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阴阳法医录 > 第367章 故人人不人

阴阳法医录 第367章 故人人不人

    那五个被混沌之力污染的修士,齐齐转了过来。

    他们的动作很僵硬,像是关节都锈住了,转动脖子的时候,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十只全黑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光,直直地盯着林默藏身的方向。

    找到……你了……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是一个人在说,是五个人同时在说。声音参差不齐,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快有的慢,像是五把生锈的锯子,同时在锯一块木头。

    听得人头皮发麻。

    石勇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指节发白。他身后的金锋营士兵也都绷紧了身体,呼吸都放轻了。

    这些是什么东西?

    林默缓缓站起身。

    藏不住了。

    他从大树后面走出来,站在空地边缘。叶清和玄机子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石勇带着十个士兵,在他们身后摆开了阵势。

    什么来头?叶清低声问。

    被混沌污染了的修行者。林默说,跟行尸走肉差不多。

    能救吗?

    林默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

    那五个修士看着林默他们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齐齐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下一刻,他们动了。

    速度极快。

    五个人像五道黑色的影子,从不同的方向扑了过来。有的御剑,有的徒手,有的手里拿着拂尘,还有的掏出了一沓符箓。

    手段各不相同,但目标都是一个——林默。

    保护林先生!

    石勇暴喝一声,拔刀冲了上去。

    十个金锋营的士兵紧随其后,刀光闪闪,迎上了那五个修士。

    金锋营是西陵城最精锐的部队,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配合也默契。十个人组成一个小阵,进退有据,刀光织成了一张网,把那五个修士兜在了里面。

    但那五个被混沌污染了的修士,实力比想象中更强。

    他们的动作很诡异,不按常理出牌。有的胳膊能扭成奇怪的角度,有的挨了一刀跟没事人似的,还有的身体里会冒出黑色的雾气,沾到皮肤上就滋滋地响,像是被硫酸烧了一样。

    才交手几个回合,就有两个金锋营的士兵受了伤。

    一个胳膊上沾了黑雾,被烧得皮开肉绽,咬着牙退了下来。另一个被一掌拍在胸口,飞出去老远,摔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妈的!

    石勇骂了一句,刀法更猛了。他是这些人里修为最高的,一柄横刀舞得虎虎生风,刀气劈在那些修士身上,还能造成点伤害。

    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

    这些东西不怕疼,不怕死,你砍他一刀,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就给你一下。跟这种对手打,最是憋屈。

    叶清要上去帮忙,被林默拦住了。

    等等。林默说。

    他在看。

    看这些人的路数。

    穿道袍那个,用的是清玄门的剑法,剑走轻灵,招式很飘逸。虽然被混沌之力扭曲了,但底子还在,一眼就能认出来。

    拿拂尘的那个,用的是青云观的手法,拂尘扫动之间,带着罡气。虽然罡气已经变成了黑色,但路数没错。

    还有那个穿儒衫的,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冒着黑气,画什么就出什么。这是书香门第的墨宝术,传承了上千年。

    都是正道宗门的人。

    而且还不是普通弟子,看修为,至少都是内门以上。

    林默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人,曾经都是正道修士。

    现在变成了这副样子。

    林默!叶清急了,石勇他们撑不住了!

    林默回过神。

    场中,石勇已经被逼得连连后退,肩膀上挨了一下,黑了一大片。剩下的八个士兵也都挂了彩,阵法快守不住了。

    再不出手,就要死人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丹田中的珠子猛地跳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强行压下去。

    不能用全力。

    珠子的裂纹已经够多了,再动用太多力量,说不定会直接炸开。到时候不用混沌之主来,他自己就先把自己玩死了。

    林默抬起手。

    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涌出,凝成了一柄长刀。刀身很长,刀刃上泛着冷光。

    他没有动用本源之力,只用了肉身的力量和最基础的阴煞之气。

    然后冲了上去。

    速度很快。

    一道黑影闪过,林默出现在那个穿道袍的修士身后,反手一刀劈了下去。

    那修士反应也不慢,回剑格挡。

    当!

    一声脆响。

    修士的剑直接被劈飞了,人也踉跄了几步。但他很快又稳住了身形,转过头,全黑的眼睛盯着林默,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林默这一刀没用全力。

    他怕一刀把人劈死了。

    虽然这些人已经被混沌污染了,但毕竟曾经是人。能不杀,还是不杀的好。

    但他留手,对方不留手。

    那修士大吼一声,双手结印,一道黑色的剑光从他体内迸发出来,直刺林默的面门。

    林默侧身躲开。

    剑光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削掉了几缕头发。

    还没等他站稳,另外两个修士也扑了过来。一个用拂尘抽他的腿,一个用笔尖点他的胸口。招式又狠又毒,全是往死里招呼。

    林默左躲右闪,一一避开。

    他打得很克制。

    只用五六成的力量,而且尽量不往要害上招呼。能打退就打退,能震开就震开,不肯下死手。

    但这么打,太憋屈了。

    他的实力明明比这些人强得多,真要下狠手,这五个加起来也撑不过一炷香。但现在束手束脚的,反而被压着打。

    打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林默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不是累的。

    是丹田的珠子在闹。

    战斗的时候,气血翻涌,珠子的跳动也跟着剧烈起来。裂纹里的光往外渗,顺着经脉往全身游走。所过之处,又麻又痒,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骨头缝里爬。

    最难受的是胸口,闷得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每呼吸一次,都带着一股铁锈味。

    林默咬着牙,一边打,一边分心压制。

    这就更难受了。

    一半心思在打架,一半心思在压珠子。打也打不痛快,压也压不踏实。两头都顾着,两头都顾不好。

    有一次他分神的工夫,那个拿拂尘的老道一拂尘抽在他后背上。

    黑色的罡气打在身上,火辣辣地疼,像被烧红的铁条抽了一下。林默踉跄了一步,差点栽倒。他咬着牙稳住身形,反手一拳砸过去。

    拳头砸在那人肩膀上,咔嚓一声,骨头碎了。

    但那人跟没事人一样,另一只手从袖筒里掏出一把短剑,直刺林默的心口。

    剑又快又狠,招招不离要害。

    林默侧身躲开,短剑擦着他的肋骨过去,划破了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血刚流出来,就变成了黑色。

    是混沌之力。

    林默眉头一皱,连忙运转真气,把那股黑气逼了出去。伤口滋滋地冒了一阵白烟,才恢复正常。

    这玩意儿沾到身上就麻烦。

    更麻烦的是丹田的珠子。

    刚才那一下,珠子跳得更厉害了,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疯狂地撞击着丹田壁。每撞一下,林默的胸口就闷一下,眼前就黑一下。

    他强撑着,才没倒下去。

    林默!你怎么回事?叶清在旁边喊,用点力啊!

    她看得着急。

    明明能赢的,偏偏打得这么窝囊。

    林默没说话。

    他没法说。

    总不能告诉她,我怕用力过猛,把丹田的珠子震碎了,大家一起完蛋。

    而且,就算他敢用力,也未必能怎样。

    全力出手的话,珠子说不定当场就炸了。到时候别说救这些人,连他自己都得搭进去,还得连累身边这帮人。

    憋屈。

    真他娘的憋屈。

    林默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这么憋屈过。

    以前当仵作的时候,再离奇的案子,再难缠的凶手,他都能抽丝剥茧,找出真相。后来当了守门人,遇到再强的敌人,他也敢拼一把,大不了同归于尽。

    但现在不行。

    他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丹田的珠子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会炸。他不仅不能引爆它,还得小心翼翼地护着它,生怕磕着碰着。

    这种有劲使不出的感觉,比死还难受。

    又过了几招,那个穿儒衫的修士抓住一个破绽,一笔点在林默的肩膀上。

    黑色的墨汁一样的东西沾在衣服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大洞,往肉里钻。

    林默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在那人胸口。

    噗。

    那修士飞出去老远,摔在地上,爬了两下,又站起来了。胸口塌下去一块,骨头都断了,可跟没事人似的,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林默。

    林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都不死?

    再这么耗下去,先撑不住的是他。

    叶清!林默喊了一声,试试能不能净化!

    叶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她抽出剑,曦力灌注剑身,整把剑都亮了起来,像一根发光的棍子。她冲上去,一剑劈向离她最近的那个女修。

    那女修抬手去挡。

    曦力碰到她的胳膊,滋滋地冒起了白烟。女修发出一声惨叫,胳膊上的黑色纹路像是活物一样,拼命往身体里缩。

    有用!

    叶清眼睛一亮,加大了曦力的输出。

    金色的光芒包裹住女修的全身,像一个光茧。女修在光茧里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都变调了。

    黑色的雾气从她身上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被曦力蒸发掉。

    慢慢的,女修的挣扎弱了下去。

    叫声也小了。

    最后,她瘫软在地,不动了。

    黑色的纹路褪去了不少,皮肤露出了本来的颜色。眼睛里的黑色也淡了,能看到一点眼白。

    众人都松了口气。

    有用。

    真的能净化。

    林默也松了口气。

    能救回来就好。

    叶清收了剑,喘着气走过去,蹲下身,想看看那女修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地上的女修忽然睁开眼。

    她的眼睛还是全黑的,刚才的消退只是假象。她猛地扑起来,张着嘴,一口咬向叶清的脖子。

    牙齿都是黑的,闪着寒光。

    小心!

    林默瞳孔一缩,冲过去一把拉开叶清。

    女修扑了个空,摔在地上,又要爬起来。

    林默脸色一沉,一脚踩在她胸口。

    咔哒一声。

    胸骨碎了。

    女修吐了一口黑血,但还是盯着林默,眼神里全是疯狂和贪婪。

    为什么……叶清有点懵,明明已经……

    没用的。玄机子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老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旁边,看着地上的女修,摇了摇头。

    混沌之力已经把她的元神啃干净了。他说,剩下的就是个空壳子,被混沌之力驱动着。你能净化掉表面的混沌气息,但元神没了,人救不回来。

    叶清的脸色白了。

    她看着地上那个女修,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那女修看着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还挺清秀。如果不是被混沌污染了,应该也是某个宗门里天之骄女一样的人物。

    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那怎么办?石勇问,声音有点哑。

    他打了半辈子仗,杀过不少人,但都是敌人。杀这种……还算不算人的东西,他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林默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女修。

    女修还在挣扎,手脚乱抓,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胸口被踩塌了都不管,一门心思想要咬他。

    眼神里,已经没有半点人味了。

    林默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冷了下来。

    他抬起手,掌心里冒出黑色的火焰。

    然后按了下去。

    黑色的火焰落在女修身上,瞬间蔓延开来。女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在整个林子里回荡。

    很快,叫声停了。

    女修的身体化成了飞灰,风一吹,散了。

    林默收回手。

    掌心的火焰熄灭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剩下的四个修士还在和金锋营的士兵缠斗。石勇他们已经快撑不住了,又有两个人受了重伤。

    林默深吸一口气。

    都退下。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石勇愣了一下,随即带着人退了下来。

    四个修士没了阻碍,齐齐转向林默,然后一起扑了过来。

    林默站在原地,没动。

    等他们扑到近前,他才动了。

    身形一闪,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四个人之间穿梭。

    刀光闪过。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四具身体倒了下去。

    每个人都是心口被刺穿,一击毙命。

    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的动作。

    林默收了刀,站在原地,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起伏,喘着气。

    丹田的珠子跳得更厉害了。

    刚才那几下,他用了点力气。虽然不多,但也够珠子闹腾一阵的了。

    裂纹好像又深了一点。

    他咬着牙,强行把珠子压下去。

    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叶清走过来,想扶他,又忍住了。

    她能看出来,林默的状态不对。但他不说,她也不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混着血腥气,很难闻。

    金锋营的士兵们坐在地上,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大口喘气。他们看着地上的几具尸体,表情都很复杂。

    这些人,曾经都是正道修士。

    现在死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玄机子走过来,蹲在其中一具尸体旁边,翻了翻那人的衣服。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

    令牌是青铜做的,上面刻着两个字,还有一个图案。图案是一座山,山上有个亭子。

    玄机子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样?林默问。

    玄机子把令牌递给他。

    你自己看。

    林默接过令牌,低头一看。

    令牌上刻着两个字——。

    玄岳门。

    林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玄岳门他知道,是西境最大的宗门,传承了上千年,门中高手无数。据说玄岳门的门主,是道级修为的顶尖高手,在整个修行界都排得上号。

    这么大的宗门,怎么会……

    不对劲。玄机子站起身,眉头皱了起来,玄岳门离古兽谷不远。如果连玄岳门的弟子都被混沌污染了,那说明古兽谷那边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林默没说话。

    他攥着那块令牌,指节微微发白。

    玄岳门。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玄岳门的掌门,姓陈。

    叫陈玄清。

    三十年前,陈玄清曾经来过西陵城,和他师父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林默还小,只有几岁,模模糊糊有点印象。那人一身白衣,仙风道骨,看着就不像凡人。

    那样的人,那样的宗门,也挡不住混沌之力吗?

    林默抬起头,往西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暗里,昆仑山脉的轮廓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趴在那里。

    古兽谷就在那座山的深处。

    而玄岳门,也在那里。

    如果镇界柱真的快灭了,那玄岳门的人呢?他们是都死了,还是……也变成了这副样子?

    林默不敢想。

    他把令牌揣进怀里。

    他说,连夜赶路,尽快到古兽谷。

    可是兄弟们都受了伤……石勇犹豫了一下。

    轻伤的跟上,重伤的留下两个照顾,慢慢往回走。林默说,到了西陵城,让韩将军接应。

    石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简单包扎了一下,一行人重新上路。

    比来的时候少了三个人。两个重伤的,一个留下照顾,往回走了。剩下的十七个人,继续往西。

    林默走在最前面,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他心里有点急。

    古兽谷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去晚了,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而且,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些被混沌污染的修士,怎么会刚好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如果是后者,那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为了拦住他?

    还是说,有别的什么用意?

    林默一边赶路,一边想。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丹田中的珠子,还在跳。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