车送来接地装置与支撑工具,视觉环轨完成外观基线。人员在确认安全后接近,所有自动记录进入同一部件履历。

    第四天,机器人在箭体底部闻到一丝异常浓度。

    传感器读数很低,人靠近未必能察觉。有人怀疑是上次清洗残留,远程巡检车沿管路重新走一遍,读数在排放阀附近升高。操作员关断隔离,工程师确认一只密封件存在微小渗漏。

    若按旧流程,它可能在拆到该区域时才被发现。现在提前两天处理,还避免人员先进入狭窄位置。周遥给巡检车的事故候选记了一次有效贡献,却拒绝市场把它写成“机器人独立拯救火箭”。机器人嗅到,操作员停下,人拆开,责任链上少一个都不行。

    第十六天,全部必检项关闭。

    第二十一天,发动机地面复核完成。

    第二十七天,一级达到可转运状态。

    厂房里有人提前开了饮料,周遥却看见最后一张环境与任务匹配卡还没签。转运不等于能飞,二十八天只是把箭送出维修工位。何敬把饮料搬回冰箱,说等真正放行再喝。

    最终,新的一级周转基线停在三十三天。

    没有达到纸牌正面的数字,却比五十七天少了二十四天。减少的不是检查要求,而是九天等待、六天无效搬运、五天重复拆装和四天可以提前发现的返工。财务测算维护人工与场地占用继续下降,保险方同意把自动记录纳入抽检依据。

    何敬把五十七和三十三都留在墙上,没有只挂较小的那个。新来的检修员每天经过,都能看见省下来的二十四天究竟来自哪里,也能看见还有哪些黄色等待没有消失。数字不再是领导拿来催人的鞭子,而成了谁都可以指着追问的一张欠账单。

    更重要的是,工人下班时间没有因此变得更晚。庞姐过去连续三个周末来找工具和补标签,这次只加了一个班。她儿子终于买到车票,除夕前一天回到海南,进门先被母亲安排给搬运车擦灰。

    “它替你妈走了多少路?”儿子问。

    “够你从外省走回来两趟。”

    年轻人真蹲下擦,搬运车却因前方有人停住不动。母子俩一左一右让路,它才慢吞吞把一箱密封件送往工位。

    春节值班表也第一次由系统先排候选,再由班组自己换。它不知道谁家孩子今年高考,也不知道谁的父亲刚做完手术,排出的第一版把庞姐连排三个夜班。她没有骂机器,只把纸拿到调度室:“它算的是工时,我过的是日子。”

    班组在候选表上补入自愿、照护和连续休息约束,所有调整仍由负责人确认。第二版让需要回乡的人提前走,让愿意多值一天的人在节后补休。系统少排了两次空岗,却没有假装懂得人情。除夕夜,留守的十七个人在食堂包饺子,搬运车从门外经过三次,每次都被人在车头贴一张福字。第四次,它的传感器终于被红纸挡住,停在门口报警。庞姐笑着把福字挪到侧面:“自动化也得留眼睛。”

    三十三天的数据摆上董事会时,马飞没有要求立刻压到十天。他批准增加自动检查单元和标准化接口,同时要求中型箭、大型液氧甲烷发动机与未来卫星工厂从设计第一天就考虑机器如何接近、看见、拆换和复测。先造一台只有人能从缝里伸手修的机器,再喊全自动,只会造出一座昂贵迷宫。

    会议快散时,轨道业务送来一份急单。

    南方林区连续高温,客户每天产生数万幅遥感影像。地面下载窗口不够,等全部图片落地再筛,火点附近的道路和风向信息可能晚几个小时。对方不想买更多原图,只愿为更快拿到真正有用的那几张付钱。

    订单附带一项苛刻条件:原始影像属于客户,星辰不得为了训练模型擅自留存;被算法判为无用的图片,也不能在轨道上悄悄删除后不留证据。

    周遥看着那辆刚学会送扳手的小车,齐放看着头顶经过的星算一号。

    两套系统都在替人少走路。

    轨道上的那一套,得先学会不把客户的路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