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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43章 第二班

    3月5日,周一,晚上九点。

    医大一院,介入科,六楼。走廊尽头那扇铅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的,字很大:“导管室重地,非请勿入,看热闹的更别进。”

    陆时安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技师,胖,戴着一顶蓝色的手术帽,帽子上用记号笔写着一个“崔”字。他上下打量了陆时安一眼:“你就是邢主任介绍来的那个?急诊的?”

    “是我。”

    “进来吧。靳主任在里面。”

    靳远航坐在操作间的转椅上,背对着门,面前一排屏幕。五十七岁,头发花白,剃得很短,脖子上挂着一个铅围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在指头上转来转去。

    他没回头,伸出一只手:“介绍信。”

    陆时安递过去。

    靳远航看了一眼,翻过来,又看了一眼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

    “急诊外科,副主任。”他念了一遍,“邢怀远写的:‘此人可教。’”

    他把介绍信往桌上一扔,转过椅子,第一次正眼看陆时安。

    “急诊来的,我见过不少。”靳远航说,“来学一个月,学会股动脉穿刺,回去跟人说‘我学过介入’。学会股动脉穿刺就回去吧——介入不是三个月学得会的东西。我这儿带出来的人,最快的,五年。”

    崔技师在旁边,低着头整理导管,假装没听见。

    “我不是来学会的。”陆时安说,“我是来学怎么用的。”

    “有区别?”

    “学会,是我自己能做。学怎么用,是知道什么病人该送到这间屋子里来,什么时候送,送来之前我那边该干什么。”

    靳远航看了他两秒,把那根烟塞回口袋里:“说得挺好听。崔大林,给他一件铅衣。”

    “主任,让他干什么?”

    “推车。递导丝。守机器。写记录。”靳远航转回去,“让他看,不许说话。”

    【专精学习:血管与介入|进度0/90夜|导师:???(未认可)】

    【靳远航|好感:-5|评价:半路出家】

    铅衣很重,十几斤,压在肩膀上,像背了一袋水泥。

    第一个病人十点半来的。六十七岁的老头,上消化道大出血,胃镜止不住,送来做胃左动脉栓塞。陆时安推着导管车进去,崔大林指挥他:“这个放这儿,那个放那儿,导丝按长短排好,别弄混了。”

    他排好了。崔大林检查了一遍,没说话,把其中一根挪了一下——挪了两厘米。

    靳远航上台。

    陆时安站在铅玻璃后面,看着屏幕。

    穿刺,置鞘,导管沿着导丝往上走,进腹主动脉,拐进腹腔干,再拐进胃左动脉。造影剂一推,屏幕上,一团墨一样的东西从血管末端往外洇——出血点。

    靳远航的手很稳,很慢。导丝在血管里走,他的手指捻一下,转一下,导丝的头就往想去的方向拐。微导管跟进去,到了出血点旁边,他停下来,看了很久。

    崔大林在操作间里小声跟陆时安说:“看见没有?主任在等。”

    “等什么?”

    “等造影剂走完。等血管自己安静下来。”崔大林说,“新手不会等,一看见出血点就往里推,推快了,弹簧圈跑偏了,就栓到别的地方去了。”

    陆时安记住了。

    明胶海绵颗粒、弹簧圈,一点一点推进去。再造影,那团墨不洇了。

    一台,两个钟头。陆时安站在铅玻璃后面,两个钟头,一句话没说。

    第二台,凌晨一点,一个肝癌破裂出血的。第三台,凌晨两点半,一个外伤性肾出血。

    三台做完,凌晨三点五十。

    陆时安脱下铅衣的时候,肩膀上压出了两道红印子,腰直不起来。他回到操作间,坐在角落那张小桌子上,开始写记录。

    崔大林收拾完器械,过来一看,愣了一下。

    三台手术,每一台的穿刺点、鞘的型号、导管导丝的型号和顺序、造影的时间点、出血点的位置和表现、栓塞材料和用量、术中血压的变化,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连靳远航在第一台等了多久——四十七秒——都写上了。

    “你……全记住了?”

    “站在后面,没别的事干。”

    崔大林把记录拿起来,翻了翻,没说什么,放回桌上。

    凌晨四点,陆时安骑着共享单车回到老鲁楼,进门倒在床上,鞋都没脱。

    五点半,隔壁的墙咚咚响了两下——盛以宁的习惯,她早上起来晨跑之前敲一下,他要是醒着就敲回来。

    那天,没有敲回来。

    盛以宁站在他门口,听了一会儿,听见里面呼噜打得震天响,没敲门,转身下楼跑步去了。

    早上七点半,急诊交班。

    方子豪看着陆时安走进来——眼睛底下两团青黑,头发翘着,白大褂皱巴巴的——愣了一下:“陆哥,你昨晚……去挖煤了?”

    “去推车了。”

    “推什么车?”

    “导管车。”

    方子豪没听懂,看了看冯静。冯静坐在护士站后面,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他一周三个夜里去医大一院,三个月。白天照常。”

    方子豪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他一周睡几个钟头?”

    “够用就行。”陆时安说,“交班。”

    那天上午,医大一院介入科。靳远航来上班,经过操作间,看见角落那张桌子上压着一沓纸,拿起来看了看——三台手术的记录。

    他看了很久,翻到第一台那一行:“术者在微导管到位后等待47秒,待造影剂排空、血管痉挛缓解后释放弹簧圈。”

    他把这一沓纸,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第二个夜班,周三。崔大林摆导管车的时候,趁陆时安转身,偷偷把两根长短差不多的导丝换了位置。

    凌晨的一台肾动脉栓塞,靳远航伸手:“零点零三五,一百五。”

    陆时安递过去,递到一半,停住了,手往旁边一挪,换了另一根:“这根才是一百五。那根是一百八,有人摆错了。”

    靳远航接过导丝,看了一眼标签,没说话,抬头看了崔大林一眼。崔大林咳嗽了一声,低头整理东西去了。

    下了台,崔大林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怎么发现的?两根看着一模一样。”

    “一百八那根,包装袋角上有一道折痕。”陆时安说,“昨天晚上我摆的时候就看见了。”

    崔大林愣了半天,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他一根。陆时安摆摆手说不抽。崔大林把烟塞回去:“行,你不抽,下回夜宵我请。”

    第三个夜班,3月9日周五。凌晨一点,一台做完了,全组人在操作间里喝水,靳远航忽然转过椅子,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了一句:

    “陆时安。股动脉穿刺,穿刺点在腹股沟韧带上面,还是下面?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