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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152章 回程

    十一点,一辆白色的小车停在了县医院门口。

    车是旧的,右边的后视镜上缠着一圈透明胶。

    陆时安坐在急诊门口的台阶上,手术衣外面套着那件夹克,手里捏着郭大年给他的那个新本子。他看着那辆车开进来,看着车门打开,看着她从驾驶座上下来。

    盛以宁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豆浆的吸管还没拆。

    她走到台阶前面,停住了。

    她看了他一会儿。

    “冯老师八点半给我打的电话。”她说。

    “嗯。”

    她把塑料袋塞到他手里,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吃。”

    包子已经凉了,是医院东门那家的,猪肉大葱馅。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她看了一眼他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包湿巾,抽了一张递过去。他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血。

    她没问。

    他也没说。

    两个人就那么在台阶上坐着,他吃完两个包子,喝完一杯凉豆浆,她一直看着县医院门口那条街,看着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推着车慢慢走过去。

    郭大年从楼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往他手里一塞。

    “三千。”他说,“走了医院的账,按规矩的,你别推。”

    陆时安接了。规矩里的钱,他不假客气。这一笔,回去要记进小账本的钱账里,一分一毛都要记清楚。

    走之前,他们又去看了一眼吴小满。

    孩子醒着,胃管还插着,说不了话,就拿眼睛看人。他爷爷趴在床边,一看见陆时安,就要站起来。

    盛以宁把自己那个掌上超声的探头拿过来,插上手机,在孩子肚子上轻轻扫了一圈。

    “修补口附近没有积液。”她说,“肝周干净。”

    她把探头收起来,转头跟守在床边的小何说:“以后每天扫一次,重点看右上腹和盆腔。要是看见液性暗区在长,马上叫你们主任。”

    小何使劲点头,掏出本子记了下来。

    郭大年一直把他们送到车边上。

    “下个月,”他说,“还来吗?”

    “考完就来。”

    郭大年点了点头,退后一步,冲着车子挥了挥手。

    上车之前,陆时安犹豫了一下:“油钱我出。”

    “上车。”盛以宁说。

    车开出县城,上了山路。

    陆时安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昨天夜里来的时候,这条路是黑的,只能看见车灯照着的那一截。现在是白天,他才看清楚,路的一边是山壁,另一边是深沟,沟底下有一条河,河水是浑的。

    车过了那块写着“事故多发路段”的牌子。

    他开口了。

    “我十四岁那年,我爸从脚手架上摔下来。”

    盛以宁握着方向盘,没转头。

    “县城里一个工地,五楼半。腿骨戳出来了,肚子里也伤了。”

    “送到县医院,晚上九点多。”

    “外科主任那天吃喜酒去了,喝多了,电话打不通。值班的是个刚毕业的大夫,只会清创、包扎、上夹板,然后让观察。”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的喜酒,就办在县城最好的那家饭店。离医院八百米。”

    “我爸在外科的走廊上,躺了一整夜。腿上的骨头茬子,就拿纱布盖着。”

    “第二天下午,我妈求了一上午,才给转到市里。”

    “到了市里,感染了。清了两回,植了骨。腿保住了,肉没保住。后来就瘸了。”

    车里很安静。她早把收音机关了,只剩下发动机的声音,和轮胎压过路面接缝时一下一下的咯噔声。

    “这些,我爸在家里跟你讲过一回。”他说,“七句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

    “他那七句话里,没有‘一整夜’这三个字。”陆时安说,“他觉得那不算什么。”

    盛以宁没说话。

    车下了山路,上了高速。

    “昨天那个孩子,”他说,“要是我不去,他也得等到第二天。”

    “等到第二天,他就烧起来了,肚子也硬了。再开,就晚了。”

    盛以宁“嗯”了一声。

    车开了很久。过了第一个服务区,又过了第二个服务区。

    他一直没再说话。

    路两边的油菜花开了,黄灿灿的一片一片,从车窗外面往后退。

    过了第二个服务区大概十公里,他又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低。

    “另一个,我去了,也没留住。”

    盛以宁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她眼睛底下也是青的,昨天夜里大概也没睡。

    她还是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

    她没有说“你尽力了”,没有说“这不是你的错”,没有说任何一句他在急诊走廊上说过一百遍、也听过一百遍的话。

    她就那么开着车。

    陆时安靠在座椅上,看着前面那条一直往前延伸的路。

    他想起罗长贵下巴上那道歪歪扭扭的旧疤,想起那个说渴的小女孩,想起郭大年胳膊上那块棉签胶布,想起那个新本子第一页上的那一行字。

    受伤—到院:三小时十分。

    那三个小时十分,丢在了哪儿?

    丢在装载机底下那一个多钟头。丢在盘山公路上那两个钟头。丢在一辆只带了两袋盐水的救护车上。

    他又想起郭大年那个蓝皮本子,第十七页,陆家坳,男,十四岁。

    十三年前那辆车上丢掉的时间,也没人记过。

    他知道,那不是今天夜里他一个人能捡回来的。

    可他得知道,它丢在了哪儿。

    一点零五分,车到了澄州收费站。

    排队的车不多,前面只有两辆。

    盛以宁把车停下来,等着抬杆。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

    这是她上车以后,第一次转头。

    “所以你要去。”她说。

    就这一句。

    不是问句。

    陆时安看着她。

    栏杆抬起来了,她转回头去,踩下油门。

    面板在他眼前,很轻地亮了一下。

    【盛以宁|好感+5(87)】

    【隐藏属性【底子干净】:升级判定+1】

    他看着那两行字,没有点开。

    一点二十,车停在市中心医院的东门口。

    他下了车,跟她说他去科里一趟,把青石的记录整理出来,冯静等着看。

    她点了点头,没有熄火。

    他进了急诊楼,上了二楼的医生办公室。方子豪正趴在桌上吃泡面,一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陆哥!你回来了?青石那边——”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陆时安的脸,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默默把泡面往旁边推了推。

    陆时安把夹克脱下来,换上白大褂。

    扣子还没扣完,护士站的电话就响了。

    响了两声,值班护士接起来,听了一句,脸色就变了。

    她捂着话筒,朝医生办公室这边喊了一声:

    “陆医生!抢救室——赵凯早上七点收的那个胸痛,血压掉到八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