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227章 忘川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林默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深渊,四周没有任何光亮,只有冰冷的河水在身边流淌。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力量,但发现自己的感知被大幅削弱了。
铁柱?凝霜?
他的声音在水中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该死……他低骂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崔判官说过,忘川河底会让人陷入幻觉。
如果他分不清真假,就会死在这里。
他必须保持清醒。
他闭上眼睛,用神识感知周围的环境。
河水冰冷刺骨,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那是阴阳交界处特有的味道——生与死交织的地方。
他慢慢下沉。
越来越深。
越来越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感觉到脚下触碰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但他的眼睛很快适应了这黑暗。
他看到了赵铁柱和白凝霜——他们就躺在他身边不远处,似乎也刚从失散中恢复过来。
铁柱!凝霜!
他快步走过去,扶起两人。
赵铁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看到林默就骂骂咧咧:他娘的,这破地方,连方向都分不清!
白凝霜也醒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清醒。
盟主……这是哪?
林默环顾四周。
他们现在站在一片空旷的石地上,四周是高耸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幽蓝色的苔藓,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但足以让人看清脚下的路。
应该是忘川河底。林默说,我们继续往前走。
三人沿着石壁向前走去。
空气越来越潮湿,隐约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盟主。赵铁柱压低声音,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
林默点点头。
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两条路。
左边那条泛着淡淡的红光,隐约能听到水流声。
右边那条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走哪边?赵铁柱问。
林默沉吟片刻。
分头行动太危险。他说,我们先走左边。
三人拐入左边的通道。
通道越来越窄,红光越来越亮。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潭,潭水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是沸腾的血液。
而在潭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穿黑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
你们来了。
那人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
林默瞳孔一缩。
他知道有人。
但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
你是谁?林默沉声问。
那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窝深陷,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笑了笑,我是忘川河底的守墓人。
守墓人?
老人点头,守了九万年。
林默的眼睛眯了起来。
九万年?
那不是从天帝建立天界开始就存在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老人问。
寻找阴钥。林默没有隐瞒。
老人沉默了。
他看着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阴钥啊……他喃喃道,九万年了,终于有人来找它了。
你知道它在哪?林默问。
老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潭水。
你知道这潭水是什么吗?
林默摇头。
这是阴阳血。老人说,当年天帝封印阴钥时,用的就是这阴阳血。
它融合了无数冤魂的怨念,也融合了无数生灵的生机。
它是生与死的交界。
也是阴阳两界最危险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向林默。
你想拿到阴钥……
就必须通过阴阳血的考验。
林默深吸一口气。
什么考验?
老人指了指潭水。
下去。
下去?赵铁柱瞪大眼睛,那不是找死吗?
如果通不过考验……老人淡淡地说,确实是死路一条。
但如果能通过……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就能见到阴钥。
林默看着那潭泛着红光的水,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潭水……在呼唤他。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呼唤。
林默。白凝霜忽然开口,让我去。
林默转过头。
你的修为最高,如果你出事……白凝霜说,联盟就完了。
让我去试试。
林默沉默了几秒。
不行。他说,这考验可能是针对特定的人。
你去了,未必能通过。
但我去了……
他看向那潭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也许能活着出来。
他转向老人。
还有别的要求吗?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只有一个要求。他说,不要相信你在里面看到的任何东西。
那是幻觉。
不是真实的。
林默点头。
我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向潭水走去。
盟主!赵铁柱叫住他。
林默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铁柱。他说,如果我没出来……
别说了!赵铁柱打断他,你会出来的!
林默笑了。
对,我会出来的。
他迈步走向潭水。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站在潭边,低头看着那泛着红光的水面。
水面倒映着他的脸。
但那脸……忽然变了。
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一个他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人。
那是……苏璃?
不对。
不是苏璃。
是一个女人。
一个长得跟苏璃很像,却更加成熟、更加妩媚的女人。
孩子。那女人开口,声音跟苏璃一模一样,你终于来了。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是谁?
我是谁?女人笑了,我是你的母亲啊。
林默的身体僵住了。
母亲?
他从小就被师父收养,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
师父只告诉他,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但现在这个女人说她是他母亲?
不要相信。他喃喃道,这是幻觉。
幻觉?女人叹了口气,林默,你真的以为你师父告诉你的都是真的吗?
你的父母没有死。
他们……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
被天帝杀了。
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胡说!
我胡说?女人笑了,你以为你为什么会有阴阳眼?
你以为你为什么能修炼阴阳之力?
那是因为你体内流着阴阳两界的血!
林默的手握成了拳头。
天帝……他低吼道,天帝!
女人说,你的仇人就是天帝。
他封印了阴阳之钥。
他想要永远统治这个世界。
但你可以阻止他。
因为你……
她伸出手,指向潭水的深处。
阴钥就在那里。
只要你拿到它……
你就能打败天帝。
为你的父母报仇。
林默看着那潭水,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要跳下去。
他想要拿到阴钥。
他想要杀了天帝。
为父母报仇。
林默。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崔判官的声音。
不管在忘川河底看到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
林默的身体猛地一震。
幻觉。
这是幻觉。
老人说过,忘川河底会让人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
也会让人陷入最深的恐惧。
他看到的这个女人……不是他的母亲。
这只是他内心深处的渴望——渴望见到父母,渴望知道自己的身世。
天帝利用了这一点。
想要用幻觉击垮他。
林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走开。他低声道。
什么?女人似乎没听清。
我说,走开!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金光。
你不是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
早就死了。
话音落下,女人的身影开始扭曲。
不!林默!我是你的母亲!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不能抛弃我!
林默没有理会她的尖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发光。
不是金光,也不是青光。
而是一种混合了金与青的奇异光芒。
那是……阴阳之力的融合。
我明白了。他低声道,这考验……
是要我认清自己。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说什么……
我都不会被幻境左右。
因为我知道……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幻境彻底崩塌。
女人的尖叫声消失。
潭水的红光渐渐褪去,变成了淡淡的青色。
林默看到,在潭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是……阴钥?
他毫不犹豫地跳入潭中。
潭水冰冷刺骨。
林默拼命向下游去。
那光芒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终于,他看清了那发光的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佩。
玉佩通体漆黑,但在漆黑的表面下,隐隐透出淡淡的青色光芒。
阴钥。
就是阴钥。
林默伸出手,向那块玉佩抓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玉佩的瞬间——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默瞳孔一缩,猛地回头。
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那是……孟玄?
不对。
不是孟玄。
是一个长得跟孟玄很像的年轻人。
但那眼神,那气息……
比孟玄更加阴冷,更加可怕。
你是谁?林默沉声问。
年轻人笑了。
我是谁?他说,我是孟玄的儿子。
孟玄……有儿子?
当然有。年轻人笑道,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背叛联盟?
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我。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什么意思?
年轻人的笑容变得更加阴森。
你知道……为什么天帝要封印阴钥吗?
不是因为阴钥能破天帝之印。
而是因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阴钥能打开阴阳两界的通道。
能让阴间的亡魂……
进入阳间。
林默的身体僵住了。
你……
没错。年轻人笑道,我的父亲……早就看穿了这一切。
联盟不是天帝的对手。
就算林默你再厉害,也打不过天帝。
唯一的办法……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就是让整个阴间入侵阳间。
用无数亡魂的力量……
淹没天界。
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疯了……
我疯了?年轻人摇头,我没疯。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
你知道我是怎么出生的吗?
我是阴间的亡魂和阳间的神女生下的孩子。
天帝说我是怪物。
他派人追杀我。
我的母亲为了保护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被天帝亲手杀死。
所以……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
我恨天帝。
我要杀了他。
哪怕……
让整个世界陪葬。
林默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跟他一样。
都是被天帝迫害的受害者。
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你错了。林默开口。
什么?
你说你恨天帝。林默说,我理解。
我也恨他。
但你不能为了复仇……
牺牲无辜的人。
年轻人的眼神变得阴冷。
无辜的人?他冷笑,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无辜的人。
每个人都有罪。
他们只是没有机会展示自己的恶罢了。
你不懂。林默说。
我不懂?年轻人怒了,你才不懂!
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你以为你拿到了阴钥就能破天帝之印?
天真!
他猛地松开林默的手腕,后退了几步。
阴钥……不是什么好东西。
它里面封印着一个怨灵。
一个被天帝灭族的怨灵。
如果你强行激活它……
他的声音变得阴森。
那怨灵会吞噬你的一切。
包括你的灵魂。
林默看着他,沉默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年轻人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林默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我想看看。
看看你……
到底能走多远。
他转过身,向黑暗中游去。
孟玄之子。林默叫住他。
年轻人停下动作,但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孟……无忧。
无忧?林默喃喃道,好名字。
年轻人的身体微微一颤。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讽刺吗?
有无忧之名的孩子,却从未无忧过一天。
他继续向黑暗中游去。
林默。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会看着你的。
如果你能活过今天……
也许……
我们还能再见。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林默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孟无忧……
不像他父亲那样阴险狡诈。
反而有一种……悲伤?
算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林默转过身,看向那块悬浮在黑暗中的玉佩。
阴钥。
他伸出手。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阻拦。
他的手指触碰到玉佩的瞬间——
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
不是怨念。
不是恶意。
而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像是……回家的感觉。
这是……
林默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在那漆黑的玉佩深处,有一道光芒正在苏醒。
那是……青色的光芒。
跟苏璃身上的光芒一模一样。
阳钥……
阴钥……
原来如此……
林默低声道。
它们本是一体。
只是被天帝强行分开了。
他紧紧握住阴钥。
青光在他掌心涌动。
他感觉到——
远处的苏璃,正在回应他。
那丝青色的光芒,正在变得越来越亮。
苏璃……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等着我。
我马上就回去。
潭水之上。
赵铁柱和白凝霜焦急地等待。
盟主下去多久了?赵铁柱问。
快一个时辰了。白凝霜说,脸色苍白。
怎么还不出来?
不知道……
就在这时,潭水忽然剧烈翻涌。
赵铁柱和白凝霜同时拔出武器,警惕地看着水面。
一个身影从水中冲出。
是林默。
但他的样子……变了。
他的全身被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笼罩。
那光芒……跟苏璃身上的光芒一模一样。
盟主!赵铁柱惊喜地叫道。
林默稳稳落在地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铁柱,凝霜。
我拿到阴钥了。
白凝霜的眼眶瞬间湿润。
真的?
真的。林默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漆黑的玉佩。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隐藏在暗处的老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玉佩上的青色光芒,正在与林默身上的金色光芒交织融合。
形成了一道……完美的阴阳图案。
阴阳合一……老人喃喃道,真的做到了。
九万年了……
终于有人……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打破了天帝的封印。
林默看向老人。
这阴钥……到底是什么?
老人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阴钥……是天帝用来封印阴阳两界通道的钥匙。
它里面封印着一道力量。
那道力量……能打开阴阳两界之间的壁垒。
当年天帝封印它,就是为了防止阴间入侵阳间。
但它也是一把双刃剑。
它可以打开通道,让阴间亡魂入侵阳间。
也可以……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让阳间的人进入阴间。
甚至……
进入天界。
林默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是说……
没错。老人点头,用阴钥和阳钥的力量……
可以打开一条通往天界的通道。
一条……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只有你能走的通道。
林默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原来如此。
这就是阴钥的真正用途。
不是用来打开阴阳两界之间的通道。
而是……直接通往天界。
天帝。林默低声道,原来你一直在害怕这件事。
你害怕有人能用阴阳之钥……
直接杀到你的老巢。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林默。
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老人指了指潭水。
在阴钥的下面……还封印着另一样东西。
林默皱起眉头。
另一样东西?
老人点头,那是我守护了九万年的东西。
也是……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能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林默看着老人,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老人……不简单。
他守在这里九万年。
难道……他跟天帝有什么关系?
你到底是谁?林默问。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我是谁?
我是……
他的身影开始扭曲。
天帝的弟弟。
林默瞳孔一缩。
什么?
没错。老人的声音变得飘渺,九万年前,我背叛了天帝。
我帮助阴阳两界的生灵反抗他的统治。
但我失败了。
我的族人被屠杀。
我的力量被封印。
我被囚禁在这忘川河底……
九万年。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林默。他说,我把我的力量……还有我的记忆……
都传给你。
你要替我……
杀了天帝。
话音落下,老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一道金色的光芒涌入林默体内。
林默感觉自己的力量……在飞速增长。
那是……天帝级别的力量。
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已经足够可怕。
这是……林默低声道。
他看着自己的手。
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
而那青色的光芒,也更加稳定。
阴阳合一……
加上天帝弟弟的力量……
现在的我……
他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也许真的能打败天帝了。
盟主!赵铁柱的声音传来,上面有动静!
林默抬起头。
他感觉到了——忘川的入口处,传来了大量的气息。
那是……伏兵。
孟玄的人。他冷声道,来得还挺快。
盟主,怎么办?白凝霜问。
林默看着手中阴阳交织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让他们见识一下……
真正的力量。
无边无际的黑暗。
林默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深渊,四周没有任何光亮,只有冰冷的河水在身边流淌。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力量,但发现自己的感知被大幅削弱了。
铁柱?凝霜?
他的声音在水中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该死……他低骂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崔判官说过,忘川河底会让人陷入幻觉。
如果他分不清真假,就会死在这里。
他必须保持清醒。
他闭上眼睛,用神识感知周围的环境。
河水冰冷刺骨,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那是阴阳交界处特有的味道——生与死交织的地方。
他慢慢下沉。
越来越深。
越来越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感觉到脚下触碰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但他的眼睛很快适应了这黑暗。
他看到了赵铁柱和白凝霜——他们就躺在他身边不远处,似乎也刚从失散中恢复过来。
铁柱!凝霜!
他快步走过去,扶起两人。
赵铁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看到林默就骂骂咧咧:他娘的,这破地方,连方向都分不清!
白凝霜也醒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清醒。
盟主……这是哪?
林默环顾四周。
他们现在站在一片空旷的石地上,四周是高耸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幽蓝色的苔藓,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但足以让人看清脚下的路。
应该是忘川河底。林默说,我们继续往前走。
三人沿着石壁向前走去。
空气越来越潮湿,隐约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盟主。赵铁柱压低声音,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
林默点点头。
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两条路。
左边那条泛着淡淡的红光,隐约能听到水流声。
右边那条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走哪边?赵铁柱问。
林默沉吟片刻。
分头行动太危险。他说,我们先走左边。
三人拐入左边的通道。
通道越来越窄,红光越来越亮。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潭,潭水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是沸腾的血液。
而在潭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穿黑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
你们来了。
那人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
林默瞳孔一缩。
他知道有人。
但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
你是谁?林默沉声问。
那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窝深陷,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笑了笑,我是忘川河底的守墓人。
守墓人?
老人点头,守了九万年。
林默的眼睛眯了起来。
九万年?
那不是从天帝建立天界开始就存在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老人问。
寻找阴钥。林默没有隐瞒。
老人沉默了。
他看着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阴钥啊……他喃喃道,九万年了,终于有人来找它了。
你知道它在哪?林默问。
老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潭水。
你知道这潭水是什么吗?
林默摇头。
这是阴阳血。老人说,当年天帝封印阴钥时,用的就是这阴阳血。
它融合了无数冤魂的怨念,也融合了无数生灵的生机。
它是生与死的交界。
也是阴阳两界最危险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向林默。
你想拿到阴钥……
就必须通过阴阳血的考验。
林默深吸一口气。
什么考验?
老人指了指潭水。
下去。
下去?赵铁柱瞪大眼睛,那不是找死吗?
如果通不过考验……老人淡淡地说,确实是死路一条。
但如果能通过……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就能见到阴钥。
林默看着那潭泛着红光的水,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潭水……在呼唤他。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呼唤。
林默。白凝霜忽然开口,让我去。
林默转过头。
你的修为最高,如果你出事……白凝霜说,联盟就完了。
让我去试试。
林默沉默了几秒。
不行。他说,这考验可能是针对特定的人。
你去了,未必能通过。
但我去了……
他看向那潭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也许能活着出来。
他转向老人。
还有别的要求吗?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只有一个要求。他说,不要相信你在里面看到的任何东西。
那是幻觉。
不是真实的。
林默点头。
我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向潭水走去。
盟主!赵铁柱叫住他。
林默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铁柱。他说,如果我没出来……
别说了!赵铁柱打断他,你会出来的!
林默笑了。
对,我会出来的。
他迈步走向潭水。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站在潭边,低头看着那泛着红光的水面。
水面倒映着他的脸。
但那脸……忽然变了。
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一个他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人。
那是……苏璃?
不对。
不是苏璃。
是一个女人。
一个长得跟苏璃很像,却更加成熟、更加妩媚的女人。
孩子。那女人开口,声音跟苏璃一模一样,你终于来了。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是谁?
我是谁?女人笑了,我是你的母亲啊。
林默的身体僵住了。
母亲?
他从小就被师父收养,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
师父只告诉他,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但现在这个女人说她是他母亲?
不要相信。他喃喃道,这是幻觉。
幻觉?女人叹了口气,林默,你真的以为你师父告诉你的都是真的吗?
你的父母没有死。
他们……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
被天帝杀了。
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胡说!
我胡说?女人笑了,你以为你为什么会有阴阳眼?
你以为你为什么能修炼阴阳之力?
那是因为你体内流着阴阳两界的血!
林默的手握成了拳头。
天帝……他低吼道,天帝!
女人说,你的仇人就是天帝。
他封印了阴阳之钥。
他想要永远统治这个世界。
但你可以阻止他。
因为你……
她伸出手,指向潭水的深处。
阴钥就在那里。
只要你拿到它……
你就能打败天帝。
为你的父母报仇。
林默看着那潭水,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要跳下去。
他想要拿到阴钥。
他想要杀了天帝。
为父母报仇。
林默。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崔判官的声音。
不管在忘川河底看到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
林默的身体猛地一震。
幻觉。
这是幻觉。
老人说过,忘川河底会让人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
也会让人陷入最深的恐惧。
他看到的这个女人……不是他的母亲。
这只是他内心深处的渴望——渴望见到父母,渴望知道自己的身世。
天帝利用了这一点。
想要用幻觉击垮他。
林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走开。他低声道。
什么?女人似乎没听清。
我说,走开!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金光。
你不是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
早就死了。
话音落下,女人的身影开始扭曲。
不!林默!我是你的母亲!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不能抛弃我!
林默没有理会她的尖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发光。
不是金光,也不是青光。
而是一种混合了金与青的奇异光芒。
那是……阴阳之力的融合。
我明白了。他低声道,这考验……
是要我认清自己。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说什么……
我都不会被幻境左右。
因为我知道……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幻境彻底崩塌。
女人的尖叫声消失。
潭水的红光渐渐褪去,变成了淡淡的青色。
林默看到,在潭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是……阴钥?
他毫不犹豫地跳入潭中。
潭水冰冷刺骨。
林默拼命向下游去。
那光芒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终于,他看清了那发光的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佩。
玉佩通体漆黑,但在漆黑的表面下,隐隐透出淡淡的青色光芒。
阴钥。
就是阴钥。
林默伸出手,向那块玉佩抓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玉佩的瞬间——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默瞳孔一缩,猛地回头。
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那是……孟玄?
不对。
不是孟玄。
是一个长得跟孟玄很像的年轻人。
但那眼神,那气息……
比孟玄更加阴冷,更加可怕。
你是谁?林默沉声问。
年轻人笑了。
我是谁?他说,我是孟玄的儿子。
孟玄……有儿子?
当然有。年轻人笑道,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背叛联盟?
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我。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什么意思?
年轻人的笑容变得更加阴森。
你知道……为什么天帝要封印阴钥吗?
不是因为阴钥能破天帝之印。
而是因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阴钥能打开阴阳两界的通道。
能让阴间的亡魂……
进入阳间。
林默的身体僵住了。
你……
没错。年轻人笑道,我的父亲……早就看穿了这一切。
联盟不是天帝的对手。
就算林默你再厉害,也打不过天帝。
唯一的办法……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就是让整个阴间入侵阳间。
用无数亡魂的力量……
淹没天界。
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疯了……
我疯了?年轻人摇头,我没疯。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
你知道我是怎么出生的吗?
我是阴间的亡魂和阳间的神女生下的孩子。
天帝说我是怪物。
他派人追杀我。
我的母亲为了保护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被天帝亲手杀死。
所以……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
我恨天帝。
我要杀了他。
哪怕……
让整个世界陪葬。
林默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跟他一样。
都是被天帝迫害的受害者。
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你错了。林默开口。
什么?
你说你恨天帝。林默说,我理解。
我也恨他。
但你不能为了复仇……
牺牲无辜的人。
年轻人的眼神变得阴冷。
无辜的人?他冷笑,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无辜的人。
每个人都有罪。
他们只是没有机会展示自己的恶罢了。
你不懂。林默说。
我不懂?年轻人怒了,你才不懂!
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你以为你拿到了阴钥就能破天帝之印?
天真!
他猛地松开林默的手腕,后退了几步。
阴钥……不是什么好东西。
它里面封印着一个怨灵。
一个被天帝灭族的怨灵。
如果你强行激活它……
他的声音变得阴森。
那怨灵会吞噬你的一切。
包括你的灵魂。
林默看着他,沉默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年轻人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林默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我想看看。
看看你……
到底能走多远。
他转过身,向黑暗中游去。
孟玄之子。林默叫住他。
年轻人停下动作,但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孟……无忧。
无忧?林默喃喃道,好名字。
年轻人的身体微微一颤。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讽刺吗?
有无忧之名的孩子,却从未无忧过一天。
他继续向黑暗中游去。
林默。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会看着你的。
如果你能活过今天……
也许……
我们还能再见。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林默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孟无忧……
不像他父亲那样阴险狡诈。
反而有一种……悲伤?
算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林默转过身,看向那块悬浮在黑暗中的玉佩。
阴钥。
他伸出手。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阻拦。
他的手指触碰到玉佩的瞬间——
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
不是怨念。
不是恶意。
而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像是……回家的感觉。
这是……
林默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在那漆黑的玉佩深处,有一道光芒正在苏醒。
那是……青色的光芒。
跟苏璃身上的光芒一模一样。
阳钥……
阴钥……
原来如此……
林默低声道。
它们本是一体。
只是被天帝强行分开了。
他紧紧握住阴钥。
青光在他掌心涌动。
他感觉到——
远处的苏璃,正在回应他。
那丝青色的光芒,正在变得越来越亮。
苏璃……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等着我。
我马上就回去。
潭水之上。
赵铁柱和白凝霜焦急地等待。
盟主下去多久了?赵铁柱问。
快一个时辰了。白凝霜说,脸色苍白。
怎么还不出来?
不知道……
就在这时,潭水忽然剧烈翻涌。
赵铁柱和白凝霜同时拔出武器,警惕地看着水面。
一个身影从水中冲出。
是林默。
但他的样子……变了。
他的全身被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笼罩。
那光芒……跟苏璃身上的光芒一模一样。
盟主!赵铁柱惊喜地叫道。
林默稳稳落在地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铁柱,凝霜。
我拿到阴钥了。
白凝霜的眼眶瞬间湿润。
真的?
真的。林默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漆黑的玉佩。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隐藏在暗处的老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玉佩上的青色光芒,正在与林默身上的金色光芒交织融合。
形成了一道……完美的阴阳图案。
阴阳合一……老人喃喃道,真的做到了。
九万年了……
终于有人……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打破了天帝的封印。
林默看向老人。
这阴钥……到底是什么?
老人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阴钥……是天帝用来封印阴阳两界通道的钥匙。
它里面封印着一道力量。
那道力量……能打开阴阳两界之间的壁垒。
当年天帝封印它,就是为了防止阴间入侵阳间。
但它也是一把双刃剑。
它可以打开通道,让阴间亡魂入侵阳间。
也可以……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让阳间的人进入阴间。
甚至……
进入天界。
林默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是说……
没错。老人点头,用阴钥和阳钥的力量……
可以打开一条通往天界的通道。
一条……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只有你能走的通道。
林默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原来如此。
这就是阴钥的真正用途。
不是用来打开阴阳两界之间的通道。
而是……直接通往天界。
天帝。林默低声道,原来你一直在害怕这件事。
你害怕有人能用阴阳之钥……
直接杀到你的老巢。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林默。
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老人指了指潭水。
在阴钥的下面……还封印着另一样东西。
林默皱起眉头。
另一样东西?
老人点头,那是我守护了九万年的东西。
也是……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能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林默看着老人,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老人……不简单。
他守在这里九万年。
难道……他跟天帝有什么关系?
你到底是谁?林默问。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我是谁?
我是……
他的身影开始扭曲。
天帝的弟弟。
林默瞳孔一缩。
什么?
没错。老人的声音变得飘渺,九万年前,我背叛了天帝。
我帮助阴阳两界的生灵反抗他的统治。
但我失败了。
我的族人被屠杀。
我的力量被封印。
我被囚禁在这忘川河底……
九万年。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林默。他说,我把我的力量……还有我的记忆……
都传给你。
你要替我……
杀了天帝。
话音落下,老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一道金色的光芒涌入林默体内。
林默感觉自己的力量……在飞速增长。
那是……天帝级别的力量。
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已经足够可怕。
这是……林默低声道。
他看着自己的手。
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
而那青色的光芒,也更加稳定。
阴阳合一……
加上天帝弟弟的力量……
现在的我……
他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也许真的能打败天帝了。
盟主!赵铁柱的声音传来,上面有动静!
林默抬起头。
他感觉到了——忘川的入口处,传来了大量的气息。
那是……伏兵。
孟玄的人。他冷声道,来得还挺快。
盟主,怎么办?白凝霜问。
林默看着手中阴阳交织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让他们见识一下……
真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