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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310章 山河尽墨色

    第310章

    林默冲上去了。

    带着数百枚心印碎片汇聚而来的意志,带着千千万万人的信念。

    他的身体在发光。不是金光,不是黑白光,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光——像是无数种颜色糅合在一起,又像是最纯粹的白。

    这是人封的力量。真正的人封之力。

    初代守门人献祭自身化为人封,可那只是种子。真正让人封生根发芽的,是天下人。每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每一个愿意守护的人,都是人封的一部分。

    混沌之主正在跟天帝的天封之力对耗。黑色的混沌之力与金色的天封之力在半空中疯狂碰撞,冲击波一圈圈扩散,所过之处山崩地裂。

    天帝的身影越来越淡,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对一道残魂来说,能挡混沌之主这么久,已经是奇迹。

    就在天封之力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一道光从下方冲了上来。

    很小的一道光,跟铺天盖地的混沌之力比起来像一只萤火虫。可就是这只萤火虫——狠狠撞在了混沌之主的后背上。

    轰——!!!

    一声巨响。混沌之主的身体往前踉跄了一下。

    不是因为力量有多强。是因为那股力量里带着一种它最讨厌的东西——人的意志。千千万万人的意志,像针一样扎进了它的混沌本源里。

    很疼。真的很疼。

    混沌之主缓缓转过身。暗金色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愤怒。

    被一只蝼蚁扎了一下的愤怒。

    林默落在一座还没塌的山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体内积蓄的所有力量。心印碎片汇聚而来的意志很强,可他的身体承受不住那么多力量同时涌入。经脉在疼,神魂在疼,浑身上下都在疼。

    可他的嘴角却带着笑。

    有用。真的有用。

    人封之力,真的能伤到混沌之主。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伤,可至少证明了——混沌之主不是不可战胜的。

    天空中,天帝看到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然后他的身影彻底透明了。

    我撑不住了。天帝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林默,接下来交给你了。

    天封我会尽力维持。能挡多久算多久。你要做的是——找到办法。找到彻底解决它的办法。

    初代没做到的事,我没做到的事——你要做到。

    话音落下,天帝的身影缓缓消散了。金色的天封之力也随之减弱了许多,可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还在。以一种更微弱、却更坚韧的方式笼罩着混沌之主。像一张金色的、透明的、摇摇欲坠的网。

    它困不住混沌之主多久。也许一天,也许半天,甚至也许只有几个时辰。

    可它在撑着。天帝还在撑着。

    混沌之主抬起头,看着那张金色的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

    它伸出手抓向那张网。嗤——网线一根根断裂,可断了一根又有新的一根补上。天封之力虽然弱了,可韧性极强,像牛皮糖一样黏住了就甩不掉。

    混沌之主试了几次没能彻底挣开,停下来似乎在权衡。

    是花时间先挣开天封,还是先下去把那只烦人的蝼蚁捏死。

    几息之后——它做出了选择。

    低下头,暗金色的竖瞳锁定了林默。

    先捏死这只蝼蚁比较重要。

    林默站在山头上,看着那双眼睛锁定自己,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危险。极度危险。

    他想跑,可他知道跑不掉。混沌之主要杀他,怎么跑都没用。

    林默深吸一口气,反而平静了下来。反正跑不掉,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从当守门人的那天起,他就没觉得自己能善终。

    他抬起头迎上那双眼睛,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嘲讽。

    怎么?堂堂混沌之主,被天封困住了,拿我撒气?

    林默的声音不大,可通过心印的力量传到了混沌之主的耳朵里。

    混沌之主的眼神更冷了。它抬起手,一根手指对准了林默。

    这一次不是试探,是必杀。

    就在指尖的力量快要凝聚完成的时候——

    嗡——!

    天空中金色的网突然收紧了。不是从外面收,是从里面。无数金色光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捆住了混沌之主的手臂、身体、双腿。

    天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很微弱,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林默愣住了。

    天帝不是已经消散了吗?怎么还……

    他抬头看向天空。金色的网在发光,光很弱,弱到几乎看不见。可那股意志却无比坚定。

    天帝还在。他没有走。他以天封的形式,还在守着。

    林默的眼眶有些发烫。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天帝这个人,他一直看不透。第五卷的时候天帝是敌人,他们打了很久,斗智斗勇,生死相搏。可到最后,天帝牺牲了自己封印了混沌之主的意识。而现在,他又以天封的形式在帮他。

    为什么?

    因为天帝也想守护这个世界?还是因为他觉得林默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

    林默想不透。可他知道一件事——不能让天帝白撑。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做点什么。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盘膝坐下。不是修炼,是沟通——通过心印碎片网络,跟所有碎片持有者沟通。

    所有人听着。混沌之主已经出世了。地封印已破。天封印还在撑,但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你们很怕。说实话,我也怕。可怕没用。怕,它也不会放过我们。

    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战。跟它战到底。

    我需要你们的力量。不只是战斗的力量,还有意志的力量。

    相信我,相信你们自己,相信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能赢。

    因为——我们没得选。

    林默的声音通过心印碎片,传到了九州每一个角落,传到了每一个碎片持有者的心里。

    东线。

    孟无忧骑在马上,听着林默的声音,握紧了胸口的碎片。碎片在发烫,像是林默的体温。

    傻子。她轻声骂了一句,眼眶却红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身后的三万镇魔盟将士,举起手中的长枪。

    所有人听着!混沌之主出世了!林默大人正在前线拖着它!我们的任务——守住东线!不让一只混沌生物过去!能做到吗?

    三万将士齐声怒吼:

    声震云霄。

    南线。

    白凝霜站在冰城的城头上,听着林默的声音。表情很平静,可握着冰剑的手指节发白。

    她转过身,传令下去,南线所有据点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坚壁清野,收缩防线。所有冰系修士到城墙上集合,我们要筑一道冰墙——一道让混沌生物过不去的冰墙。

    北线。

    刑天扛着巨斧站在山头上,听着林默的声音,哈哈大笑:好小子!有种!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北境军:弟兄们!听到了吗!混沌之主出来了!咱们镇守北线的日子到头了!从今天起——咱们打回去!杀进地脉!把那些狗娘养的混沌怪物统统杀光!

    北境军将士举起兵器齐声呐喊:杀!杀!杀!

    杀气冲天。

    地府。

    阎君站在奈何桥上,听着林默的声音,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地藏王菩萨。

    地藏。

    该动了。

    地藏王菩萨点点头:善。贫僧这便去打开十八层地狱,放出那些戴罪立功的魂魄。

    阎君摇头:不只是那些。他抬起头看向地府深处,还有那些老家伙。上古战死的英灵。他们在地府待了太久了,也该出来活动活动了。

    昆仑。

    玉清站在玉虚宫大殿里,听着林默的声音,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传令。镇魔盟所有成员紧急集合。所有储备物资全部启封。所有隐居的长老全部请出山。昆仑千年底蕴——今日全开。

    山头上。

    林默盘膝坐着,能感觉到一股股意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比刚才更多,比刚才更强。

    东线的三万将士,南线的冰系修士,北线的北境大军,地府的阴兵鬼将,昆仑的修道之士,还有千千万万的普通人。

    他们也许没有法力,也许不会打仗,可他们有活下去的渴望,有守护家人的执念。

    这些渴望,这些执念,汇聚在一起,通过心印碎片网络涌入林默的身体。

    心印在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热。

    林默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恢复,不只是恢复,还在变强。

    这就是人封的力量,这就是天下人的力量。

    天空中,混沌之主还在跟天封较劲。金色的网被扯得越来越薄越来越大,随时会破,可就是破不了。差那么一点,总是差那么一点。

    混沌之主越来越烦躁。它怒吼一声,全身混沌之力暴涨。黑色雾气冲天而起,直冲云霄。天空被染成了墨色,一朵巨大的黑色乌云在它头顶凝聚,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所过之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东线。孟无忧抬起头,看着天上蔓延过来的黑云,脸色凝重。

    来了。

    她握紧长枪策马走到大军最前方:列阵!

    三万将士迅速变阵,盾兵在前,枪兵在中,弓箭手在后,严阵以待。

    黑云压到东线上空,然后——雨。黑色的雨。

    混沌之力凝结成的雨,每一滴都带着腐蚀性。落在地上地面焦黑,落在树上树木枯萎。

    最前排的盾兵被黑雨淋到手背,皮肤瞬间溃烂露出白骨,惨叫着想要后退,可身后的人顶住了他。

    举盾!所有人把盾举起来!队正吼道。

    盾兵们举起盾牌挡在头顶,可盾牌也在被腐蚀,滋滋作响。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盾牌就会被腐蚀穿。

    孟无忧握紧长枪,眼神坚定。不能这样被动挨打,必须反击。

    南线。冰城。

    黑雨落下。白凝霜站在城头上双手结印:冰墙。

    一道巨大的冰墙从地面升起,挡住了黑雨。黑雨落在冰墙上滋滋作响,冰墙在融化,可白凝霜在不断注入灵力,融化多少补上多少。

    所有冰系修士听我号令,维持冰墙!能撑多久撑多久!

    数百名冰系修士同时出手,一道道寒气涌入冰墙。冰墙变得更厚更结实,融化速度减慢了。

    可谁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灵力总有耗尽的时候。

    北线。刑天站在山头上看着天上的黑云,咧嘴一笑。

    来得好。他扛起巨斧纵身跃下城头,弟兄们,跟我来!咱们出去跟它们干!

    北境军将士嗷嗷叫着跟着刑天冲了出去。主动出击,以攻代守——这就是刑天的风格。

    山头上。林默盘膝坐着,能感觉到东线在撑,南线在撑,北线在撑。所有人都在撑。

    可撑不了多久。光是混沌之主散逸出来的黑雨,就已经让三条战线压力山大。等天封彻底破了,混沌之主亲至……不敢想。

    林默深吸一口气。必须想办法,必须找到彻底解决混沌之主的办法。

    天帝说初代没做到,天帝没做到,要他做到。可怎么做?

    献祭自己化为人封?不行。人封只镇本源,混沌之主的肉身在地封,意识在天封。人封一个封不住。

    三封合一?初代守门人就是三封合一,用自己化出了三封印才镇压住。可那是镇压,不是消灭。而且献祭自己,他做不到。

    不是怕死,是觉得不值。守门人的使命是守护,不是牺牲。如果守护的代价是自己消失,那还有什么意义?

    一定有别的办法。一定有。

    林默闭上眼睛,心神沉入心印。他在找——找初代守门人的记忆,找苍玄战神的经验,找一切可能有用的东西。

    初代研究了混沌之主一辈子,最后选择了献祭自己。难道他从来没想过别的办法吗?不可能。一定想过,只是没找到,或者找到了但没来得及用。

    林默翻找着初代的记忆,一帧一帧,一幕一幕。从少年修行到成为最强修士,从跟混沌之主大战七天七夜到最后献祭自己。

    记忆很多很杂,可林默很有耐心。他在找那个可能存在的、别的办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上的黑云越来越浓,黑雨越下越大。三条战线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东线的盾牌换了三批,南线的冰墙薄了一半,北线的将士已经开始出现伤亡。

    天封的金色网也越来越淡,随时会破。

    就在这时——林默猛地睁开眼。

    他找到了。

    在初代记忆的最深处,在他献祭自己之前的最后一刻,有一个念头。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能把三封印反过来用呢?

    不是把混沌封进去。是把它……拉出来。拉出这个世界,拉进混沌虚空。

    它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拉出这个世界?拉进混沌虚空?

    这……可行吗?

    他仔细回忆着初代的记忆。那只是一个念头,一个在最后时刻冒出来的、还没来得及验证的念头。初代不知道可不可行,他没有时间验证了。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献祭自己,化为三封印。

    可这个念头,被他记住了,藏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林默站起身。他看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身影,眼神里闪着光。

    拉出这个世界。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这也许——就是那个办法。

    可怎么做?三封印的作用是镇压,是把混沌之主封在这个世界里。反过来用的话,就是把它推出去,推出这个世界,推回混沌虚空。

    可怎么反过来用?需要什么条件?

    林默不知道。初代也不知道。

    可至少——有方向了。不是吗?

    就在这时——咔嚓——!

    一声脆响。天空中金色的网上出现了一道裂缝。然后裂缝越来越多,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天封……要破了。

    林默的脸色沉了下来。

    快了。混沌之主快要出来了。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天封彻底破掉之前,想到办法,或者至少想出一个能拖住它的办法。

    林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天空,眼神坚定。

    来吧。不管你有多强,我都不会认输。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虚空中,浮现出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人,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份意志。

    他们站在林默身后,无声地支持着他,守护着他,跟他一起面对那个遮天蔽日的恐怖存在。

    黑云压城,山河尽墨。

    可在这片墨色之中——有光。有人。有希望。

    这一战还没结束。谁输谁赢,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