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261章 父子
混沌的气息如同实质化的黑雾,在阵法枢纽中翻涌不息。
林默的阴阳判官笔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金色的判词在虚空中凝结成锁链,缠向那道手持长戟的身影。然而烛阴只是冷冷一笑,长戟横扫,混沌黑雾化作咆哮的巨兽,将那些锁链尽数撕碎。
就这点本事?
烛阴的声音冰冷刺骨,他的身形在黑雾中若隐若现,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致命的杀招。那柄长戟通体漆黑,戟身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混沌气息,挥动时带起的劲风足以撕裂虚空。
林默侧身避开一记横扫,判官笔连续点出十三式,在身前布下层层防线。他的衣袍已被划破数处,鲜血从手臂上的伤口渗出,但他眼中的神色依旧冷静如水。
无忧,左翼!
白凝霜的清冷声音在战斗中响起。她双手结印,周身萦绕着淡蓝色的灵光,一道道冰棱如同暴雨般射向烛阴。然而那些冰棱在触及混沌黑雾的瞬间,便被侵蚀殆尽,化作虚无。
孟无忧应声而动,身形如电般掠向左翼,长剑出鞘的瞬间,寒光四溢,直取烛阴左肋。
烛阴冷哼一声,长戟反手一挑,戟尖划出一道漆黑的弧光。那弧光带着腐蚀万物的混沌之力,与孟无忧的长剑轰然相撞。
金铁交鸣声中,孟无忧只觉虎口一震,整条手臂都被那股力量震得发麻。但他咬牙不退,长剑顺势一转,化作三道剑影,分别刺向烛阴的咽喉、心口和丹田。
花哨。
烛阴不屑地吐出两个字,长戟横扫,混沌黑雾化作一头咆哮的巨兽,一口吞没了那三道剑影。紧接着,戟尖一转,狠狠刺入孟无忧的肩胛。
孟无忧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但他眼中的战意不减反增,手中长剑横于胸前,冷冷地盯着烛阴。
烛渊站在稍远的位置,他的表情阴沉如水。每当看到烛阴那熟悉又陌生的脸,他的拳头便不自觉地握紧。曾经的族人,曾经的兄弟,如今却成了不共戴天的敌人。
烛阴!烛渊低吼一声,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你真的要一错再错下去吗?
烛阴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被混沌侵蚀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那丝波动便被更浓烈的疯狂所取代。
烛阴狂笑起来,笑声中透着说不出的悲凉,我没有错!我只是想要活下去!天帝许诺我,只要帮他完成蜕变,我就能摆脱这具被诅咒的身躯,重新获得自由!
所以你就要牺牲所有人?烛渊的声音发颤,那些被同化的守卫,那些无辜的生命,在你眼里算什么?
蝼蚁罢了。烛阴的语气冰冷,为了伟大的目标,总要有人牺牲。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一道漆黑的戟芒已经出现在林默面前,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取他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白凝霜猛地挡在林默身前,双手结印,一道冰蓝色的屏障在身前凝聚。然而那道戟芒的威力远超她的想象,屏障在接触的瞬间便布满裂纹,下一刻便轰然碎裂。
凝霜!林默瞳孔骤缩,一把将白凝霜拉入怀中,同时判官笔横架,勉强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但巨大的冲击力依旧将他震得连退数丈,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林默!孟无忧见状,双目赤红,长剑带着滔天怒火刺向烛阴。然而他的攻势在烛阴眼中不过是负隅顽抗,长戟轻描淡写地一挥,便将他的攻击尽数化解。
太弱了。烛阴冷漠地俯视着眼前的几人,你们这些蝼蚁,根本不明白天帝大人的伟大!
他抬起长戟,戟尖指向众人,混沌黑雾在他身后疯狂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中传来阵阵令人心悸的气息,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即将降临。
现在,就让我送你们上路吧。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忽然在阵法枢纽中响起。
是吗?那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那声音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阵法枢纽的另一侧破空而入,如同一轮骤然升起的烈日,将周围的混沌黑雾尽数驱散。
那道光芒化作一道身影,稳稳地落在林默等人身前。
来人身形高大,一袭青灰色的长袍在混沌气息中猎猎作响,头戴玉冠,面容古朴而威严。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但那双眼眸却深邃如渊,仿佛见证了无数沧海桑田。看向烛阴时,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他的气息沉稳如山,周身隐隐有金色的纹路流转,那是法则之力凝聚到极致的表现。虽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不可逾越的压迫感,仿佛只要他愿意,天地都要为之颤动。
孟无忧怔住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刻,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他从小看到大,印象中永远是威严、冷漠、不苟言笑的。从小到大,父亲陪伴他的时间屈指可数,每次见面,说不了几句话便会不欢而散。他曾无数次质问过父亲,自己在父亲心中到底算什么?
而现在,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父亲却出现了。
父亲……孟无忧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正是孟家家主,孟玄。
孟玄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任性?孟无忧的脸色瞬间涨红,你说我任性?
他上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我冒着生命危险潜入这里,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阻止天帝的阴谋!你倒好,一出现就说我任性!从小到大,你有哪一次认真听过我说的话?有哪一次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看待过?
孟无忧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吼。他的眼眶泛红,但始终没有让泪水落下。
够了。
孟玄终于转过身来,那双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孟无忧。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我知道你怨我。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我知道。孟无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先战斗。
他转过身,看向前方的烛阴,手中长剑再次扬起。但他的余光,却始终落在父亲那道挺拔的背影上。
烛阴看着突然出现的孟玄,眉头微皱:又来一个送死的?
孟玄终于正眼看向烛阴,目光如刀:混沌的气息,天帝的走狗。多少年了,没想到还有人愿意走上这条路。
老东西,你懂什么!烛阴暴怒,长戟直指孟玄,天帝大人的伟业岂是你能理解的?今日你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黑芒,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孟玄。
然而孟玄只是微微抬手。
他的掌心浮现出一个古朴的符文,那符文通体金色,散发着浩然正气。符文转动间,一道道无形的锁链从虚空中凝聚而出,如同蛛网般铺开,将烛阴的攻击硬生生地拦了下来。
这是……烛阴瞳孔骤缩,法则锁链?!
不错。孟玄的声音平静,我孟家世代守护那扇门,对法则之道的理解,又岂是你这种走狗能够想象的?
他的手指轻轻一勾,那道法则锁链便骤然收紧,将烛阴的身形牢牢锁住。烛阴奋力挣扎,混沌黑雾疯狂涌动,却始终无法挣脱那看似脆弱的金色锁链。
可恶!
烛阴怒吼一声,周身的混沌气息暴涨,在体内形成一道道锋利的刃芒,不断切割着那些锁链。孟玄的眉头微皱,手指再度勾动,更多的法则锁链从虚空中涌出,将烛阴缠得如同粽子一般。
林默!孟玄忽然开口,现在是好机会,攻击他的能量核心!
林默没有丝毫犹豫,判官笔高高扬起,笔尖凝聚出一道璀璨的金芒。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烛阴身前,那道金芒直直地刺向烛阴的胸口。
滚开!
烛阴暴怒,体内的混沌气息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作一道冲天的黑色光柱,硬生生震碎了缠绕在身的法则锁链。他挥戟迎上林默的攻击,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林默被震得倒飞而出,在空中翻了数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而烛阴同样被这股力量震退数步,身形踉跄。
但就在这时,孟玄已经欺身而上。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烛阴根本无法反应。一掌拍在烛阴的胸口,金色的符文在接触的瞬间便没入烛阴体内,如同一颗种子,在混沌中扎根生长。
啊——!
烛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双被混沌侵蚀的眼眸中,竟然闪过一丝清明。他捂住胸口,身体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体内被剥离。
这是……净化之力……烛阴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你怎么可能掌握这种东西……
孟玄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说过,我孟家世代守护那扇门。混沌的力量,我们见过太多太多。
他抬起手,又是一掌拍出。这一掌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若是被拍中,烛阴必然凶多吉少。
然而就在此时,烛阴的嘴角忽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以为,我只有这点手段吗?
话音刚落,整个阵法枢纽忽然剧烈震动起来。那些刻在地面、墙壁上的阵法纹路,在这一刻全部亮起,散发出幽暗的光芒。
一道道身影从阵法枢纽的各个角落走出,那些身影浑身缠绕着混沌的气息,双眼空洞无神,赫然是被同化的守卫。
一个、两个、三个……
转眼间,数十个同化的守卫便将众人团团包围。他们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从阵法枢纽的深处,不断有新的守卫涌出。
这些守卫……白凝霜的脸色微变,他们都被混沌同化了!
哈哈哈!烛阴疯狂地笑起来,笑声中透着说不出的得意,你们以为我只有一个人吗?这阵法枢纽中,封印着数千年来所有试图反抗天帝的守卫!他们的力量,现在都属于我!
孟玄的眉头皱起,目光扫过那些不断涌出的守卫,冷声道:所以你早就做了准备。
当然。烛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他的目光落在孟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疯狂:老东西,你的法则之力确实克制混沌,但你一个人能对付多少人?十人?百人?当这些人一起上的时候,你还能护得住他们吗?
孟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孟无忧。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那是孟无忧从未在父亲眼中见过的情绪。不是威严,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无忧。孟玄的声音低沉,待会儿我会拖住烛阴和这些守卫,你们趁机去摧毁阵法的核心。
什么?孟无忧愣住了,你要一个人对付这么多?
这是命令。
凭什么!孟无忧的声音骤然拔高,你每次都这样,从来不问我怎么想,从来不给我选择的权利!在你眼里,我算什么?一个继承你使命的工具吗?
孟玄沉默了。
阵法枢纽中,烛阴的笑声还在回荡,同化的守卫还在不断涌出,金色的光芒与混沌的黑雾还在激烈碰撞。而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这对父子却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良久,孟玄开口了。
你是我的儿子。
孟无忧的身体微微一震。
正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孟玄的目光落在孟无忧身上,那双一向威严冷漠的眼中,此刻竟有了一丝温度,所以我必须保护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周围的喧嚣吞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孟无忧的心上。
从我成为孟家家主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孟家的使命太重,我必须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守护那扇门上。能留给你的,只有责任和重担。
我怨过你。孟玄的目光微微闪动,怨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怨你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但后来我才明白,该怨的人是你,是我这个没能尽到父亲责任的人。
所以,无忧,孟玄深吸一口气,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这话说得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孟无忧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那种不安如同冰水浇遍全身,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什么意思?
孟玄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面向烛阴和那数千名同化守卫,青灰色的长袍在混沌气息中猎猎作响。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山,仿佛永远不会倒下。
动手吧。
孟玄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掌心的金色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轮璀璨的烈日。浩然正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混沌黑雾尽数驱散。
烛阴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可怕——那不是简单的克制,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道。如同烈阳之于萤火,如同大海之于溪流。
你疯了!烛阴怒吼,这样会耗尽你的生命力!
孟玄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向前一推。
那轮金色的烈日骤然膨胀,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光柱,向烛阴和那些守卫席卷而去。
孟玄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现在就走!
林默深吸一口气,一把拉住还想说什么的孟无忧,沉声道:我们没有时间了。相信你父亲。
可是……
无忧!白凝霜一把抓住孟无忧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恳求,孟伯伯说得对。我们必须去摧毁阵法核心,否则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烛渊也走上前来,他看了一眼孟玄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孟家主,我会记住今日之事的。
孟玄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记住什么?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他的背影在金色的光芒中渐渐模糊,那轮烈日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烛阴和那些守卫被光芒笼罩,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
孟无忧死死地盯着父亲的背影,嘴唇颤抖,眼眶泛红。
他想冲上去,想拉住父亲,想大声告诉他自己不需要这种保护,想告诉他自己宁愿和他一起并肩作战,也不愿意就这样看着父亲一个人去送死。
但他的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因为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在这群人里,他是最弱的一个。如果留下来,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拖累。而摧毁阵法核心,是这场战斗胜利的关键。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依旧不能让父亲满意。
可同时,他的心里又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那是被在乎的感觉,是被需要的感觉。
原来在父亲心里,他不是一个继承使命的工具,而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儿子。
父亲!
孟无忧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一定要活着!
孟玄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傻孩子。
下一瞬,金色的光芒彻底爆发,将所有人的身影都吞没了。
林默的阴阳判官笔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金色的判词在虚空中凝结成锁链,缠向那道手持长戟的身影。然而烛阴只是冷冷一笑,长戟横扫,混沌黑雾化作咆哮的巨兽,将那些锁链尽数撕碎。
就这点本事?
烛阴的声音冰冷刺骨,他的身形在黑雾中若隐若现,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致命的杀招。那柄长戟通体漆黑,戟身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混沌气息,挥动时带起的劲风足以撕裂虚空。
林默侧身避开一记横扫,判官笔连续点出十三式,在身前布下层层防线。他的衣袍已被划破数处,鲜血从手臂上的伤口渗出,但他眼中的神色依旧冷静如水。
无忧,左翼!
白凝霜的清冷声音在战斗中响起。她双手结印,周身萦绕着淡蓝色的灵光,一道道冰棱如同暴雨般射向烛阴。然而那些冰棱在触及混沌黑雾的瞬间,便被侵蚀殆尽,化作虚无。
孟无忧应声而动,身形如电般掠向左翼,长剑出鞘的瞬间,寒光四溢,直取烛阴左肋。
烛阴冷哼一声,长戟反手一挑,戟尖划出一道漆黑的弧光。那弧光带着腐蚀万物的混沌之力,与孟无忧的长剑轰然相撞。
金铁交鸣声中,孟无忧只觉虎口一震,整条手臂都被那股力量震得发麻。但他咬牙不退,长剑顺势一转,化作三道剑影,分别刺向烛阴的咽喉、心口和丹田。
花哨。
烛阴不屑地吐出两个字,长戟横扫,混沌黑雾化作一头咆哮的巨兽,一口吞没了那三道剑影。紧接着,戟尖一转,狠狠刺入孟无忧的肩胛。
孟无忧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但他眼中的战意不减反增,手中长剑横于胸前,冷冷地盯着烛阴。
烛渊站在稍远的位置,他的表情阴沉如水。每当看到烛阴那熟悉又陌生的脸,他的拳头便不自觉地握紧。曾经的族人,曾经的兄弟,如今却成了不共戴天的敌人。
烛阴!烛渊低吼一声,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你真的要一错再错下去吗?
烛阴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被混沌侵蚀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那丝波动便被更浓烈的疯狂所取代。
烛阴狂笑起来,笑声中透着说不出的悲凉,我没有错!我只是想要活下去!天帝许诺我,只要帮他完成蜕变,我就能摆脱这具被诅咒的身躯,重新获得自由!
所以你就要牺牲所有人?烛渊的声音发颤,那些被同化的守卫,那些无辜的生命,在你眼里算什么?
蝼蚁罢了。烛阴的语气冰冷,为了伟大的目标,总要有人牺牲。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一道漆黑的戟芒已经出现在林默面前,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取他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白凝霜猛地挡在林默身前,双手结印,一道冰蓝色的屏障在身前凝聚。然而那道戟芒的威力远超她的想象,屏障在接触的瞬间便布满裂纹,下一刻便轰然碎裂。
凝霜!林默瞳孔骤缩,一把将白凝霜拉入怀中,同时判官笔横架,勉强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但巨大的冲击力依旧将他震得连退数丈,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林默!孟无忧见状,双目赤红,长剑带着滔天怒火刺向烛阴。然而他的攻势在烛阴眼中不过是负隅顽抗,长戟轻描淡写地一挥,便将他的攻击尽数化解。
太弱了。烛阴冷漠地俯视着眼前的几人,你们这些蝼蚁,根本不明白天帝大人的伟大!
他抬起长戟,戟尖指向众人,混沌黑雾在他身后疯狂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中传来阵阵令人心悸的气息,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即将降临。
现在,就让我送你们上路吧。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忽然在阵法枢纽中响起。
是吗?那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那声音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阵法枢纽的另一侧破空而入,如同一轮骤然升起的烈日,将周围的混沌黑雾尽数驱散。
那道光芒化作一道身影,稳稳地落在林默等人身前。
来人身形高大,一袭青灰色的长袍在混沌气息中猎猎作响,头戴玉冠,面容古朴而威严。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但那双眼眸却深邃如渊,仿佛见证了无数沧海桑田。看向烛阴时,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他的气息沉稳如山,周身隐隐有金色的纹路流转,那是法则之力凝聚到极致的表现。虽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不可逾越的压迫感,仿佛只要他愿意,天地都要为之颤动。
孟无忧怔住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刻,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他从小看到大,印象中永远是威严、冷漠、不苟言笑的。从小到大,父亲陪伴他的时间屈指可数,每次见面,说不了几句话便会不欢而散。他曾无数次质问过父亲,自己在父亲心中到底算什么?
而现在,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父亲却出现了。
父亲……孟无忧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正是孟家家主,孟玄。
孟玄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任性?孟无忧的脸色瞬间涨红,你说我任性?
他上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我冒着生命危险潜入这里,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阻止天帝的阴谋!你倒好,一出现就说我任性!从小到大,你有哪一次认真听过我说的话?有哪一次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看待过?
孟无忧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吼。他的眼眶泛红,但始终没有让泪水落下。
够了。
孟玄终于转过身来,那双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孟无忧。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我知道你怨我。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我知道。孟无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先战斗。
他转过身,看向前方的烛阴,手中长剑再次扬起。但他的余光,却始终落在父亲那道挺拔的背影上。
烛阴看着突然出现的孟玄,眉头微皱:又来一个送死的?
孟玄终于正眼看向烛阴,目光如刀:混沌的气息,天帝的走狗。多少年了,没想到还有人愿意走上这条路。
老东西,你懂什么!烛阴暴怒,长戟直指孟玄,天帝大人的伟业岂是你能理解的?今日你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黑芒,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孟玄。
然而孟玄只是微微抬手。
他的掌心浮现出一个古朴的符文,那符文通体金色,散发着浩然正气。符文转动间,一道道无形的锁链从虚空中凝聚而出,如同蛛网般铺开,将烛阴的攻击硬生生地拦了下来。
这是……烛阴瞳孔骤缩,法则锁链?!
不错。孟玄的声音平静,我孟家世代守护那扇门,对法则之道的理解,又岂是你这种走狗能够想象的?
他的手指轻轻一勾,那道法则锁链便骤然收紧,将烛阴的身形牢牢锁住。烛阴奋力挣扎,混沌黑雾疯狂涌动,却始终无法挣脱那看似脆弱的金色锁链。
可恶!
烛阴怒吼一声,周身的混沌气息暴涨,在体内形成一道道锋利的刃芒,不断切割着那些锁链。孟玄的眉头微皱,手指再度勾动,更多的法则锁链从虚空中涌出,将烛阴缠得如同粽子一般。
林默!孟玄忽然开口,现在是好机会,攻击他的能量核心!
林默没有丝毫犹豫,判官笔高高扬起,笔尖凝聚出一道璀璨的金芒。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烛阴身前,那道金芒直直地刺向烛阴的胸口。
滚开!
烛阴暴怒,体内的混沌气息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作一道冲天的黑色光柱,硬生生震碎了缠绕在身的法则锁链。他挥戟迎上林默的攻击,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林默被震得倒飞而出,在空中翻了数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而烛阴同样被这股力量震退数步,身形踉跄。
但就在这时,孟玄已经欺身而上。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烛阴根本无法反应。一掌拍在烛阴的胸口,金色的符文在接触的瞬间便没入烛阴体内,如同一颗种子,在混沌中扎根生长。
啊——!
烛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双被混沌侵蚀的眼眸中,竟然闪过一丝清明。他捂住胸口,身体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体内被剥离。
这是……净化之力……烛阴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你怎么可能掌握这种东西……
孟玄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说过,我孟家世代守护那扇门。混沌的力量,我们见过太多太多。
他抬起手,又是一掌拍出。这一掌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若是被拍中,烛阴必然凶多吉少。
然而就在此时,烛阴的嘴角忽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以为,我只有这点手段吗?
话音刚落,整个阵法枢纽忽然剧烈震动起来。那些刻在地面、墙壁上的阵法纹路,在这一刻全部亮起,散发出幽暗的光芒。
一道道身影从阵法枢纽的各个角落走出,那些身影浑身缠绕着混沌的气息,双眼空洞无神,赫然是被同化的守卫。
一个、两个、三个……
转眼间,数十个同化的守卫便将众人团团包围。他们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从阵法枢纽的深处,不断有新的守卫涌出。
这些守卫……白凝霜的脸色微变,他们都被混沌同化了!
哈哈哈!烛阴疯狂地笑起来,笑声中透着说不出的得意,你们以为我只有一个人吗?这阵法枢纽中,封印着数千年来所有试图反抗天帝的守卫!他们的力量,现在都属于我!
孟玄的眉头皱起,目光扫过那些不断涌出的守卫,冷声道:所以你早就做了准备。
当然。烛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他的目光落在孟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疯狂:老东西,你的法则之力确实克制混沌,但你一个人能对付多少人?十人?百人?当这些人一起上的时候,你还能护得住他们吗?
孟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孟无忧。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那是孟无忧从未在父亲眼中见过的情绪。不是威严,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无忧。孟玄的声音低沉,待会儿我会拖住烛阴和这些守卫,你们趁机去摧毁阵法的核心。
什么?孟无忧愣住了,你要一个人对付这么多?
这是命令。
凭什么!孟无忧的声音骤然拔高,你每次都这样,从来不问我怎么想,从来不给我选择的权利!在你眼里,我算什么?一个继承你使命的工具吗?
孟玄沉默了。
阵法枢纽中,烛阴的笑声还在回荡,同化的守卫还在不断涌出,金色的光芒与混沌的黑雾还在激烈碰撞。而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这对父子却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良久,孟玄开口了。
你是我的儿子。
孟无忧的身体微微一震。
正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孟玄的目光落在孟无忧身上,那双一向威严冷漠的眼中,此刻竟有了一丝温度,所以我必须保护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周围的喧嚣吞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孟无忧的心上。
从我成为孟家家主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孟家的使命太重,我必须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守护那扇门上。能留给你的,只有责任和重担。
我怨过你。孟玄的目光微微闪动,怨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怨你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但后来我才明白,该怨的人是你,是我这个没能尽到父亲责任的人。
所以,无忧,孟玄深吸一口气,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这话说得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孟无忧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那种不安如同冰水浇遍全身,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什么意思?
孟玄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面向烛阴和那数千名同化守卫,青灰色的长袍在混沌气息中猎猎作响。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山,仿佛永远不会倒下。
动手吧。
孟玄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掌心的金色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轮璀璨的烈日。浩然正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混沌黑雾尽数驱散。
烛阴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可怕——那不是简单的克制,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道。如同烈阳之于萤火,如同大海之于溪流。
你疯了!烛阴怒吼,这样会耗尽你的生命力!
孟玄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向前一推。
那轮金色的烈日骤然膨胀,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光柱,向烛阴和那些守卫席卷而去。
孟玄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现在就走!
林默深吸一口气,一把拉住还想说什么的孟无忧,沉声道:我们没有时间了。相信你父亲。
可是……
无忧!白凝霜一把抓住孟无忧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恳求,孟伯伯说得对。我们必须去摧毁阵法核心,否则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烛渊也走上前来,他看了一眼孟玄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孟家主,我会记住今日之事的。
孟玄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记住什么?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他的背影在金色的光芒中渐渐模糊,那轮烈日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烛阴和那些守卫被光芒笼罩,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
孟无忧死死地盯着父亲的背影,嘴唇颤抖,眼眶泛红。
他想冲上去,想拉住父亲,想大声告诉他自己不需要这种保护,想告诉他自己宁愿和他一起并肩作战,也不愿意就这样看着父亲一个人去送死。
但他的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因为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在这群人里,他是最弱的一个。如果留下来,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拖累。而摧毁阵法核心,是这场战斗胜利的关键。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依旧不能让父亲满意。
可同时,他的心里又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那是被在乎的感觉,是被需要的感觉。
原来在父亲心里,他不是一个继承使命的工具,而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儿子。
父亲!
孟无忧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一定要活着!
孟玄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傻孩子。
下一瞬,金色的光芒彻底爆发,将所有人的身影都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