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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第281章 一百次的海岸

    海南地图铺满长桌,海岸线却没有一处是空白。

    龙楼、东郊、昌洒、翁田、冯坡、铺前,每个名字背后都有村庄、道路、学校、渔港、农田或一片不能随便碰的生态。卫星图上看着无人居住的绿色,放大以后可能是椰林、虾塘和祖坟;一段干净海滩,早晨会有几十条渔船从那里下水。

    何敬拿着透明尺沿东海岸比了半天,没画下一座塔。

    “四十八座不是四十八根电线杆。”他说,“十米箭体、甲烷液氧、总装转运、爆炸间距、噪声和返回走廊,塔与塔之间不能挤成一排。”

    市场部门原本做了一张效果图。四十八座银色发射塔沿海排列,背后是椰树,前面是大海,天空同时飞着七八枚火箭。

    林澜看完,只问:“渔船去哪儿?”

    效果图里没有渔船。

    “只是概念展示。”设计人员解释。

    “概念里的海也有人用。”

    马飞让人把图收起来。每天一百次若只在宣传图上成立,现实里每一次封海、封路和噪声都会由别人替星辰付账。

    这场选址会还没开完,大洋另一边先点燃了一枚更大的火箭。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猎鹰重型从肯尼迪航天中心升空。

    三枚猎鹰九号芯级并在一起,二十七台发动机同时工作。两枚助推器分离后返回陆地,几乎同时落下;中央芯级没有成功站上无人回收船,却仍把世界最强现役运载能力之一推到所有人面前。

    红色跑车和假人驾驶员出现在太空画面里,新闻迅速传遍全球。

    星辰食堂里也挤满了人。

    年轻员工为两枚助推器同步着陆欢呼,有人觉得把汽车送上太空太会宣传,也有人盯着中央芯级失利,想证明对手没那么强。

    马飞把声音调小:“两边落住是真的,中间没落住也是真的。别只挑自己喜欢的。”

    猎鹰重型不是星辰十米级大型箭的直接答案。它用三枚成熟芯级组合运力,能够更快利用已有生产线;星辰若把三枚远航一号简单捆起来,也可以得到一张好看的重型火箭图,却会同时带来多机声学、连接结构、分离和回收调度,而且每枚芯级仍以煤油为燃料,难以走到高频深度复用与在轨甲烷补给。

    何敬指着直播里的三芯布局:“人家的选择成立,不等于我们的选择也必须一样。”

    徐岚把十米箭体图摊开:“我们的选择现在只在纸上。别因为对方飞成了,就把纸说得比火箭硬。”

    没人反驳。

    猎鹰重型成功后,一家原本观望的大型卫星客户把任务交给Spacex。星辰现有远航一号运力不足,十米箭还没发动机,连竞标资格都没有。

    陈维明拿着失去的订单问马飞:“要不要先做三芯远航,填两年空档?”

    马飞没有立即否决。团队用六周做了真实预研,而不是凭理念争输赢。

    三芯远航可以共用部分发动机与制造设施,首飞可能更早;可横向连接、中心芯热流、分离、地面平台和三枚一级回收都要新增验证。更重要的是,市场能支撑的中间任务有限。为了两年窗口造一个过渡重型型号,会吞掉十米甲烷箭最缺的结构、控制和试验人员。

    苏雨桐把现金曲线放在两张技术图中间:“我们不是只能选一条最厉害的路线,是只能同时养得起一条半。”

    远航一号继续做中型商业任务,十米大型箭按独立架构推进。三芯方案保留接口研究,不立完整型号。

    决定让一部分人失望。资本市场喜欢能在效果图上迅速变大的火箭,十米甲烷箭却连富氧预燃器都还没完整点着。魏北川趁机拿走两笔小卫星订单,Spacex拿走大载荷,星辰被夹在中间。

    真正的反击不在发布会上。

    星辰卫星工厂把四十八星剩余批次交付周期继续压缩,远航一号用两种一级轮换飞行,地月先导星稳定提供受限服务;芯片封测线首批工程片良率仍不好看,却开始积累真实辐射和热控数据。客户发现星辰暂时送不了最重的单星,却能提供从制造、发射到网络运营的完整小规模闭环。

    失去的大订单没有回来,新的组网合同却签下了一百二十颗星。

    痛快只有一瞬:合同金额让董事会安静下来。

    后面的麻烦随即出现。

    一百二十颗只是十万颗在役卫星的千分之一点二。卫星有寿命,会故障,要离轨;百万级轨道算力节点还要不断换芯片、散热板和能源模块。月球货运需要能源、机器人和备件,火星任务需要提前多年运送推进剂与生活物资,前往比邻星的飞船更不可能从地面一次起飞。

    马飞让团队不看总数,先算补网。

    若十万颗卫星平均五年更新一次,每年便要补两万颗,还没算故障和升级。大型箭一次可以送许多标准卫星,发射频率仍远高于传统任务。百万算力节点不等于百万颗独立卫星,许多节点会装在同一平台或可更换舱里,却同样需要持续把质量、电源与散热送上轨道。

    再加上轨道推进剂。

    十米级大型箭即使实现百吨以上入轨,月火运输和大型在轨飞船仍需要许多次加注。每次深空出发背后,可能是几十甚至上百次货运与加注。若未来要在轨建造前往比邻星的长寿命飞船,地面到轨道的年运输量必须从几千吨跨到几十万、上百万吨。

    “所以每天一百次?”陈维明问。

    “是航天港成熟设计能力,不是明年计划。”马飞说,“大型箭稳定承担三十到五十次,剩下是中小型补网、加注与试验任务。四十八座塔轮换,任何一座都不连续硬跑。”

    苏雨桐没有被大数字说服:“需求高峰什么时候出现?每种箭一次送多少?空塔率、天气损失和维修怎么计?如果十年后只需要每天二十次,四十八座塔会不会变成海上的废钢?”

    问题被拆成三套容量。

    保底容量服务现有商业网络和地月货运,不能依赖火星殖民故事还债;扩展容量随卫星、算力和轨道加注合同逐簇建设;百次容量只在车辆复用、工厂、推进剂和轨道需求同时达到门槛后启用。海上接口可以预留,塔不一次建满。

    “四十八塔是终态,不是开工清单。”何敬说。

    马飞在数字旁画了四个框,每框十二塔。四个发射簇拥有相互隔离的电力、甲烷、液氧、消防和控制。十米箭一级与轨道级都由塔臂捕获,助推器、轨道飞船不能同一时间冲向同一座塔;主塔异常,要在返航点火前选择备用塔或外海安全区。

    一百次发射平均十四点四分钟一次。

    不是每十四点四分钟让同一群人倒计时,而是几十座塔、几百枚可复用飞行器、多个工厂和海上回收区像机场航班一样协同。天空也不是空的,目标轨道、在轨卫星、离轨窗口与残骸风险都要提前排。

    叶骁看完只说:“地面还没找到,轨道先堵了。”

    他开始建立发射交通模型。模型能排出理论上最密的窗口,却把台风、渔船误入、病人转运和一座塔临时停机都当成可忽略概率。庞姐听了一会儿,问:“谁去吃饭?”

    排程里没有吃饭。

    团队只好增加班组、交接和强制休息。百次能力不是把人从流程里删掉,而是让每个班次都有接替者,让机器人处理重复转运、加注和扫描,人只在需要判断的地方出现。

    场址条件也由此定下。

    低纬度,向东和东南直接面海;附近人口尽可能少;能够海运十米箭体;有足够空间把四个发射簇分开;台风、盐雾和雷暴能被工程化管理;不能占用国家文昌场,也不能让文昌制造工厂突然变成发射场。

    海南看上去最接近答案。

    地图却告诉所有人,低人口不等于没有人。

    第一支调查队去了文昌北部一段在卫星图上近乎空白的海岸。车开到尽头,只看见几间低矮房屋和大片水面。市场人员兴奋地说,岸线够直,东面是海,陆上建筑也少。

    调查车刚停,一名晒得很黑的老人便过来问是不是要量虾塘。他不认识星辰的工程师,只认得车轮压住了自家引水沟边一块松土。司机赶紧把车往后挪,老人蹲下把沟口重新拍实。

    林澜问这片岸平时有多少人。

    “白天看不见,船都出去了。”老人说,“晚上你来,灯比镇上多。”

    地图上几间房只是常住屋,更多渔民住在内侧村庄,每天沿小路到海边。虾塘、晒网场、避风水道和祖辈留下的码头没有高楼,也不会在普通卫星底图上标成城市。

    声学人员架起设备测背景噪声。白天只有风浪和偶尔经过的摩托,数据很低。市场人员说这证明发射噪声影响人口少,林澜让他把海龟、鸟类、养殖和渔船通信也列进去。

    “人少不是谁都听不见。”

    午饭在一间小铺解决。老板娘端来文昌鸡和酸菜鱼,听说他们想建航天设施,第一反应不是房价,而是发射时还能不能出海。

    “一天一次还能提前躲。”她说,“一天一百次,是不是海都不让走了?”

    何敬无法回答。现有海域封控方式按低频任务设计,若每次都大面积清空,百次发射根本不可能与渔业、商船共存。未来必须采用更精确的动态走廊、可控返回和多条交错窗口,把真正危险区域与时间压到最小;即便如此,也会影响航路和生计。

    苏雨桐让调查组单列“别人损失的时间”。火箭公司的成本表不能只写燃料和塔,把渔船绕行、港口等待和居民睡眠留在表外。

    市场人员把卫星图收起来,没再说这里是空地。

    那张图第一次有了潮水以外的重量。

    许船主没有评论,让大家凌晨四点再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狭窄水道里先响起柴油机声。

    一条、两条、十条。

    太阳跃出海面时,四十七条渔船从那片“空白海岸”依次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