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244章 涌动暗流
林默自大战昏厥醒来,已是第三日。
他的肉身恢复极慢。
此前决战一战,他倾尽本源燃烧渊力抗衡天帝与天煞,那根植神魂的深渊之力近乎耗竭殆尽,如今体内只剩一缕微茫气息残喘,如风前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肉身孱弱,可他的神魂意识,早已彻底清明。
三日静养,他大多时候斜倚床榻,静静望着营帐布顶出神。那一晚天界终战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溯脑海,刻入神魂,分毫清晰。
天煞癫狂嗜血的狞笑、天帝俯瞰众生的阴沉冷眼、神秘黑袍男人决绝赴死的孤傲背影、危难之际苏璃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的单薄脊背……尽数在眼底流转。
还有阴阳双钥合一、贯通天地本源的刹那。
他窥见了母亲温柔含笑的眉眼,承接了父亲蛰伏万年、守护血脉的守门人力量,彻底洞悉了自身降生、背负血脉宿命的全部意义。
可荣光顿悟的背后,是刺骨代价。
他忘不了苏璃催动本源、割裂神魂,换取战局生机时,满脸碎裂痛苦、记忆剥离的模样。
三日来,一个疑虑日夜盘踞心底,挥之不去。
威震三界万古的天帝,当真就此消亡了吗?
黑袍男人临别之言犹在耳畔:天帝根植天地的本源,绝不会轻易溃散湮灭。一旦本源落入旁人之手,三界便会诞生新一任天帝。
这,是林默眼下最深的忌惮。
帐帘轻掀,细碎脚步声打断沉凝思绪。
“哥哥。”
苏璃端着一碗熬好的汤药缓步走入,眉眼褪去战时凛冽,只剩温润柔和,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消解营帐内沉郁气氛。
“独坐许久,在想什么?”
“没什么大事。”林默抬手接过瓷碗,仰头一饮而尽。黑褐色药汁苦涩刺骨,顺着喉管滑入腑脏,泛起阵阵凉意,他眉心微蹙,却一言不发,尽数咽下。
良久,他指尖摩挲碗沿,嗓音低沉凝重:“只是有一事,始终想不通。”
“何事?”
“天帝。”林默抬眸,眼底寒光内敛,“我总觉得,他并未彻底身死。”
闻言,苏璃神色骤然微变。
那日战场画面再度浮现:天帝肉身被天煞吞噬同化,待到天煞神魂崩碎、形神消散之际,她从头到尾,未曾窥见天帝一缕神魂逸散。
本该溃散的本源,凭空消失。
“哥哥的意思是……”
“天帝本源寄存于天煞体内。”林默条理清晰,缓缓剖析,“天煞覆灭,本源理应挣脱束缚、现世外露,可在场众人无一人察觉本源气息。”
苏璃瞳孔微缩,心头一沉:“所以……本源被人提前夺走了?”
“是。”林默笃定颔首,“这是眼下唯一合理的解释。”
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天帝本源乃是三界至尊根基,夺得本源者,便可登顶天道,执掌三界权柄,重塑天地秩序。
“会是轮回城那位使者吗?”苏璃沉声发问。
“无法确定。”林默轻轻摇头,“轮回城嫌疑最大,但三界蛰伏势力众多,有实力临场夺取本源之人,不止他一个。”
“其余势力?”
林默眸光沉冷,一字一顿:“孟玄。”
苏璃身躯骤然一僵。
孟玄。
这个名字,一直高悬心头,让她时刻戒备、步步提防。此人城府极深,游走各方势力之间,城府如海,从无人看透底牌。
“他的确具备能力,可我们没有半点实证。”苏璃低声开口,心绪繁杂。
林默默然不语,脑海浮现孟无忧的身影。
孟无忧身为孟玄独子,言行举止却始终疏离抵触生父,态度微妙反常。莫非,他早已洞悉孟玄背地里的谋划?
“哥哥。”苏璃再度出声,打断他思绪,“孟无忧这三日,一直徘徊忘川河畔,执意求见,说有至关重要的秘辛,只能亲口告知于你。”
“孟无忧要见我?”
林默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流光转动,生出几分玩味:“倒是有意思。让他进来。”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营帐之外,晚风裹挟忘川水汽,微凉湿冷。
孟无忧立身帐前,神色辗转复杂,眼底挣扎翻涌。这几日他反复权衡利弊,深知踏出这一步,便是彻底背叛生父,再无回头之路。可苍生大义、丧母之仇,压得他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凉气,抬手抚平衣襟褶皱,敛去所有心绪。
“请进。”
营帐内传来平稳淡然的男声,穿透帐外风声,清晰入耳。
孟无忧抬手掀开麻布帐帘,迈步走入。
帐内萦绕清苦药香,淡而不散。林默背靠床榻静坐,面色苍白气血亏虚,身形尚未复原,可一双眼眸淬尽锋芒,锐利如刀,可勘人心。苏璃立身一侧,身姿紧绷,眸光戒备,全程紧盯孟无忧一举一动。
“林默公子。”孟无忧拱手行礼,礼数周全,“恭喜公子死战脱困,平安苏醒。”
他抬眸打量林默,少年皮囊年纪尚轻,眼底却承载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隐忍与沧桑,历经生死血战,心性早已凌驾三界一众天骄之上。
客套寒暄落毕,林默直入主题,语气干脆:“直说吧,你要告知我何事。”
孟无忧眸光游走于二人之间,沉默片刻,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尽数散去。
他抬眸,语气沉重无比。
“我来,是告知你们关于我生父的秘密。”
林默眸光一凝:“孟玄?”
“正是。”孟无忧重重点头,指尖不自觉攥紧袖口,指节泛白,“我父亲蛰伏多年,从很早之前,便在暗中布局,谋划一场逆天大局。”
“谋划什么?”
话音停顿,孟无忧喉结滚动,最终道出惊天秘闻。
“我父亲毕生所求——夺取天帝本源,登临三界至尊之位。”
轰的一声,林默、苏璃二人神色齐齐剧变。
“天帝本源,落入孟玄手中?”林默身子不自觉挺直,牵动周身伤势,脏腑传来刺痛。
“没错。”孟无忧沉声确认,“天煞神魂消散刹那,我父亲催动上古禁术,当场截留封印了游离在外的天帝本源。”
“这场夺取本源的布局,是他提前和天帝定下的交易。”
“交易?”苏璃声线骤冷,寒意彻骨,“何等交易?”
孟无忧垂眸,眼底满是悲凉嘲讽,一字一顿,击穿所有人认知。
“天帝,根本没有死。”
林默瞳孔骤然收缩,神魂震颤。
“禁术割裂天帝神魂与本源,本源被秘术封印藏匿,天帝本命灵魂,至今寄存于我父亲体内。”
一语落地,营帐死寂无声。
真相可怖至极。
孟玄看似坐收渔利夺得本源,实则沦为承载天帝灵魂的容器,任由天帝栖身蛰伏。只要天帝养好神魂伤势,便可随时夺舍重生,重掌三界!
“你为何要将此事告知我们?”林默压下心神震荡,语气冰冷发问。
“因为我不愿。”孟无忧抬眸,眼底坚定决绝,“我不愿天帝重生,不愿三界再起战火、生灵涂炭。我父亲早已被权欲迷心,走火入魔。”
“他自以为掌控天帝本源,便可取而代之,殊不知从始至终,他只是天帝选定的一具备用躯壳。待到天帝神魂复原,便会夺舍其身,重掌一切。”
“孟玄知晓此事吗?”
“不知。”孟无忧摇头,“天帝藏匿神魂气息极为高深,瞒过了我父亲。但我,见过天帝。”
“天煞覆灭一刻,禁术短暂失控,天帝意识短暂现世,他直视着我,亲口留下一句话。”
孟无忧复刻那日阴冷语调,字字刺骨:
“小鬼,你以为你父亲能控制我?”
“他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真相彻底大白。
孟玄筹谋半生,野心滔天,到头来只是天帝蛰伏复活的一枚棋子、一具傀儡。
“你打算如何了结此事?”林默沉声问道。
孟无忧低头沉吟,片刻后抬首,眼底破釜沉舟:“我要阻止天帝复活,阻止我父亲沦为傀儡,落得身死道消下场。”
“如何阻止?”
孟无忧抬手,自怀中取出一枚掌心玉佩。
玉佩通体墨黑,质地阴冷厚重,表面镌刻密密麻麻上古诡秘符文,暗光流转,氤氲出摄人心魄的阴冷气息,直视符文便让人神魂发悸。
“此物,是封印天帝灵魂的秘钥。”孟无忧开口,“我父亲一直将其贴身收藏,以为牢牢掌控,近日被我悄悄盗取而出。”
苏璃下意识移步,挡在林默身前,戒备紧盯黑玉。
林默眸光亮起,封印魂灵秘钥,便是制衡天帝的关键。
“仅凭秘钥不够。”孟无忧泼下冷水,神色凝重,“秘钥只能禁锢神魂,想要彻底断绝复活之路,必须找到被封印的天帝本源。”
“本源藏于何处?”
“唯有孟玄一人知晓。”孟无忧摇头,“想要寻本源,必先制衡我父亲。”
林默看向孟无忧,心绪复杂:“孟玄是你的生父,你为何执意背叛,不惜赌上自身性命?”
这句话,戳中了孟无忧心底最深的伤疤。
他肩头微微颤抖,良久,嗓音沙哑哽咽,藏着经年不散的恨意:“因为我的母亲,死于我父亲之手。”
林默、苏璃齐齐一怔。
“多年之前,我尚且年幼。”孟无忧闭上双眼,过往噩梦重现眼底,“我母亲无意间撞破孟玄勾结天帝、谋划三界的秘密,当夜,便被他亲手灭口。”
“骨肉亲情,在他野心面前,一文不值。”
刻骨恨意,不假雕琢,尽数写在眼底。
这一刻,林默彻底懂了。孟无忧背叛血脉、背离人伦,不是私心算计,而是经年丧母之痛,刻入骨髓的仇恨。
“多谢你坦诚相告。”林默正色开口。
孟无忧抬手,将漆黑玉佩郑重递至林默面前:“这枚魂钥,交由你保管。”
“为何给我?”
“三界之内,唯有你可制衡天帝。”孟无忧目光笃定,“渊力天生克制天帝本源,我父亲、天帝二人,终究都敌不过你。”
林默伸手接过玉佩。
玉佩触手冰寒刺骨,表面符文宛若活物,顺着掌心脉络游走,带来细密酥麻的痒意,如万千小虫蛰伏爬行,侵扰神魂。
“你敢全然信我?”林默抬眸直视他。
孟无忧闻言苦涩一笑,坦荡释然:“我无从选择。但我见过你为三界苍生以身赴死,你心怀大义,而非利己之徒。这一点,我父亲永远做不到。”
林默凝望他片刻,郑重颔首:“我不会让你赌输。”
孟无忧释然点头,转身迈步,朝着帐帘出口走去。
脚步将至门边,林默低沉嗓音骤然响起,留住他身形。
“孟无忧。”
少年驻足,背影孤凉。
“来日若是不得已,我与孟玄兵刃相向,你会如何自处?”
帐外清辉透过帘缝洒落,拉长他单薄身影。孟无忧伫立良久,晚风拂动衣袂,答案清晰决绝,随风传开。
“那日来临,我站在你们这边。”
话音落尽,他掀帘离去,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苏璃望着背影,心绪繁杂,转头看向林默:“哥哥,你信他吗?”
林默摩挲掌心黑玉,语气笃定干脆:“信。”
“缘由?”
“眼底恨意做不了假。”林默抬眸,“丧母之痛,经年隐忍,这份恨意,演不出来。”
苏璃默然认同,随即收敛心绪,正色问道:“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布局?”
林默低头凝视手中诡秘黑玉,眸光沉定:“两步走。第一,找到孟玄藏匿的天帝本源;第二,筹谋制衡孟玄,斩断天帝复活之路。”
“孟玄深耕三界多年,底牌无数势力庞大,极难对付。”
“所以我们要集结盟友。”林默早有谋划,语气坚定,“黑袍男人、地府阎君、崔珏,皆是可信之人。联合所有向善力量,合力制衡孟玄,彻底断绝天帝重生之机。”
苏璃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他掌心,眉眼温柔且坚定。
“哥哥,无论前路刀山火海、暗流丛生,我都会寸步不离,陪你到底。”
林默心头一暖,抬手轻柔抚过她发丝,唇角漾起浅淡安稳笑意。
“有你相伴,我便无所畏惧。”
清辉洒满营帐,抚平一室硝烟伤痕。
帐外忘川河水缓缓东流,水声低沉呜咽,宛若万古生灵的叹息,萦绕山间。
夜色愈深,暗流汹涌。
新一轮博弈,蓄势待发。
……
同一时分,孟家府邸,密不透风的书房之内。
烛火幽冷,映得室内光影晦暗。
孟玄独坐案前,指尖轻叩实木桌面,节奏平缓,心绪闲适。桌案正中,静置一枚通体漆黑的圆珠,珠体流光内蕴,内里有光影缓缓蠕动起伏,仿若鲜活跳动的心脏。
那正是封印天帝本源的本源珠。
“天帝本源在手,万事俱备。”孟玄凝望着黑珠,唇角贪婪笑意肆意蔓延,眼底权欲滔天,“万古至尊之位,很快便属于我孟玄。”
他蛰伏谋划半生,隐忍布局,终于等到登顶三界的契机。
他自认运筹帷幄,拿捏所有人,是掌控全局的猎人。
浑然不知,漆黑圆珠最深处,一道淡漠冰冷的眼眸,静静俯瞰着他。
眼底只剩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胜券在握的漠然。
这场棋局,执棋之人,从来不是孟玄。
他的肉身恢复极慢。
此前决战一战,他倾尽本源燃烧渊力抗衡天帝与天煞,那根植神魂的深渊之力近乎耗竭殆尽,如今体内只剩一缕微茫气息残喘,如风前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肉身孱弱,可他的神魂意识,早已彻底清明。
三日静养,他大多时候斜倚床榻,静静望着营帐布顶出神。那一晚天界终战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溯脑海,刻入神魂,分毫清晰。
天煞癫狂嗜血的狞笑、天帝俯瞰众生的阴沉冷眼、神秘黑袍男人决绝赴死的孤傲背影、危难之际苏璃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的单薄脊背……尽数在眼底流转。
还有阴阳双钥合一、贯通天地本源的刹那。
他窥见了母亲温柔含笑的眉眼,承接了父亲蛰伏万年、守护血脉的守门人力量,彻底洞悉了自身降生、背负血脉宿命的全部意义。
可荣光顿悟的背后,是刺骨代价。
他忘不了苏璃催动本源、割裂神魂,换取战局生机时,满脸碎裂痛苦、记忆剥离的模样。
三日来,一个疑虑日夜盘踞心底,挥之不去。
威震三界万古的天帝,当真就此消亡了吗?
黑袍男人临别之言犹在耳畔:天帝根植天地的本源,绝不会轻易溃散湮灭。一旦本源落入旁人之手,三界便会诞生新一任天帝。
这,是林默眼下最深的忌惮。
帐帘轻掀,细碎脚步声打断沉凝思绪。
“哥哥。”
苏璃端着一碗熬好的汤药缓步走入,眉眼褪去战时凛冽,只剩温润柔和,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消解营帐内沉郁气氛。
“独坐许久,在想什么?”
“没什么大事。”林默抬手接过瓷碗,仰头一饮而尽。黑褐色药汁苦涩刺骨,顺着喉管滑入腑脏,泛起阵阵凉意,他眉心微蹙,却一言不发,尽数咽下。
良久,他指尖摩挲碗沿,嗓音低沉凝重:“只是有一事,始终想不通。”
“何事?”
“天帝。”林默抬眸,眼底寒光内敛,“我总觉得,他并未彻底身死。”
闻言,苏璃神色骤然微变。
那日战场画面再度浮现:天帝肉身被天煞吞噬同化,待到天煞神魂崩碎、形神消散之际,她从头到尾,未曾窥见天帝一缕神魂逸散。
本该溃散的本源,凭空消失。
“哥哥的意思是……”
“天帝本源寄存于天煞体内。”林默条理清晰,缓缓剖析,“天煞覆灭,本源理应挣脱束缚、现世外露,可在场众人无一人察觉本源气息。”
苏璃瞳孔微缩,心头一沉:“所以……本源被人提前夺走了?”
“是。”林默笃定颔首,“这是眼下唯一合理的解释。”
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天帝本源乃是三界至尊根基,夺得本源者,便可登顶天道,执掌三界权柄,重塑天地秩序。
“会是轮回城那位使者吗?”苏璃沉声发问。
“无法确定。”林默轻轻摇头,“轮回城嫌疑最大,但三界蛰伏势力众多,有实力临场夺取本源之人,不止他一个。”
“其余势力?”
林默眸光沉冷,一字一顿:“孟玄。”
苏璃身躯骤然一僵。
孟玄。
这个名字,一直高悬心头,让她时刻戒备、步步提防。此人城府极深,游走各方势力之间,城府如海,从无人看透底牌。
“他的确具备能力,可我们没有半点实证。”苏璃低声开口,心绪繁杂。
林默默然不语,脑海浮现孟无忧的身影。
孟无忧身为孟玄独子,言行举止却始终疏离抵触生父,态度微妙反常。莫非,他早已洞悉孟玄背地里的谋划?
“哥哥。”苏璃再度出声,打断他思绪,“孟无忧这三日,一直徘徊忘川河畔,执意求见,说有至关重要的秘辛,只能亲口告知于你。”
“孟无忧要见我?”
林默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流光转动,生出几分玩味:“倒是有意思。让他进来。”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营帐之外,晚风裹挟忘川水汽,微凉湿冷。
孟无忧立身帐前,神色辗转复杂,眼底挣扎翻涌。这几日他反复权衡利弊,深知踏出这一步,便是彻底背叛生父,再无回头之路。可苍生大义、丧母之仇,压得他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凉气,抬手抚平衣襟褶皱,敛去所有心绪。
“请进。”
营帐内传来平稳淡然的男声,穿透帐外风声,清晰入耳。
孟无忧抬手掀开麻布帐帘,迈步走入。
帐内萦绕清苦药香,淡而不散。林默背靠床榻静坐,面色苍白气血亏虚,身形尚未复原,可一双眼眸淬尽锋芒,锐利如刀,可勘人心。苏璃立身一侧,身姿紧绷,眸光戒备,全程紧盯孟无忧一举一动。
“林默公子。”孟无忧拱手行礼,礼数周全,“恭喜公子死战脱困,平安苏醒。”
他抬眸打量林默,少年皮囊年纪尚轻,眼底却承载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隐忍与沧桑,历经生死血战,心性早已凌驾三界一众天骄之上。
客套寒暄落毕,林默直入主题,语气干脆:“直说吧,你要告知我何事。”
孟无忧眸光游走于二人之间,沉默片刻,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尽数散去。
他抬眸,语气沉重无比。
“我来,是告知你们关于我生父的秘密。”
林默眸光一凝:“孟玄?”
“正是。”孟无忧重重点头,指尖不自觉攥紧袖口,指节泛白,“我父亲蛰伏多年,从很早之前,便在暗中布局,谋划一场逆天大局。”
“谋划什么?”
话音停顿,孟无忧喉结滚动,最终道出惊天秘闻。
“我父亲毕生所求——夺取天帝本源,登临三界至尊之位。”
轰的一声,林默、苏璃二人神色齐齐剧变。
“天帝本源,落入孟玄手中?”林默身子不自觉挺直,牵动周身伤势,脏腑传来刺痛。
“没错。”孟无忧沉声确认,“天煞神魂消散刹那,我父亲催动上古禁术,当场截留封印了游离在外的天帝本源。”
“这场夺取本源的布局,是他提前和天帝定下的交易。”
“交易?”苏璃声线骤冷,寒意彻骨,“何等交易?”
孟无忧垂眸,眼底满是悲凉嘲讽,一字一顿,击穿所有人认知。
“天帝,根本没有死。”
林默瞳孔骤然收缩,神魂震颤。
“禁术割裂天帝神魂与本源,本源被秘术封印藏匿,天帝本命灵魂,至今寄存于我父亲体内。”
一语落地,营帐死寂无声。
真相可怖至极。
孟玄看似坐收渔利夺得本源,实则沦为承载天帝灵魂的容器,任由天帝栖身蛰伏。只要天帝养好神魂伤势,便可随时夺舍重生,重掌三界!
“你为何要将此事告知我们?”林默压下心神震荡,语气冰冷发问。
“因为我不愿。”孟无忧抬眸,眼底坚定决绝,“我不愿天帝重生,不愿三界再起战火、生灵涂炭。我父亲早已被权欲迷心,走火入魔。”
“他自以为掌控天帝本源,便可取而代之,殊不知从始至终,他只是天帝选定的一具备用躯壳。待到天帝神魂复原,便会夺舍其身,重掌一切。”
“孟玄知晓此事吗?”
“不知。”孟无忧摇头,“天帝藏匿神魂气息极为高深,瞒过了我父亲。但我,见过天帝。”
“天煞覆灭一刻,禁术短暂失控,天帝意识短暂现世,他直视着我,亲口留下一句话。”
孟无忧复刻那日阴冷语调,字字刺骨:
“小鬼,你以为你父亲能控制我?”
“他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真相彻底大白。
孟玄筹谋半生,野心滔天,到头来只是天帝蛰伏复活的一枚棋子、一具傀儡。
“你打算如何了结此事?”林默沉声问道。
孟无忧低头沉吟,片刻后抬首,眼底破釜沉舟:“我要阻止天帝复活,阻止我父亲沦为傀儡,落得身死道消下场。”
“如何阻止?”
孟无忧抬手,自怀中取出一枚掌心玉佩。
玉佩通体墨黑,质地阴冷厚重,表面镌刻密密麻麻上古诡秘符文,暗光流转,氤氲出摄人心魄的阴冷气息,直视符文便让人神魂发悸。
“此物,是封印天帝灵魂的秘钥。”孟无忧开口,“我父亲一直将其贴身收藏,以为牢牢掌控,近日被我悄悄盗取而出。”
苏璃下意识移步,挡在林默身前,戒备紧盯黑玉。
林默眸光亮起,封印魂灵秘钥,便是制衡天帝的关键。
“仅凭秘钥不够。”孟无忧泼下冷水,神色凝重,“秘钥只能禁锢神魂,想要彻底断绝复活之路,必须找到被封印的天帝本源。”
“本源藏于何处?”
“唯有孟玄一人知晓。”孟无忧摇头,“想要寻本源,必先制衡我父亲。”
林默看向孟无忧,心绪复杂:“孟玄是你的生父,你为何执意背叛,不惜赌上自身性命?”
这句话,戳中了孟无忧心底最深的伤疤。
他肩头微微颤抖,良久,嗓音沙哑哽咽,藏着经年不散的恨意:“因为我的母亲,死于我父亲之手。”
林默、苏璃齐齐一怔。
“多年之前,我尚且年幼。”孟无忧闭上双眼,过往噩梦重现眼底,“我母亲无意间撞破孟玄勾结天帝、谋划三界的秘密,当夜,便被他亲手灭口。”
“骨肉亲情,在他野心面前,一文不值。”
刻骨恨意,不假雕琢,尽数写在眼底。
这一刻,林默彻底懂了。孟无忧背叛血脉、背离人伦,不是私心算计,而是经年丧母之痛,刻入骨髓的仇恨。
“多谢你坦诚相告。”林默正色开口。
孟无忧抬手,将漆黑玉佩郑重递至林默面前:“这枚魂钥,交由你保管。”
“为何给我?”
“三界之内,唯有你可制衡天帝。”孟无忧目光笃定,“渊力天生克制天帝本源,我父亲、天帝二人,终究都敌不过你。”
林默伸手接过玉佩。
玉佩触手冰寒刺骨,表面符文宛若活物,顺着掌心脉络游走,带来细密酥麻的痒意,如万千小虫蛰伏爬行,侵扰神魂。
“你敢全然信我?”林默抬眸直视他。
孟无忧闻言苦涩一笑,坦荡释然:“我无从选择。但我见过你为三界苍生以身赴死,你心怀大义,而非利己之徒。这一点,我父亲永远做不到。”
林默凝望他片刻,郑重颔首:“我不会让你赌输。”
孟无忧释然点头,转身迈步,朝着帐帘出口走去。
脚步将至门边,林默低沉嗓音骤然响起,留住他身形。
“孟无忧。”
少年驻足,背影孤凉。
“来日若是不得已,我与孟玄兵刃相向,你会如何自处?”
帐外清辉透过帘缝洒落,拉长他单薄身影。孟无忧伫立良久,晚风拂动衣袂,答案清晰决绝,随风传开。
“那日来临,我站在你们这边。”
话音落尽,他掀帘离去,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苏璃望着背影,心绪繁杂,转头看向林默:“哥哥,你信他吗?”
林默摩挲掌心黑玉,语气笃定干脆:“信。”
“缘由?”
“眼底恨意做不了假。”林默抬眸,“丧母之痛,经年隐忍,这份恨意,演不出来。”
苏璃默然认同,随即收敛心绪,正色问道:“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布局?”
林默低头凝视手中诡秘黑玉,眸光沉定:“两步走。第一,找到孟玄藏匿的天帝本源;第二,筹谋制衡孟玄,斩断天帝复活之路。”
“孟玄深耕三界多年,底牌无数势力庞大,极难对付。”
“所以我们要集结盟友。”林默早有谋划,语气坚定,“黑袍男人、地府阎君、崔珏,皆是可信之人。联合所有向善力量,合力制衡孟玄,彻底断绝天帝重生之机。”
苏璃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他掌心,眉眼温柔且坚定。
“哥哥,无论前路刀山火海、暗流丛生,我都会寸步不离,陪你到底。”
林默心头一暖,抬手轻柔抚过她发丝,唇角漾起浅淡安稳笑意。
“有你相伴,我便无所畏惧。”
清辉洒满营帐,抚平一室硝烟伤痕。
帐外忘川河水缓缓东流,水声低沉呜咽,宛若万古生灵的叹息,萦绕山间。
夜色愈深,暗流汹涌。
新一轮博弈,蓄势待发。
……
同一时分,孟家府邸,密不透风的书房之内。
烛火幽冷,映得室内光影晦暗。
孟玄独坐案前,指尖轻叩实木桌面,节奏平缓,心绪闲适。桌案正中,静置一枚通体漆黑的圆珠,珠体流光内蕴,内里有光影缓缓蠕动起伏,仿若鲜活跳动的心脏。
那正是封印天帝本源的本源珠。
“天帝本源在手,万事俱备。”孟玄凝望着黑珠,唇角贪婪笑意肆意蔓延,眼底权欲滔天,“万古至尊之位,很快便属于我孟玄。”
他蛰伏谋划半生,隐忍布局,终于等到登顶三界的契机。
他自认运筹帷幄,拿捏所有人,是掌控全局的猎人。
浑然不知,漆黑圆珠最深处,一道淡漠冰冷的眼眸,静静俯瞰着他。
眼底只剩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胜券在握的漠然。
这场棋局,执棋之人,从来不是孟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