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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第265章 热没有窗户

    密封舱里的芯片没有冒烟。

    它只是越来越慢。

    星核把第一批遥感图片送进工程样机,最初每秒还能处理十二幅。温度越过设计上限后,保护逻辑开始降低频率,十二变成九,九变成六。到了第三十七分钟,系统仍在运行,处理速度却只剩宣传指标的一半。

    沈放盯着曲线问:“风扇是不是没转?”

    测试工程师抬头看他:“真空舱里,你想让风扇吹什么?”

    沈放沉默两秒,转身把自己带来的机房散热方案从白板上擦掉。

    地面服务器热了,可以让空气把热带走;轨道设备外面近乎真空,里面那点空气又不能像机房那样循环到室外。热只能沿着金属、导热片和结构传到外壳,再由外壳慢慢向太空辐射出去。

    “就像一间没有窗、不能开门的厨房。”何敬拿粉笔画了一口锅,“你往里面添多少灶,都得先回答热从哪面墙出去。”

    齐放不甘心:“算力减三分之一,模型效果会掉。”

    “温度多十一度,寿命先掉。”邱蕾把热循环结果推过去,“这不是跑一次比赛。它要在天上晒太阳、进阴影,一天冷热来回很多次。”

    星算二号原方案在一只标准卫星舱里塞入两块高性能计算板,另有电源、存储、星间终端和安全模块。每个部门单看自己的设备都没有超标,装在一起以后,发热峰值却恰好重叠。

    沈放习惯了云机房的做法:服务器热,就把任务迁到旁边机柜。可轨道上没有无限旁边,电力也不是插座里随时来的。卫星进入阴影,太阳翼发电下降;姿态为拍摄调整时,散热面可能正对太阳;通信终端全功率工作,又与计算抢同一段用电。

    “把大模型裁小。”齐放先让了一步。

    星核团队删除不需要的层,降低数值精度,把能在地面完成的训练和复杂判断留在机房。轨道模型只做云层筛除、火点候选、船只轮廓与紧急数据排序。

    模型缩小四成,温度却只降了三度。

    赵国梁发现机械结构上有一处更笨的错误。为了方便维修,计算板与舱壁之间留了可插拔连接器,导热片只压住中央区域。板卡边缘的电源器件像几口挤在角落的小锅,热过不去。

    陈小满拆掉漂亮的快拆支架,换成一块带柔性压紧的铜质热桥。维修多花八分钟,热阻却降下去一截。她把拆下来的快拆件扔到桌上:“能一秒拔出来的东西,未必能在天上活五年。”

    硬件组又提出加厚散热板。

    何敬拿秤一称,多了六点三公斤。对普通卡车不算什么,对一颗批量卫星却意味着四十八颗就多出三百公斤;未来若扩到几万颗,这种习惯能吃掉整支火箭的运力。

    “别拿铝板替设计买单。”他说。

    团队开始按时间而不是按峰值分配任务。

    相机拍摄时,计算先处理最紧急数据;星间终端发射时,部分推理暂停;进入阴影前,系统提前清空高耗能队列;散热面姿态不利时,星核调度器宁可把低优先级图片留到下一圈,也不硬把芯片烤到降频。

    沈放把这套办法叫“轨道错峰”。食堂师傅听说后觉得没什么新鲜:“你们中午十二点都来打饭,我也会让后面的人等下一锅。”

    沈放索性把这句话写进培训课。工程师一下便明白,功率预算不是每个设备都拿一份最大值相加,而是要看谁在什么时候开火。

    改完后的样机在真空舱里连续运行十二小时,核心温度压回限制线以下,处理速度没有最初数字漂亮,全天完成量却更高。过去芯片前半小时拼命跑,后面一直降频;现在它会停,会等,会把合适的活放到合适的时段。

    顾宁没有放行。

    “十二小时证明不了五年。”

    她要求做冷热循环、辐射翻转、单粒子故障与电源抖动。齐放看到测试清单,脸上的兴奋少了一半:“再做下去,四十八星交付赶不上。”

    “那就先上少量验证星。”

    “客户要的是一张网,不是四颗试验品。”

    马飞站在两人中间,没有用老板身份替任何一边结束争论。他把合同拆成两个批次:首批八颗承担通信和遥感主任务,计算载荷只作为附加验证;剩余四十颗要等验证数据回来,再确定板卡版本。客户得到的服务节点不减少,星辰则承担因分批带来的额外整合费用。

    苏雨桐看完费用表,问他:“你知道多一轮验证要花多少吗?”

    “知道。”

    “现金从哪来?”

    “智能工厂新增合同、云业务利润,还有一部分航天风险准备金。”

    “支付备付金呢?”

    “不碰。”

    苏雨桐在预算上签字,又划掉一场原定的大型发布会。省下的钱连一颗卫星都造不了,却足够补一轮环境试验和两个夜班的人员轮休。

    “发布会不发热。”陈维明听说后有些遗憾。

    “话说多了也发。”苏雨桐说。

    除了散热,另一条线悄悄启动。

    星算二号使用的核心芯片仍以市场器件为主,供应、功耗和长期版本都不由星辰决定。马飞没有在会上宣布“明年自建晶圆厂”,而是让沈放、温蔓和芯片团队先定义一颗真正需要的轨道计算芯片。

    它不追求跑分第一,要能在辐射与温差下工作,出现位翻转能自检,功耗可以精细分档,还要适配星核的算子、模型签名和任务隔离。第一代采用成熟工艺,设计由星辰掌握,晶圆制造先交给经过验证的合作厂;封装与测试则从自建小规模试验线开始。

    有人问:“既然最终要全产业链自建,为什么不一步到位?”

    马飞把一块报废芯片封装放到投影仪下。里面的键合线比头发还细,任何尘埃、应力和温度都可能让成品失效。

    “因为晶圆厂不是买一排机器就会出芯片。先把设计、封测、良率和设备维护学会,再决定每座厂房什么时候建。自建不是把供应商牌子换成星辰,是每一道失败都得自己付钱。”

    这份克制没有让资本市场兴奋,却让几名真正做过半导体的人接受邀请。其中一位老封装工程师进厂当天,没先看规划图,只拿棉签擦了一遍试验间的门框。

    棉签发灰。

    “这里连封装线的门都不配。”他说。

    陈小满不服:“房间每天打扫。”

    “打扫是把看得见的灰弄走。芯片怕的是你看不见的。”

    试验间被推倒重做。气流、过滤、材料、人员进出和工具清洁一项项重排。机器人可以搬运晶圆框、点胶、贴装和拍照,却不能因为动作重复就直接获得放行权;每次参数改变都要有见证片与人工审批。

    庞姐带第一批转岗工人进去参观,所有人穿上连体洁净服,只露出一双眼睛。有人认不出站在旁边的马飞,开口就问:“新来的,你鞋套穿反了吧?”

    马飞低头一看,果然把搭扣扣错一边。

    庞姐笑得护目镜起雾:“老板也会污染环境。”

    “所以流程别认脸。”马飞重新穿好。

    洁净间第一次试运行,比大家想象得狼狈。

    机器人搬运臂按照程序把空晶圆框送到贴装台,动作重复了二百次都没出错。到了二百零一次,一只鞋套纤维粘在位置标记边缘,相机把细白线当成框体轮廓,搬运臂停在半空请求确认。

    齐放觉得可以让模型忽略这类细线,老封装工程师却把纤维夹进样本袋:“今天它是鞋套,明天可能是裂纹。先查纤维为什么进来,再决定模型忽略什么。”

    源头最后追到更衣室门口一批便宜鞋套。采购价格省了两千多元,掉纤维造成的停线、清洁和重测却花掉近两天。邱蕾没有简单把供应商拉黑,而是让不同材料经历摩擦、静电和连续行走试验。庞姐带工人绕着走廊走了一万步,计步器把她当天运动量排到朋友圈第一。

    女儿问她为什么上班还要比赛走路。

    “给芯片找一双不掉毛的鞋。”庞姐回答。

    小姑娘第二天送来一双画着火箭的纸鞋套,说这个肯定不掉塑料毛。庞姐把纸鞋套挂进休息区,没有真穿进洁净间,照片却在转岗班里传了很久。工人们开始相信芯片工厂不是一群博士关门念咒,空气、鞋底、螺丝和谁关了门,都能决定一颗芯片能不能活。

    第一批封装练习不用昂贵的自研芯片,而是使用低成本测试片。机器人完成点胶和贴装,人负责批准参数窗口、处理异常与抽取剖面。开始时十只里有三只空洞超标,模型把亮度相近的气泡和正常反光混在一起。温蔓没有拿更多同批图片硬喂,而是让检测组改变角度,并把切开的真实剖面与图像一一对应。

    一周后,误判降下来,点胶轨迹也从一条漂亮直线改成适应材料流动的折返路径。陈小满看着轨迹说像她女儿写坏的田字格,老工程师却第一次点头:“不好看,能排气。”

    马飞没有给试验线举行剪彩。那天他只在门外跟夜班一起吃了盒饭,鸡腿被庞姐顺手夹走,说老板鞋套穿错,应当扣一只。等他回家,女儿又追问芯片是不是已经做出来。

    “还没有。”

    “那你们忙了这么久,做了什么?”

    马飞想了想:“先把会弄坏它的灰找出来。”

    女儿嫌这个答案一点也不厉害,转身去拼自己的积木火箭。马飞却知道,几年以后真正属于星辰的晶圆从产线出来时,今天被夹进样本袋的那根纤维也会算在成功里面。

    星算二号完成第二轮热真空测试时,首颗自研轨道芯片还只是一叠架构文档。没有流片,没有神话,也没有谁敢保证一次成功。

    八颗验证星却已经进入总装。

    第一颗在机械臂辅助下装完底板,R-0001拧紧最后一组非关键紧固件,庞姐复核扭矩并签字。星核把板卡模型、热控版本和密钥代际一同写进产品履历。

    出厂前的云图盲测里,星算二号筛掉了九成一的厚云图片,节省了大量下传带宽。

    齐放刚准备庆祝,乔岚从剩下那一成里抽出一幅图。

    图上没有云。

    也没有本该被保留下来的那片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