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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86章 走廊

    那个人转过身来。

    开幕式上,长桌最中间那个位置,坐在一排西装中间的灰夹克。

    聂正钧。

    方子豪“咕咚”咽了一口唾沫,站得笔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贴在裤缝上,跟军训一样。

    聂正钧没自我介绍,也没寒暄。他走过来,在三个人面前站住,看着陆时安。

    “下午那个病人,”他说,“你为什么先放球囊,不先送导管室?”

    一上来就是问题。

    陆时安想了一下。

    “导管室在楼上。电梯,过床,两分钟。”他说,“那个血压,往下掉得太快,从七十八到六十八,不到一分钟。按那个速度,撑不了两分钟。”

    “你怎么知道撑不了?”

    “我不知道。”陆时安说,“我赌不起。”

    聂正钧看着他,没说话。

    “球囊放了以后,阻断多久,你开始担心?”

    “三十分钟。”

    “为什么不是四十?”

    “因为下一步是导管室。导管室准备,要十分钟。”陆时安说,“我得给自己留出这十分钟。三十分钟的时候开始担心,四十分钟的时候,病人已经在导管室的台上了。”

    “要是导管室准备了十五分钟呢?”

    “那我二十五分钟的时候就开始担心。”

    聂正钧点了点头。

    他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走廊里很安静。方子豪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聂正钧的目光转向了方子豪。

    方子豪浑身一激灵。

    “你是上午检伤那个。”

    “是……是我!”

    “靠车轮那个,你找得好。”聂正钧说,“十六个人里,七个没找到。”

    方子豪的脸一下子红了,嘴张了张,想说谢谢,还没说出来,聂正钧又开口了:

    “挂错的那个小姑娘。下回,蹲下去之前,先站着看一圈。”

    方子豪愣住了。

    “您……您跟我们教练说得一模一样。”

    “你们教练是谁?”

    “雷振华。我们急诊科原来的主任。”

    聂正钧想了想:“雷振华。”他念了一遍,“东岭的。九几年,北华办过一期急诊进修班,有个学员,交结业论文的时候,写了一句‘急诊科不信嘴,信手’。我记得那篇论文。”

    方子豪张大了嘴。

    “是他吗?”

    “是……是他!他天天说这句!”

    聂正钧没再说什么,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看回陆时安。

    “你那篇文章,我看了。”

    陆时安等着。

    “三类来源那张表。”聂正钧说,“北华下个月开始用。”

    方子豪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吸得太猛,呛着了,捂着嘴咳嗽。

    北华。全国最好的创伤中心。

    用他们的表。

    陆时安站在那儿,没马上说话。

    他想起孔令仪那篇《数据神话》。想起鄢文博说“要不,撤稿”。想起小邝凌晨两点那句“她说的每个数,都是我们的数”。想起一千五百二十七条记录,一条一条挂在医院官网上。

    “谢谢聂老师。”

    “不用谢我。”聂正钧说,“谢你自己。表是你们的,我只是拿来用。”

    “汪伯年是我同学。”他又说,“他那篇述评,交稿之前,给我看过。他问我,他是不是写得太满了。我说,不满。”

    聂正钧说完,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

    他回过头,这回看的不是陆时安,是盛以宁。

    “去年,鹤岭。”他说,“有一张照片,在网上传了一阵。山洪,两个人抬着一副担架,在水里走。”

    盛以宁站在那儿,没动。

    “抬担架后面那个,”聂正钧说,“是你吧?”

    盛以宁沉默了一下。

    “是。”

    聂正钧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张照片陆时安记得。雨里,水到膝盖,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一副担架。前面那个低着头,是他自己。后面那个,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两只手攥着担架杠子,指节都白了,是盛以宁。

    “你导师跟我说过你。”聂正钧说。

    盛以宁的手指头动了一下。

    “他说,你是他带过的学生里,手最稳的一个。”聂正钧说,“他还说,你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跟他说。没说为什么。”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盛以宁站在那儿,一个字都没说。

    聂正钧也没等她说。他点了一下头,转过身,两只手背在身后,顺着走廊走了。灰夹克,走得不快,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了。

    【聂正钧|好感:0 → 10|评价:???(观察中)】

    【隐藏信息:聂正钧 x 盛以宁导师|师生】

    方子豪站在原地,愣了足有半分钟,才回过神来。

    “陆哥……”他声音都发飘了,“北华……北华要用我们的表……”

    “嗯。”

    “聂正钧……聂正钧知道雷主任……”

    “嗯。”

    “我得……我得给雷主任打个电话……”

    他掏出手机,手抖得解了三回锁才解开,一边拨号一边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电话通了,他“雷主任!”一声喊出来,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听得见,然后门关上了,后面的听不见了。

    走廊里只剩下陆时安和盛以宁。

    盛以宁站在那儿,看着电梯的方向。

    陆时安没催她。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我没跟导师说为什么走。”

    陆时安看着她。

    “不是不想说。”盛以宁说,“是说不出口。”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低着头,看着地毯。

    “我读博那一年,导师带我去省里开会。会上,有人过来跟我导师握手,说,‘这就是盛院长的女儿吧?以后回东岭,肯定是去省人民。’”

    “我导师笑着说,那当然。”

    “那天晚上,我在酒店里坐了一夜。”

    “我想,我在北华读了九年书,做了那么多实验,发了那么多文章,到最后,所有人看见我,第一句话还是‘盛院长的女儿’。我要是回东岭,进了省人民,那我这辈子,就是盛院长的女儿了。”

    “我导师对我很好。他是真心觉得,我回省人民是最好的路。我没法跟他说,我不想走那条路。他会觉得我不知好歹。”

    她停了一下。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去了市中心,一个我爸管不着的地方。”

    “我不是为了躲我爸。”她抬起头,看着陆时安,“我是为了不在我爸的医院里,当‘院长的女儿’。”

    走廊里很安静。

    陆时安看着她。

    他想起三年前,在急诊抢救室里,她冷着一张脸问他:“床单做骨盆带,你跟谁学的?”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谁的女儿。他只知道,这个人的超声做得特别好。

    “今天下午,”他说,“北华超声科那个老教授,说他记得你。”

    盛以宁愣了一下。

    “他记得的,是你读硕士的时候,在他那儿轮转过三个月。”陆时安说,“他没说盛院长。”

    盛以宁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之前,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明天REboA专项。你给我睡觉。”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