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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第304章 工厂彻夜不眠

    庞姐站到玻璃外面,手里少了一串钥匙。

    从前夜班,她走到哪里,钥匙就响到哪里。库房、工具柜、隔离区,哪个位置卡住,都有人隔着半条车间喊她。今晚她把东西交回去,站在新线旁,竟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哪儿。

    陈小满将控制室的门推开,朝里面抬了抬下巴。

    “今天坐着看。”

    “你信它?”

    “我信咱们改过的那些地方。”

    晚上十点,第一辆自动运输车驶入标准装配区。

    它托着卫星结构停到工位前,定位销落下,机械臂从料盒取出部件。相机沿结构扫过,末端工具换了角度,第一只接插件缓缓进入导向槽。

    庞姐的肩膀不由往前探。

    她记得这个动作最早怎样失败。线太软,机器一抓就弯;夹具挡住一面,看得见的基准抓不牢;工人伸手能绕开的地方,机械臂转到一半就碰梁。几个人围着一个接头熬过那么多夜,今天那只接头终于自己落到了位置。

    第一项完成,第二项紧跟着开始。

    标准化工装把需要手感判断的部分做成了可测量的动作。吕春生教过的绕梁路线,被拆成一段段示教轨迹;陈小满改过的柔顺结构,在碰到轻微偏差时让开一点,再把部件送进去。

    快得并不夸张。

    可没有人伸手替它接下一步。

    马飞从控制室后门进来,正看见第二颗卫星进入前一工位。他站了片刻,先找庞姐。

    “以前做到这儿,要多少人围着?”

    “看哪里闹。”她盯着里面,“今天先别说大话。到电测才知道。”

    周遥笑着给他拉凳子。齐放在另一端看视觉定位,赵国梁守着设备状态,真正的负责人各在自己的位置上。公众星核昨天还在替学生讲题,工业模型今晚面对的却是一只稍微压偏就能让整颗星返工的接头。

    到了零点,一次插入力上升。

    机械臂退出,工件被移到隔离位,后面的自动车没有跟着停。另一套工装接上,新的任务继续往下走。

    庞姐刚起身,陈小满指着旁边那条分流轨。

    “你不用进去给它让路了。”

    她慢慢坐回去。那颗需要复核的工件还在她眼前,事情并没有被抹掉,可整条线也没有再因一个位置卡住而围成一圈。

    凌晨一点,吕春生带学徒来接记录。他把手掌贴到观察窗上,问里面那段穿线是不是比自己以前还磨蹭。学徒笑,说机器不嫌。

    他也笑,随后拿出示教器,把下一次换线要用的工具顺序叫出来。

    马飞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最早的工厂参观。那时所有人都夸机器快,吕春生却始终不肯相信一只金属夹爪能摸清一根线。现在那根线真被放好了,夹爪的动作里还有他教过的那半圈转腕。

    人留下的本事,已经能在他走开时继续干活。

    这一晚,十二颗候选星体依次进入生产环节。十颗完成当夜安排的装配与基础电测,两颗留下复核。后续环境试验与最终验收各有去处,生产线却已经接到了白班。

    庞姐听见白班叫她,才发现天亮了。

    她没有从工位下面爬出来,也没跑回仓库找那串钥匙。交班时,新人从终端读到前一夜发生过什么,顺着对应位置一项项接上。

    最后一辆自动车经过玻璃前,她下意识给它让了一下,随即笑自己站错了地方。

    马飞问她感觉怎么样。

    “像养了好多年的徒弟,今天头一次不用盯着拿扳手。”

    “还会不会骂它?”

    “做错照样骂。”

    两个人一起笑了。

    三周后,这批完成后续试验的卫星进入交付准备。仓库没有为每一颗重新拉一次横幅,自动车沿相同路线将它们送往不同位置,屏幕上排开的已是下一批。

    高嵩把制造与发射计划接起来,原本断断续续的交付线,第一次有了能持续往前走的节拍。

    供应商最先改了口。

    过去他们问星辰又做什么试验,现在问这一版要留多少产能。一个小厂老板带着学徒来,看见自己送来的包装要由机器人抓取,站在工位前皱眉,打电话回去让别再把散件随手塞一箱。

    陈小满把公开接口要求拿给他,直接把实物夹具翻到背面,让他看抓取基准与防错位置。老板摸了一遍,又把学徒叫到跟前,让年轻人用自己的话讲一次。

    庞姐从旁边经过,听他说想先给厂里刷智能制造四个字,停下脚,朝窗内指了指。

    “先把这箱货装明白,字以后再刷。”

    老板被说得一愣,随后自己笑了。回去前,他没有再打听哪台机器人最贵,拿走的是两张接口图和下一场培训的时间。

    当天下午,一场行业直播来到工厂。

    主持人站到空出的通道里,背后是仍在运转的装配区。镜头拉远,观众先看见机械臂,再看见一排已经完成标准工序的星体。

    弹幕里有人认出吕春生,说早几年的纪录片里见过他,这位师傅当时还嫌机器不会绕线。

    吕春生把示教器举起来,朝镜头晃了晃。

    “现在绕的有几招,是我教的。”

    旁边一名学徒接话,说自己新学那一招还没机器熟。吕春生让他别拿学得慢当借口,手上却把难转的那个角调出来,让观众看见原来最复杂的位置到底怎样走。

    这一段传开以后,讨论没有只停在岗位会不会消失。更多工厂的人开始问夹具、标准料盒与换线,几家原本只给星辰报设备价格的企业,主动提出联合做下一套工装。

    苏雨桐看完直播,叫杜明远来,把工业知识整理工具的试用安排交给他。工人的叫法、老工程师留在本子里的经验、真实装配位置,只有接到实物上,模型说出来的话才会变得有用。

    杜明远问是不是要把工厂重新做成一套大平台。

    “先做这条线真能用的。”她指着吕春生演示的那一段,“让下一位学徒,比上一位少摸索几天。”

    周成当天加入,沿原有系统做接入。没过多久,工人能从一只部件跳到对应工艺,再看到当时留下的示教动作。庞姐试着找一条旧故障,原以为要翻几本记录,结果页面直接把那次改型前后放到一起。

    她抬头看向杜明远,神情第一次像他在公众演示上见过的那些客户。

    “这个,也给夜班留着。”

    工厂的第一份长期扩产方案,马飞看了很久。

    卫星不是凭空从火箭里长出来的。后面要铺开网络,要给海岛、船只和偏远学校增加服务,就得让这种生产节拍一批批接下去。

    芯片设计、自家封测和特色工艺在推进,外协晶圆仍供应相应批次。马飞将它们放到同一张制造图上,给已经做得出来的部分加产能,也给还没走完的部分留下一道道可落脚的台阶。

    许姐核过投入,问是否分期。

    “分。”他把最先卡住交付的那几项圈出来,“先让这一批出得去,再把下一批接起来。”

    陈维明从旁边看去,忽然说,自己早年卖设备,最怕买家把钱全花在最好看的那台机器上,其他地方还得靠人端着。

    “所以这回你盯后面。”马飞把供应安排推过去,“让那些愿意跟着改的小厂,也能真接到订单。”

    陈维明接过表,没有再问是不是把事情弄得太大。他看过一颗星卡住半条车间,也看过今早庞姐真的能回去睡觉,已经知道这笔钱最后会长在哪里。

    扩产讨论的第二天,冯启明带着网络计划来了。

    新的星群要在几处轨道面继续补上,不同区域的容量也得接住正在增长的用户。以前他拿图找制造组,常常先问能不能挤出几颗;这次他将月度需求展开,周遥没先摇头,而是把现有标准线的节拍摆到旁边。

    “这几批,我能往前接。”

    冯启明停住笔,重新核了一遍。

    两个人沿着同一张表推下去,发射与部署不再只等某一颗星终于做好。高嵩把配套窗口加入,整片网络的增长,第一次与地面连续生产有了可以看见的对应。

    马飞从两人身后经过,没插话,站着听完最后一项。

    “够下一轮?”

    “这段够。”周遥答。

    他点头,手指沿制造线画到海上发射区。许多年前他们为多抓几页网页买硬盘,后来为多接几百个用户添服务器,如今一次交付变化,已经能将几片海域的未来服务向前推。

    下午,一位早年合作的设备厂负责人来参观,看完装配区,主动问下一批工装能否仍给自己做。他带来的报价原本只含设备,听完换线要求,又把工艺协作列了进去。

    陈小满没有先接那份最昂贵的型号清单,拿起一只实际夹具,让他先看难点。对方沿着几处基准摸了两遍,忽然笑,说这批活要是做好,回去也能带着工厂升级一轮。

    陈维明就在旁边,将正式对接的人叫来。两人没有在车间里签下一张夸张大单,离开时却各自拿到了确定的下一步。

    参观队伍走后,庞姐带学徒进标准工位,指着刚才那几处实物,让他们自己换一遍。学徒忙得满头汗,终于换好,抬头却发现她一直没插手。

    “师傅,这回我也能顶你一班了。”

    庞姐没夸他机灵,将下一份记录递过去。

    “那明天你先来。”

    年轻人答得很响。玻璃另一面,已经调好的机械臂向下一只料盒伸过去,一只只星体顺着轨道走向后面的试验区。

    五月三十日,另一束火光从佛罗里达升起。

    猎鹰九号将载人龙飞船送入太空。两名航天员坐在舱里,白色座椅、黑色屏幕和触手可及的操作界面,让工厂休息室忽然安静下来。

    马飞也在看。

    真实的人被送上去,这件事的分量与送任何一批卫星都不相同。他隔着电视看那枚火箭,心里没有酸意,反而有一种被人从远处叫了一声的感觉。

    你看,这条路,有人走过去了。

    何敬走到他旁边,低声说,舱内的接口图今晚能再给他看一版。早期座椅、分离与生命保障的工作已经做了很久,现在需要一艘真正把它们接起来的船。

    “看。”马飞说。

    钟鸣恰在此时打来电话,告诉他驿火一号的运输与装载安排已经到了最后一轮。二〇二〇年的火星窗口,终于轮到他们自己的东西走出去。

    马飞回过头,窗外的装配线还在继续。

    一边是不断走向货运区的卫星,一边是屏幕里正在太空飞行的两个人。他拿起那张尚未定稿的飞船总图,沿返航的箭头看了一遍,随后给程卫回了消息。

    准备下一次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