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 第307章 复飞

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第307章 复飞

    锯片碰到肩板之前,程卫叫停了一次。

    工人抬头,他蹲下来,将切割线往外确认了几毫米。主环留在原位,可更换肩板要切开,连同首次承接留下的褶皱一起取样。

    他让开,人却没站起来。

    第一刀落下,细小金属屑滚进收集罩。那枚刚刚让无数人欢呼过的一级,此刻敞着肩,黑色烟痕沿箭身向下延伸,几台发动机已被拆下,分别推到自己的复验工位。

    有人从观察线外拍了远景。不到半天,网上开始说,星辰花钱接回来一堆不能再用的废铁。

    陈维明拿着截图赶来,见程卫仍蹲在那里,又把手机塞回去。

    “先说哪一块值钱。”

    徐岚用手套指尖碰了碰切下的那一段。

    “这块。”

    “已经切了?”

    “飞行几秒钟给它留下什么,切开才拿得全。”

    陈维明低头,看见金属内部沿受力方向延伸的细痕。照片里的褶皱突然变得立体,第一次捕获时那一声轻轻的承接确认,原来有这样的重量。

    主环的检查结果陆续回来,损伤主要集中在可更换件。左下吸能盒却比预测更早压到底,剩下的冲击传到肩板,留下一道难看的皱。

    程卫拿着两份结果去找马飞。

    采购组恰好送来新件排期。另一枚新一级正在总装,按现有制造速度,继续造下去并不难。有同事建议,第一枚保存做纪念,复用可以等后面的构型更好时再说。

    马飞没立刻反驳,先问程卫主环是不是还有保留的可能。

    “有。发动机和箱体也得各自做完。”

    “那就往下做。”

    他把新造一级与首次深拆的投入放到一张表上,指着最难看的那一行。

    “第一回拆贵。拆完知道下一回该看什么,才有机会便宜。现在嫌贵,把它摆进大厅,以后每一枚都还得从头造。”

    陈维明听到这里,伸手将纪念展示的申请抽走。

    “等它飞不动那天再来找我。”

    徐岚在门边看了马飞一会儿,随后报出自己能承担的复验与方法工作。她仍按已有的期限参与,后面要留给能够真正接手的人,日期写在计划上,没因这场胜利自动延长。

    马飞让何敬照那份安排配人。

    “你把会的人留下。以后我问谁,不用每次都等你回来。”

    她点头,拿走桌上一支铅笔,转身去了厂房。

    真正的攻关,从塔和箭两边一起展开。

    陈小满将旧吸能盒拆开,蜂窝芯已经压得像一块歪饼。她和赵国梁在样架上重新配接触时序,让承力臂先把竖向运动吃下,再由上层稳住。换下的盒子也要能迅速取走,不能设计得在图上好拆,压变形以后还要靠人钻进去找螺栓。

    机器人第一次抽取,末端工具碰到旁边管线。

    陈小满绕到背面,直接把那段保护壳取下,重新布置抓取位置。第二次,盒子终于沿导向轨退出来,维修员不用再将半个身子伸进狭窄位置。

    她站在旁边看完,抬手朝赵国梁比了个成了。

    发动机厂里,罗诚却碰上另一件事。

    一台中心发动机的外壁留着擦痕。没有穿透,飞行时也没表现成故障,隔热固定片却已不在原来的位置。

    年轻装配工被叫来,第一句话先说自己按图做的。罗诚把同样工具放回台上,让他照当时的动作再来一次。

    做到最后,手腕为了避开一根临时测量线,向外绕了一点。固定片角度仍在要求里,却带上轻微的扭劲。

    马飞也在场。他顺着那根线往回看,问图上为什么没有。

    工人原先低着的头慢慢抬起来。

    原因一层层找回去,临时配置、装配动作与防脱结构一起改。新首件仍交给他,另一班复核。做完以后,他把手套摘下,又沿刚才的位置摸了一遍,回头叫接班的人来看。

    罗诚站在旁边,忽然想起自己最早装发动机时,也曾以为只要图上那几个角度合格,东西就会按设想一直待在那里。

    真正回来过的发动机,比任何一张整洁的照片都肯教人。

    复用动力段的第一场长程点火,安排在厂区最安静的一天。

    几台从箭上拆回来的发动机重新进入试验位,罗诚把它们的首次飞行记录调到旁边。喷管外面曾挨过的热、重新启动时的温度、换过的小件,一项项变成眼前真正要验证的工作。

    年轻工程师问,既然都已经飞过,为什么这一回自己反而更紧张。

    罗诚指着那枚留下擦痕的发动机。

    “第一次,你拿的是一个准备好的新东西。第二次,你得知道它过去挨过什么,还剩多少本事。”

    点火开始,喷流重新冲向导流区域。

    那股明亮的火在镜头里建立,温蔓将两次高频记录对齐。发动机按本次序列节流、恢复,再进入下一段状态,波形逐步从杂乱印象变成可以对应的实测。罗诚站着看完全程,直到关机以后,才伸手按住桌沿,慢慢坐下。

    “它还肯干。”旁边那名年轻工程师说。

    “是我们得把它弄明白。”罗诚笑了一下,“现在弄明白的,多了一点。”

    试验结果回到检修厂,程卫立即来要下一轮装配条件。几台通过复验的发动机从专用区域推出来,工人按照位置一台台接回去,仿佛在将一副拆开过的巨大骨架重新装上心脏。

    徐岚带来的新接手人员也在场。他起初站得靠后,听她将接触载荷与结构位置对应了一遍,才发现自己以前在计算里省成一个支撑条件的地方,实际上是一大片能弯、能让、会留伤的金属。

    她让他亲手摸一处改过的圆角,再把原来那张图拿出来。

    “以后这段你带。别每次都来问我画得对不对,去看工人做出来要怎么用。”

    年轻人应下,抬头看向高大的箭体,第一次没有拿屏幕挡在自己和实物中间。

    有位外部合作工程师当天来取资料,看见已装上的新工装,以为自己记错了日期。何敬带他沿参观线走过一段,从隔离区走到制造位,对方临走时,忽然问能否按公开范围谈一项验证合作。

    这一次,是陈维明被人追到门口。

    他将对方资料接下来,回来指着那枚被嘲笑拆废的一级,让程卫别忘了,它还没复飞,就已经替他们多带回一个客户。

    程卫头也不抬,手里仍在核重新装配的位置。

    “等飞成,你再来算。”

    “我就等着算这笔。”

    秋天,主环复验结论放到了程卫面前。

    可保留。

    他读完第一遍,又去找限定条件,手指一行行移,移到最后,才回头问徐岚,是不是终于可以把这枚一级重新装回去。

    “按这次拟定的任务。”她说。

    程卫点头,拿着那份纸就往发动机工位走,走到门口又停下,突然笑了。

    陈维明迎面过来,看他那张脸,还以为哪里又坏了。听明白以后,抬手拍在他背上,差点将纸拍掉。

    “你就不能先笑给我看?”

    程卫这才笑出声。两个人站在厂房门口,跟两个终于把赔本买卖救回来的旧商人一样,谁也没急着往里走。

    与此同时,第二枚新一级已经走向下一次捕获。

    这回塔上的接触垫换过,吸能行程重新匹配,镜头也摆到了第一次最想看、却被白汽遮住的位置。徐岚在观察线外看最后一次模拟,让新接手的人自己报哪里需要继续盯。

    对方答完,她没有补上一长串话,只说按这个做。

    发射那天,陈维明将手机交给同事,自己站着看。

    通信星被送进后续投送,一级返回。四只臂沿着同一座塔伸出,肩部进入框架,吸能件按计划走完行程,画面不再只给出一团白汽。

    载荷转移完成。

    程卫下意识扭头看徐岚,她正盯着实测载荷,核过以后,朝他笑了一下。

    工厂休息室里,那段被称作回收废铁的视频又被翻出来。观众将第一次的肩板、拆开的吸能盒和今天的承接画面接在一起,原先看不懂的几个月,忽然有了明白的方向。

    “拆了,改了,再接。”

    “现在就等旧的再飞。”

    “别做纪念碑,给我继续干活!”

    陈维明看见最后一条,直接转给马飞。他知道,这一次网友和自己想到了一处。

    陆启也打来了电话。他的微星有交付窗口,不愿为谁的宏大理想先押一把,但听见首枚一级仍保留复飞可能,开始认真问起后续报价。

    马飞带着手机走到观察窗边。几台通过复验的发动机已经回到专用区域,更换的小件另有记录,保留下来的主环静静待在运输架上。

    “你等第一次复飞结果。”他说。

    “我等。你们别忘了来报价。”

    挂断电话,陈维明已把陆启名字圈到本子上。这次没有写已签,旁边却留出足够大的空白,准备等那枚旧箭真的回到天上。

    宋梅从主环旁过来,将最后一页对应位置的扫描结果交给新接手人员。对方接过以后,没有先抱回办公室,而是沿实物重新走了一圈。她站着等他指出那个最容易漏掉的角,听他答对,才笑着收好自己的工具。

    马飞在厂房尽头站住,望着运输架上高大的箭体。

    当年做搜索,旧电脑坏了,拆一拆还能接着用,他们为省下的那点钱高兴一整天。如今同样的念头被放大到几十米长,放大到三十一台发动机,放大到足以改变发射报价的程度。

    他伸手摸了摸护栏,回头叫何敬。

    “旧的那枚,给它把位置排好。”

    何敬把笔夹到耳后,指向下一座大厅。

    “已经排了。还有三个人,等着你。”

    秦岳站在门口,手里是三十天封舱的个人清单。唐知夏跟在旁边,一只搪瓷杯挂在包外。郭承宇最后出现,抱着拆掉轮子的维修小车,怀里像揣着一件谁也别想借走的宝贝。

    秦岳先开口,问禁止携带那一栏为什么写了咖啡。

    唐知夏让他再读一遍。

    上面写的是不许将咖啡渣倒进回收系统。

    郭承宇笑得差点把车放下。马飞站在三个还没住进同一间舱的人面前,忽然觉得,下一条比火箭更长的路,已经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