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357章 独战十三尊
黑色潮水涌过来的时候,林默没有动。
十三道身影,十三只本体分身,从黑暗中踏出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黑玉般的身躯在火光与月色的交错间泛着冷光,十三对金色竖瞳齐齐盯着他——像十三团悬在半空的鬼火。
最前面那只走得最慢,也最稳。它是领头的,气息比其余十二只更凝实,鳞甲的纹路也更深,像是碎片本体直接切了一块最核心的下来。
十二只当养料,一只当刀。林默低声说,打得好算盘。
领头分身笑了笑,没否认。
十二道黑色光柱同时喷薄而出,像十二条巨蟒从十二个方向咬向林默。没有试探,一出手就是全力。
林默站在原地,灰袍被风压吹得猎猎作响。
就在光柱即将命中的前一瞬——他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像水面倒影被石子打破。十二道黑光从他体内穿了过去,炸出十二个深坑。
尘土飞扬中,林默的身影在三丈外重新凝实。
空间折叠。他淡淡地说。
领头分身挑了挑眉:九成七就能用规则之力?你比我想的更有价值。
也更危险。
十二只分身同时动了。
不再用远程攻击——它们知道远程对林默没用。
十二道黑色身影,从十二个方向同时扑向林默,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十二道黑色残影。
近身战。
本体分身的近战能力,比远程更强。消解之力贴在掌缘、指节、手肘上,每一寸皮肤都是武器,只要擦到一点,就能把血肉直接化为混沌。
林默没有硬接。
他的身形在十二道黑影之间穿梭,像一条金色的鱼在黑色的泥流里游动。每一次腾挪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次闪避都贴着消解之力的边缘过去。
十二只分身,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就这点本事?林默的声音从黑影缝隙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嘲讽。
领头分身站在圈外,静静地看着。
它没出手。
它在等——等林默露出破绽。
三百招。
林默在十二只分身的围攻下游走了三百招,毫发无伤。
但他的气息,也在缓慢地消耗。
规则之力不是无限的。空间折叠每一次都要消耗心印种子的力量,十二只本体分身像十二台永不停歇的机器,一遍一遍地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再这么耗下去,输的是他。
林默眯了眯眼。
不能再等了。
他的身形忽然一顿——故意露出一个破绽。
左边那只分身抓住机会,一掌拍向他的左肩。消解之力在掌心凝成黑色的涡旋,这一掌拍实了,整条胳膊都得化掉。
林默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左肩诡异地向内凹陷了半寸——不是被打中,而是主动收缩。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从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探了出去,食指与中指并拢,金色的光芒在指尖凝成一根细针。
噗。
金针刺入那只分身的眉心。
那只分身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金色的光芒从它眉心的那个小点开始扩散,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迅速蔓延到全身。它的鳞甲一片片皲裂,黑色的混沌之气从裂缝里溢出来,被金色的光芒吞噬、净化。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然后——
砰。
整个人炸成了漫天金色的光点。
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在空中,然后齐刷刷地朝着林默胸口的方向涌了过去,没入他的体内。
林默的气息,猛地涨了一截。
九成八。
城头上,一片死寂。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好!!
林默大人!!
士兵们挥舞着兵器,吼声震得城墙都在抖。
一只本体分身——就这么死了?
叶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
韩沧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知道林默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十二只本体分身围殴,他不仅毫发无伤,还反手杀了一只?
这他妈还是人吗?
领头分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死的不是它的同伴,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九成八了。它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满意,比我预想的快。
它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剩下的十一只分身,同时后退了一步。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进攻,是站位。
十一道黑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移动,在林默周围站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每一只站的位置都恰到好处,彼此之间气息相连,像一张黑色的网,把林默困在中央。
林默挑了挑眉。
阵法?
碎片居然还会阵法?
十二元辰阵。领头分身淡淡地说,不过现在只有十一只,差一只——没关系,够了。
它的话音落下,十一只分身同时抬手。
黑色的光芒从它们掌心涌出,在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一张巨大的黑色光网。光网的每一根线都在蠕动,像活的一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不是普通的阵法。
这是——用十一只本体分身的混沌本源,硬生生编织出来的杀戮之阵。
你可以试试。领头分身说,能不能破掉。
林默没有试。
他闭上眼睛,金色的眼眸在眼睑下微微转动。
看穿混沌——这个能力在他突破九成之后,范围和深度都大幅提升。此刻,他能到那张黑色光网的每一根线条、每一个节点,甚至能到混沌之力在其中流动的轨迹。
很乱。
非常乱。
混沌之力的本质就是无序,十一只分身的力量交织在一起,乱上加乱,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
但——再乱的东西,也有规律。
林默的意识在那张网里游走,一根线一根线地摸,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查。
三息之后,他睁开了眼。
找到了。他低声说。
黑色的光网,压了下来。
不是缓慢地压,是瞬间收拢——像一只握紧的拳头,要把林默在网里捏成肉泥。
城头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叶清猛地站了起来。
韩沧的刀出鞘了一半。
但林默,动了。
他没有向上冲,也没有向下钻。
他朝着光网的某一个点,走了过去。
就像散步一样,慢悠悠的,一步一步。
黑色的光网在他身边收拢,那些蠕动的黑线擦着他的袍角过去,差之毫厘——但就是碰不到他。
他走的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光网的缝隙里。那些看似密不透风的线条,在他眼里全是破绽。
十息之后,林默站在了光网的边缘。
他伸出手,轻轻一弹。
金色的光点从他指尖飞出,打在光网最外层的一个节点上。
那个节点,是整个阵法最薄弱的地方——十一只分身里,有一只的力量比其他十只稍弱一些,这个节点就是它力量的交汇处。
噗。
像针扎破了气球。
那个节点,碎了。
然后——连锁反应。
整张黑色的光网,从那个点开始,一寸一寸地崩解。黑色的线条像断了的琴弦一样耷拉下来,然后化为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里。
十一只分身同时闷哼一声,后退了一步。
阵法被破,它们都受了反噬。
林默站在网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阵法不错。他说,可惜——用的人不行。
领头分身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是……认真。
它第一次,正眼打量林默。
九成八。它缓缓说,你在九成八的境界,就做到了这种程度。
初代守门人在你这个境界的时候,也没你这么能打。
它顿了顿,又说:难怪你能当钥匙。
林默冷笑:一口一个钥匙——你就这么确定,你拿得到?
当然。领头分身说,从一开始,一切都在我的计算里。
你杀了第一只分身,是我故意让你杀的。
你破了这个阵,也是我故意让你破的。
因为——这些都是养料。你杀得越多,破得越快,心印种子就熟得越快。
它张开双臂,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来,继续。
让我看看,你能杀多少。
十一只分身,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们没有用阵法,也没有用远程攻击。
它们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贴身缠斗。
十一道身影围着林默,拳、掌、指、肘,每一击都带着消解之力,每一招都往要害上招呼。它们不需要战术,不需要配合,只需要靠数量和力量,把林默磨死。
林默的身形在黑影中穿梭。
金针、秩序之刃、空间折叠——他把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一只分身的弱点。
但分身太多了。
杀了一只,另一只立刻补上。破了一招,另一招已经到了面前。林默的消耗越来越大,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九成八的力量,在十二只本体分身的车轮战下,还是不够。
但他的气息,也在战斗中一点一点地上涨。
每杀一只分身,每吸收一份混沌本源,心印种子就成熟一分。
这是碎片的阳谋——明着告诉你我在养你,但你不得不接。因为不接,你就死了。
第一只。
第二只。
第三只。
林默杀了三只分身,心印种子的力量涨到了九成九。
但他的身上,也添了三道伤。
左臂一道,后腰一道,胸口一道。
都是被消解之力擦到的,伤口处的血肉被腐蚀了一小片,金色的力量在伤口处游走,勉强压制住混沌之气的扩散。
疼。
很疼。
但林默的眼睛,越来越亮。
九成九。
差最后一成。
只要再进一步——就是道级。
还撑得住吗?领头分身站在圈外,淡淡地问。
林默喘了口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你可以自己下来试试。他说。
领头分身笑了笑:不急。
等你到十成,我自然会下场。
它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剩下的八只分身,同时停下了攻击。
然后——它们做了一件林默没想到的事。
八只分身,同时朝着彼此,撞了过去。
砰、砰、砰——
闷响声接连不断。八只本体分身像黑色的水银一样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身形扭曲、重组,最终——凝成了一只。
一只比普通分身高出半个头、气息比普通分身强了数倍的——巨大分身。
它的身上,有八只分身的鳞甲纹路,层层叠叠,像八层铠甲。八对金色竖瞳在它脸上排成两列,每一对都盯着林默。
八合一。领头分身淡淡地说,够你突破了吧?
林默的脸色,沉了下去。
八只分身融合成一只,力量不是简单的八倍相加——而是八次方级别的暴涨。
这只融合分身的力量,已经接近道级了。
比他强。
融合分身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但这一拳,快到了极致——快到林默连空间折叠都来不及用,只能本能地抬起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轰——!!
金色的光与黑色的光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林默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倒飞了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尘土飞扬。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左臂的骨头,裂了。
胸口的伤口,崩开了。
金色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运转,修复着损伤,但修复的速度,赶不上损伤的速度。
融合分身站在原地,没有追。
它在等——等林默爬起来,等林默再突破。
林默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战意。
他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心印种子在他胸口疯狂地旋转,金色的微粒像暴雨一样在他经脉里奔涌。九成九的瓶颈,像一道厚厚的墙,挡在他面前。
他推不动。
但——有外力帮他推。
融合分身的每一拳,每一击,都是在砸这道墙。砸得越狠,墙裂得越快。
林默睁开眼。
金色的光芒,从他眼底溢了出来。
再来。他说。
融合分身又动了。
第二拳。
林默没有挡——他迎着拳头冲了上去。
秩序之刃在他右手凝成,金色的刀刃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劈向融合分身的拳头。
砰——!
刀刃与拳头相撞,秩序之刃寸寸崩碎。林默的身体再次倒飞出去,但这一次,他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
虎口裂开了。
但他的气息,又涨了一丝。
还是九成九——但离十成,更近了。
融合分身歪了歪头,八只竖瞳同时收缩。
它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再这么打下去,林默真的会突破。
但领头分身没有喊停。
它站在圈外,静静地看着,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让他突破。
必须让他突破。
只有突破到道级,心印种子才算真正成熟。只有成熟的心印种子,才能打开三封印最深处的锁。
这是它等了亿万年的东西。
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林默一次又一次被打飞,一次又一次爬起来。
他的身体已经伤痕累累——左臂骨折,右腿骨裂,胸口的伤口深可见骨,脸上也满是血污。
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九成九一。
九成九三。
九成九五。
每挨一拳,心印种子就向前推进一步。瓶颈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城头上的欢呼声,早就停了。
所有人都攥着拳头,咬着牙,看着城下那个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来的身影。
叶清的眼眶红了。
韩沧的嘴唇在发抖。
他们想冲下去帮忙,但他们知道——冲下去也是白给。这种级别的战斗,他们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第十拳。
融合分身的拳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砸向林默的胸口。
这一拳,比之前的九拳加起来都重。
因为领头分身说了一句话——
最后一拳。再不突破,你就死吧。
林默看着那只越来越大的拳头,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像是在嘲笑什么。
然后——他不闪不避,也不挡。
他张开双臂,迎着那只拳头,冲了上去。
像飞蛾扑火。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默的胸口。
金色的光与黑色的光同时炸开,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地面像蜘蛛网一样裂开,尘土被卷上半空,形成一道巨大的烟柱。
城头上的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他们不敢看。
烟尘散去。
融合分身站在原地,拳头还伸着。
它的面前——空无一人。
不,不是空的。
有一个身影,悬浮在半空中。
灰色的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溢出来,像一轮太阳。他的眼眸不再是金色的竖瞳——而是一片金色的星海,深邃、浩瀚,仿佛装了一整个宇宙。
十成。
道级。
林默,突破了。
融合分身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它的拳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一道金色的裂纹。
然后——裂纹以极快的速度扩散,从拳面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全身。
八层鳞甲,一层接一层地碎裂。八对竖瞳,一对接一对地熄灭。
砰。
融合分身炸成了漫天黑色的碎片。
碎片像暴雨一样飞射出去,但在半空中就被金色的光芒吞噬,化为最纯粹的混沌本源,然后——被林默吸收。
林默悬浮在半空中,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的双手。
力量。
无穷无尽的力量。
不是量的堆积,而是质的飞跃。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空气的流动、大地的脉搏、城墙上每个人的心跳……他都能得清清楚楚。
规则。
他触摸到了规则的本质。
这就是——道级。
城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半空中那道金色的身影,像在看一个神。
然后——
爆发出比之前响亮十倍的欢呼声。
林默大人!!
赢了!我们赢了!!
守门人!守门人!!
士兵们挥舞着兵器,吼声震得天地都在颤。
叶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韩沧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
妈的……这他妈是人吗?
领头分身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半空中的林默。
它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如愿以偿的满足。
十成。它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道级。
亿万年了……终于等到了。
它抬起头,看着林默,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谢谢你,林默。
谢谢你帮我把钥匙——养熟了。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金色的光,是黑色的光。
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光,从它体内涌出来,沿着地面蔓延。那黑光所过之处,砂石融化,草木成灰,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它的气息,在暴涨。
十倍。
百倍。
千倍。
林默悬浮在半空中,微微皱起了眉。
这只领头分身……比他想象的更强。
不,不对。
这不是分身。
这是——
碎片本体的……一部分?林默低声说。
领头分身笑了。
聪明。它说,我是本体的右眼。
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一只巨大的黑色竖瞳,在西陵城的上空缓缓睁开。
竖瞳的直径超过百丈,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林默的身影,也映着整个西陵城。
那只眼睛里,没有感情。
只有……饥渴。
和亿万年的等待。
十三道身影,十三只本体分身,从黑暗中踏出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黑玉般的身躯在火光与月色的交错间泛着冷光,十三对金色竖瞳齐齐盯着他——像十三团悬在半空的鬼火。
最前面那只走得最慢,也最稳。它是领头的,气息比其余十二只更凝实,鳞甲的纹路也更深,像是碎片本体直接切了一块最核心的下来。
十二只当养料,一只当刀。林默低声说,打得好算盘。
领头分身笑了笑,没否认。
十二道黑色光柱同时喷薄而出,像十二条巨蟒从十二个方向咬向林默。没有试探,一出手就是全力。
林默站在原地,灰袍被风压吹得猎猎作响。
就在光柱即将命中的前一瞬——他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像水面倒影被石子打破。十二道黑光从他体内穿了过去,炸出十二个深坑。
尘土飞扬中,林默的身影在三丈外重新凝实。
空间折叠。他淡淡地说。
领头分身挑了挑眉:九成七就能用规则之力?你比我想的更有价值。
也更危险。
十二只分身同时动了。
不再用远程攻击——它们知道远程对林默没用。
十二道黑色身影,从十二个方向同时扑向林默,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十二道黑色残影。
近身战。
本体分身的近战能力,比远程更强。消解之力贴在掌缘、指节、手肘上,每一寸皮肤都是武器,只要擦到一点,就能把血肉直接化为混沌。
林默没有硬接。
他的身形在十二道黑影之间穿梭,像一条金色的鱼在黑色的泥流里游动。每一次腾挪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次闪避都贴着消解之力的边缘过去。
十二只分身,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就这点本事?林默的声音从黑影缝隙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嘲讽。
领头分身站在圈外,静静地看着。
它没出手。
它在等——等林默露出破绽。
三百招。
林默在十二只分身的围攻下游走了三百招,毫发无伤。
但他的气息,也在缓慢地消耗。
规则之力不是无限的。空间折叠每一次都要消耗心印种子的力量,十二只本体分身像十二台永不停歇的机器,一遍一遍地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再这么耗下去,输的是他。
林默眯了眯眼。
不能再等了。
他的身形忽然一顿——故意露出一个破绽。
左边那只分身抓住机会,一掌拍向他的左肩。消解之力在掌心凝成黑色的涡旋,这一掌拍实了,整条胳膊都得化掉。
林默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左肩诡异地向内凹陷了半寸——不是被打中,而是主动收缩。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从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探了出去,食指与中指并拢,金色的光芒在指尖凝成一根细针。
噗。
金针刺入那只分身的眉心。
那只分身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金色的光芒从它眉心的那个小点开始扩散,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迅速蔓延到全身。它的鳞甲一片片皲裂,黑色的混沌之气从裂缝里溢出来,被金色的光芒吞噬、净化。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然后——
砰。
整个人炸成了漫天金色的光点。
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在空中,然后齐刷刷地朝着林默胸口的方向涌了过去,没入他的体内。
林默的气息,猛地涨了一截。
九成八。
城头上,一片死寂。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好!!
林默大人!!
士兵们挥舞着兵器,吼声震得城墙都在抖。
一只本体分身——就这么死了?
叶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
韩沧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知道林默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十二只本体分身围殴,他不仅毫发无伤,还反手杀了一只?
这他妈还是人吗?
领头分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死的不是它的同伴,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九成八了。它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满意,比我预想的快。
它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剩下的十一只分身,同时后退了一步。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进攻,是站位。
十一道黑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移动,在林默周围站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每一只站的位置都恰到好处,彼此之间气息相连,像一张黑色的网,把林默困在中央。
林默挑了挑眉。
阵法?
碎片居然还会阵法?
十二元辰阵。领头分身淡淡地说,不过现在只有十一只,差一只——没关系,够了。
它的话音落下,十一只分身同时抬手。
黑色的光芒从它们掌心涌出,在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一张巨大的黑色光网。光网的每一根线都在蠕动,像活的一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不是普通的阵法。
这是——用十一只本体分身的混沌本源,硬生生编织出来的杀戮之阵。
你可以试试。领头分身说,能不能破掉。
林默没有试。
他闭上眼睛,金色的眼眸在眼睑下微微转动。
看穿混沌——这个能力在他突破九成之后,范围和深度都大幅提升。此刻,他能到那张黑色光网的每一根线条、每一个节点,甚至能到混沌之力在其中流动的轨迹。
很乱。
非常乱。
混沌之力的本质就是无序,十一只分身的力量交织在一起,乱上加乱,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
但——再乱的东西,也有规律。
林默的意识在那张网里游走,一根线一根线地摸,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查。
三息之后,他睁开了眼。
找到了。他低声说。
黑色的光网,压了下来。
不是缓慢地压,是瞬间收拢——像一只握紧的拳头,要把林默在网里捏成肉泥。
城头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叶清猛地站了起来。
韩沧的刀出鞘了一半。
但林默,动了。
他没有向上冲,也没有向下钻。
他朝着光网的某一个点,走了过去。
就像散步一样,慢悠悠的,一步一步。
黑色的光网在他身边收拢,那些蠕动的黑线擦着他的袍角过去,差之毫厘——但就是碰不到他。
他走的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光网的缝隙里。那些看似密不透风的线条,在他眼里全是破绽。
十息之后,林默站在了光网的边缘。
他伸出手,轻轻一弹。
金色的光点从他指尖飞出,打在光网最外层的一个节点上。
那个节点,是整个阵法最薄弱的地方——十一只分身里,有一只的力量比其他十只稍弱一些,这个节点就是它力量的交汇处。
噗。
像针扎破了气球。
那个节点,碎了。
然后——连锁反应。
整张黑色的光网,从那个点开始,一寸一寸地崩解。黑色的线条像断了的琴弦一样耷拉下来,然后化为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里。
十一只分身同时闷哼一声,后退了一步。
阵法被破,它们都受了反噬。
林默站在网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阵法不错。他说,可惜——用的人不行。
领头分身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是……认真。
它第一次,正眼打量林默。
九成八。它缓缓说,你在九成八的境界,就做到了这种程度。
初代守门人在你这个境界的时候,也没你这么能打。
它顿了顿,又说:难怪你能当钥匙。
林默冷笑:一口一个钥匙——你就这么确定,你拿得到?
当然。领头分身说,从一开始,一切都在我的计算里。
你杀了第一只分身,是我故意让你杀的。
你破了这个阵,也是我故意让你破的。
因为——这些都是养料。你杀得越多,破得越快,心印种子就熟得越快。
它张开双臂,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来,继续。
让我看看,你能杀多少。
十一只分身,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们没有用阵法,也没有用远程攻击。
它们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贴身缠斗。
十一道身影围着林默,拳、掌、指、肘,每一击都带着消解之力,每一招都往要害上招呼。它们不需要战术,不需要配合,只需要靠数量和力量,把林默磨死。
林默的身形在黑影中穿梭。
金针、秩序之刃、空间折叠——他把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一只分身的弱点。
但分身太多了。
杀了一只,另一只立刻补上。破了一招,另一招已经到了面前。林默的消耗越来越大,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九成八的力量,在十二只本体分身的车轮战下,还是不够。
但他的气息,也在战斗中一点一点地上涨。
每杀一只分身,每吸收一份混沌本源,心印种子就成熟一分。
这是碎片的阳谋——明着告诉你我在养你,但你不得不接。因为不接,你就死了。
第一只。
第二只。
第三只。
林默杀了三只分身,心印种子的力量涨到了九成九。
但他的身上,也添了三道伤。
左臂一道,后腰一道,胸口一道。
都是被消解之力擦到的,伤口处的血肉被腐蚀了一小片,金色的力量在伤口处游走,勉强压制住混沌之气的扩散。
疼。
很疼。
但林默的眼睛,越来越亮。
九成九。
差最后一成。
只要再进一步——就是道级。
还撑得住吗?领头分身站在圈外,淡淡地问。
林默喘了口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你可以自己下来试试。他说。
领头分身笑了笑:不急。
等你到十成,我自然会下场。
它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剩下的八只分身,同时停下了攻击。
然后——它们做了一件林默没想到的事。
八只分身,同时朝着彼此,撞了过去。
砰、砰、砰——
闷响声接连不断。八只本体分身像黑色的水银一样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身形扭曲、重组,最终——凝成了一只。
一只比普通分身高出半个头、气息比普通分身强了数倍的——巨大分身。
它的身上,有八只分身的鳞甲纹路,层层叠叠,像八层铠甲。八对金色竖瞳在它脸上排成两列,每一对都盯着林默。
八合一。领头分身淡淡地说,够你突破了吧?
林默的脸色,沉了下去。
八只分身融合成一只,力量不是简单的八倍相加——而是八次方级别的暴涨。
这只融合分身的力量,已经接近道级了。
比他强。
融合分身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但这一拳,快到了极致——快到林默连空间折叠都来不及用,只能本能地抬起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轰——!!
金色的光与黑色的光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林默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倒飞了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尘土飞扬。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左臂的骨头,裂了。
胸口的伤口,崩开了。
金色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运转,修复着损伤,但修复的速度,赶不上损伤的速度。
融合分身站在原地,没有追。
它在等——等林默爬起来,等林默再突破。
林默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战意。
他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心印种子在他胸口疯狂地旋转,金色的微粒像暴雨一样在他经脉里奔涌。九成九的瓶颈,像一道厚厚的墙,挡在他面前。
他推不动。
但——有外力帮他推。
融合分身的每一拳,每一击,都是在砸这道墙。砸得越狠,墙裂得越快。
林默睁开眼。
金色的光芒,从他眼底溢了出来。
再来。他说。
融合分身又动了。
第二拳。
林默没有挡——他迎着拳头冲了上去。
秩序之刃在他右手凝成,金色的刀刃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劈向融合分身的拳头。
砰——!
刀刃与拳头相撞,秩序之刃寸寸崩碎。林默的身体再次倒飞出去,但这一次,他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
虎口裂开了。
但他的气息,又涨了一丝。
还是九成九——但离十成,更近了。
融合分身歪了歪头,八只竖瞳同时收缩。
它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再这么打下去,林默真的会突破。
但领头分身没有喊停。
它站在圈外,静静地看着,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让他突破。
必须让他突破。
只有突破到道级,心印种子才算真正成熟。只有成熟的心印种子,才能打开三封印最深处的锁。
这是它等了亿万年的东西。
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林默一次又一次被打飞,一次又一次爬起来。
他的身体已经伤痕累累——左臂骨折,右腿骨裂,胸口的伤口深可见骨,脸上也满是血污。
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九成九一。
九成九三。
九成九五。
每挨一拳,心印种子就向前推进一步。瓶颈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城头上的欢呼声,早就停了。
所有人都攥着拳头,咬着牙,看着城下那个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来的身影。
叶清的眼眶红了。
韩沧的嘴唇在发抖。
他们想冲下去帮忙,但他们知道——冲下去也是白给。这种级别的战斗,他们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第十拳。
融合分身的拳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砸向林默的胸口。
这一拳,比之前的九拳加起来都重。
因为领头分身说了一句话——
最后一拳。再不突破,你就死吧。
林默看着那只越来越大的拳头,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像是在嘲笑什么。
然后——他不闪不避,也不挡。
他张开双臂,迎着那只拳头,冲了上去。
像飞蛾扑火。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默的胸口。
金色的光与黑色的光同时炸开,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地面像蜘蛛网一样裂开,尘土被卷上半空,形成一道巨大的烟柱。
城头上的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他们不敢看。
烟尘散去。
融合分身站在原地,拳头还伸着。
它的面前——空无一人。
不,不是空的。
有一个身影,悬浮在半空中。
灰色的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溢出来,像一轮太阳。他的眼眸不再是金色的竖瞳——而是一片金色的星海,深邃、浩瀚,仿佛装了一整个宇宙。
十成。
道级。
林默,突破了。
融合分身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它的拳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一道金色的裂纹。
然后——裂纹以极快的速度扩散,从拳面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全身。
八层鳞甲,一层接一层地碎裂。八对竖瞳,一对接一对地熄灭。
砰。
融合分身炸成了漫天黑色的碎片。
碎片像暴雨一样飞射出去,但在半空中就被金色的光芒吞噬,化为最纯粹的混沌本源,然后——被林默吸收。
林默悬浮在半空中,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的双手。
力量。
无穷无尽的力量。
不是量的堆积,而是质的飞跃。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空气的流动、大地的脉搏、城墙上每个人的心跳……他都能得清清楚楚。
规则。
他触摸到了规则的本质。
这就是——道级。
城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半空中那道金色的身影,像在看一个神。
然后——
爆发出比之前响亮十倍的欢呼声。
林默大人!!
赢了!我们赢了!!
守门人!守门人!!
士兵们挥舞着兵器,吼声震得天地都在颤。
叶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韩沧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
妈的……这他妈是人吗?
领头分身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半空中的林默。
它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如愿以偿的满足。
十成。它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道级。
亿万年了……终于等到了。
它抬起头,看着林默,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谢谢你,林默。
谢谢你帮我把钥匙——养熟了。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金色的光,是黑色的光。
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光,从它体内涌出来,沿着地面蔓延。那黑光所过之处,砂石融化,草木成灰,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它的气息,在暴涨。
十倍。
百倍。
千倍。
林默悬浮在半空中,微微皱起了眉。
这只领头分身……比他想象的更强。
不,不对。
这不是分身。
这是——
碎片本体的……一部分?林默低声说。
领头分身笑了。
聪明。它说,我是本体的右眼。
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一只巨大的黑色竖瞳,在西陵城的上空缓缓睁开。
竖瞳的直径超过百丈,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林默的身影,也映着整个西陵城。
那只眼睛里,没有感情。
只有……饥渴。
和亿万年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