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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你的马甲又掉了 第55章 认输的条件与赔偿

    最后一个时辰,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色渐深,山风渐冷。隔音阵的光罩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青色,像一层薄冰,脆弱而透明。

    屋里,顾长生已经停止了调息。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色,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体内的伤势依然严重,但那股剧痛已经被他强行压下。战魂之力收回后,心口的魔气封印重新稳定下来,虽然裂痕还在,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崩溃。

    足够了。

    他起身,从墙角拿起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外衣,仔细穿好。衣襟上有个不起眼的补丁,针脚细密,是他自己缝的。袖口处磨损得厉害,边缘已经起毛。但这是他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衣服。

    “顾师兄。”钱满满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眼睛红红的,“师姐让我送来的……是用后山采的草药熬的,说能补气血。”

    顾长生接过碗。汤很清,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草叶,味道苦涩中带着一丝微甘。他一口气喝完,将碗递回去。

    “谢谢。”

    “顾师兄……”钱满满咬着嘴唇,“你……你一定要回来啊。”

    顾长生看着她,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的神情:“嗯。我会的。”

    院门口,苏晓晓正在做最后的努力。

    “赵道友。”她看着赵元青,语气诚恳,“长生此去,不知何时能归。我作为代理宗主,总该为他准备些行囊。可否……再宽限一个时辰?”

    赵元青摇头:“苏宗主,时辰已到。拖延无用。”

    他站起身,月白剑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请让顾长生出来吧。”

    苏晓晓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她知道,拖不下去了。

    但就这样让顾长生跟他们走?不,她不甘心。

    “等等。”她忽然开口,“赵道友,既然长生要跟你们回宗门,有些事……需要说清楚。”

    赵元青皱眉:“何事?”

    “第一,长生此去,是以什么身份?”苏晓晓直视着他,“是囚犯?是病人?还是……清风剑宗弟子?”

    这个问题很关键。

    赵元青沉默片刻,缓缓道:“顾长生三年前已被逐出宗门,弟子身份早已剥夺。此次回去,是接受长老检查,以确定体内隐患的性质。若检查结果无害,宗门或会重新考虑他的去留。”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来——顾长生回去,就是待宰的羔羊。

    “好。”苏晓晓点头,“第二,检查需要多久?结果何时能出?”

    “这要看张长老的安排。”赵元青道,“少则三五日,多则……难说。”

    “也就是说,长生这一去,可能很长时间回不来。”苏晓晓声音平静,“那么,作为他的代理宗主,我有权要求贵宗提供‘安置保障’。”

    “安置保障?”赵元青一愣。

    “不错。”苏晓晓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那是王富贵刚才临时赶写的,“按照修仙界惯例,宗门弟子因故暂离,接收方需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包括但不限于:住宿条件、饮食标准、医疗支持、修炼资源、人身安全保障等。”

    她将纸递过去:“这是我们的基本要求,请赵道友过目。”

    赵元青接过纸,借着月光看去。纸上条款密密麻麻,写得极其详尽:

    ——住宿:需提供独立静室,面积不小于三丈见方,需有通风、采光、隔音阵法基础。

    ——饮食:每日至少提供一餐灵食,灵米标准不低于下品三等,配菜需包含至少一种低阶妖兽肉或灵蔬。

    ——医疗:需配备至少一名筑基期以上的医修随时待命,常规药品(止血散、化瘀膏、养气丹等)需足量供应。

    ——修炼资源:每月提供下品灵石十块,聚灵阵使用权每日不低于两个时辰。

    ——人身安全:在宗门范围内,不得以任何形式虐待、侮辱、伤害顾长生。如需进行可能造成痛苦或风险的检查,需提前告知并取得本人同意。

    ……

    条款足足列了二十多条,虽然要求不算过分,但写得极其正式,甚至还引用了修仙界几条相关的公约条文。

    赵元青看得眼角直跳。

    这些条款,分明是把他清风剑宗当成了“托管机构”,而咸鱼宗则是“委托方”。

    “苏宗主。”他强压怒气,“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苏晓晓坦然道,“长生是我宗弟子,我这个代理宗主,总该为他争取些权益。况且,这些要求并不过分——以贵宗的实力,完全能满足。”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贵宗觉得麻烦,也可以选择不接收。长生继续留在我咸鱼宗,我们自会负责照顾他。”

    这话说得轻巧,但赵元青怎么可能答应?

    “苏宗主说笑了。”他冷声道,“赌约已定,顾长生必须跟我们走。至于这些条款……我可以代宗门答应。但具体执行,还要看检查结果。”

    “那就请赵道友签字画押,作为凭证。”苏晓晓又取出一张纸——是王富贵提前准备好的“承诺书”,上面已经写好了条款,只等签字。

    赵元青看着那张纸,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小看了这个苏晓晓。

    从赌约开始到现在,这个女人每一步都算得极其精准。看似被动,实则处处设伏。三场平局、理论战的加赛、现在的“安置保障”……她一直在试图掌控主动权。

    而现在,她成功了。

    如果他拒绝签字,就是清风剑宗理亏。如果签字,就等于承认了咸鱼宗的“委托方”地位,顾长生的去留,就多了一层牵制。

    “赵师兄。”柳如眉轻声提醒,“时辰真的不早了。”

    赵元青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张长老还在等消息,宗门那边也需要交代。

    “好。”他咬牙,咬破指尖,在承诺书上按下血印,“我代表清风剑宗,答应这些条件。”

    苏晓晓接过承诺书,仔细看了看血印,确认无误后,小心收好。

    “多谢赵道友。”她拱手,“请稍等,我去叫长生出来。”

    她转身走回院子。

    屋里,顾长生已经准备好了。他背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柄乌鞘长剑。钱满满、王富贵、李铁柱都站在他身边,眼圈都是红的。

    “师姐……”钱满满声音哽咽。

    苏晓晓走到顾长生面前,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一切小心。”

    顾长生点头:“师姐保重。”

    他顿了顿,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递给苏晓晓。

    那是一枚小小的、青色的玉佩。玉佩质地普通,表面刻着一个简单的“顾”字,边缘有些磨损,但很干净,显然是经常擦拭。

    “这是我娘留下的。”顾长生声音很低,“如果……如果我回不来,请师姐帮我保管。”

    苏晓晓接过玉佩,握在手心。玉佩还带着顾长生的体温,温温热热的。

    “说什么傻话。”她瞪了他一眼,“你一定会回来的。这玉佩,等你回来,我再还你。”

    顾长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嗯。”

    他转身,走向院门。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身青色布衣照得有些发白。背影挺直,步伐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小院依旧破旧,茅屋依旧简陋。但这里,是他三年来唯一感到“活着”的地方。

    “走了。”他说。

    然后,大步走出院子,走向赵元青三人。

    苏晓晓跟在他身后,一直送到空地边缘。

    “苏宗主,留步吧。”赵元青道。

    苏晓晓停下脚步,看着顾长生走到陆明轩身边。陆明轩取出一根淡青色的绳索——那是“缚灵索”,专门用来限制修士灵力的法器。

    “顾道友,得罪了。”陆明轩说着,要将绳索套在顾长生手腕上。

    “等等。”苏晓晓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晓晓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顾长生:“这个你带着。”

    顾长生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块颜色古怪的矿石、一根蕴含着微薄风灵力的兽骨、还有几片干枯的、形状奇特的叶子。

    “这是……”顾长生不解。

    “后山‘打猎’时找到的材料。”苏晓晓笑了笑,“本来想留着研究用的。现在你要去贵宗做客,总不好空手。这些就当是……‘特产’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赵元青等人却脸色微变。

    那些材料,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赤铜矿碎片、风吼兔王的脊骨、还有……九幽草的叶子?

    九幽草,只生长在阴气极重的地方,通常与冥界有关。这东西虽然不算稀有,但出现在咸鱼宗这种小宗门手里,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更关键的是,苏晓晓把这些东西称为“特产”,还让顾长生带着去“做客”……

    这分明是在暗示:咸鱼宗虽然小,但也有自己的底蕴。顾长生不是“囚犯”,是“客人”。

    赵元青脸色变幻不定。

    他忽然想起昨天张长老虚影消散前说的那句话:“这小丫头的‘咸鱼之道’,虽有些离经叛道,但确有独到之处。”

    现在看来,岂止是“独到之处”?

    这个苏晓晓,心机之深、手段之巧,简直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

    “苏宗主有心了。”赵元青最终只能这么说,“这些‘特产’,我们会转交宗门。”

    他示意陆明轩收起缚灵索——既然苏晓晓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用缚灵索,就显得清风剑宗太小家子气了。

    “走吧。”赵元青转身,祭出飞剑。

    顾长生最后看了苏晓晓一眼,然后踏上飞剑。

    三道流光掠起,朝着清风剑宗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月光下,空地上只剩下苏晓晓一人。

    她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钱满满、王富贵、李铁柱从院子里跑出来,围在她身边。

    “师姐……”钱满满抹着眼泪,“顾师兄他……”

    “他会回来的。”苏晓晓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转身,看向三个师弟师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好了,别哭了。长生只是去‘做客’,过些日子就回来。在这之前,我们得把宗门建设好,等他回来时,给他一个惊喜。”

    “可是……”王富贵犹豫道,“那些材料……不是很珍贵吗?就这样给他们了?”

    “珍贵?”苏晓晓笑了,“那些矿石只是普通的赤铜矿碎片,杂质很多。风吼兔王的脊骨倒是有点价值,但保存不当,灵力流失了大半。至于九幽草的叶子……”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那是铁柱上次布置陷阱时,不小心从后山一处阴湿地采回来的,没什么用,还占地方。现在送给清风剑宗,正好清清库存。”

    王富贵愣住了:“师姐你……你是故意的?”

    “当然。”苏晓晓坦然承认,“既然要送‘特产’,总得送点有‘特色’的。这些东西,清风剑宗的人一看就知道来历不凡,但又说不出具体价值。他们回去后,少不得要研究一番——这一研究,不就把长生的‘客人’身份坐实了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些东西还有一个作用——提醒清风剑宗,我们咸鱼宗虽然小,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们有自己的‘底蕴’。”

    钱满满听得眼睛发亮:“师姐,你好厉害!”

    李铁柱也用力点头。

    苏晓晓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好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我们要加倍努力了。长生不在,咱们得把他的那份也扛起来。”

    四人走回院子。

    月光依旧明亮,山风依旧清凉。

    但小院里,少了一个人。

    苏晓晓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她没有点灯,就着月光,坐在床边。

    手里,还握着那枚青色的玉佩。

    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个“顾”字,刻得有些歪斜,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她摩挲着玉佩,低声自语:

    “长生,一定要回来啊。”

    窗外,夜色深沉。

    远在百里之外的空中,顾长生站在飞剑上,回头望向咸鱼宗的方向。

    小院早已看不见了,只有一片茫茫的、被月光照亮的山峦。

    他握紧了袖中的布包,那些“特产”硬硬的棱角硌着手心。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前方。

    清风剑宗的方向,灯火渐明。

    新的征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