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389章 山脚战行尸
刀出鞘的那一刻,林默冲了出去。
不是退。
是迎上去。
身后是苍梧山,身前是黑压压的行尸。退无可退,不如先下手为强。
黑色的刀光在暗夜里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弯新月。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行尸,手里举着一把锄头。它的动作很快,比普通庄稼汉快得多——锄头带着风声砸下来,角度刁钻,直奔林默的头顶。
林默侧身躲开。
锄头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土坑里冒着黑烟。
林默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家伙……会用兵器?
不是那种胡乱挥舞的本能。是有章法的。刚才那一锄头,是庄稼人干活的路数,但比正常的庄稼人狠得多,招招奔着要命去的。
这和他以前见过的僵尸不一样。
普通的僵尸,就是凭着一股蛮力往前冲,不会躲闪,不会用兵器,甚至连弯个腰都费劲。
但这些行尸不一样。
它们还保留着生前的部分本能。
甚至……因为被混沌之力强化了肉身,变得比生前更厉害。
林默一刀劈出去。
刀刃砍在那行尸的肩膀上。
噗——
黑色的血液喷了出来。
但那行尸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肩膀上嵌着刀,另一只手朝着林默的脸抓过来。
指甲是黑色的,又尖又长。
林默松手弃刀,侧身闪开。
同时左手握拳,狠狠砸在那行尸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那行尸被砸得倒退了几步,胸口凹下去一块。
但它还是没倒。
晃了晃,又站了起来。
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这些东西比普通僵尸难对付!林默大喊,它们还会躲闪,会用兵器!
叶清一剑刺倒一个,闻言脸色变了变。
她也感觉到了。
刚才她那一剑,本来是奔着喉咙去的。那行尸居然歪了歪头,躲开了要害,最后只刺中了肩膀。
虽然还是死了,但这种躲闪的本能,太吓人了。
小心它们的手!叶清也喊,指甲里有毒!
她刚才差点被划到。
那黑色的指甲上,泛着一层幽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玄机子那边也动上了手。
老道拂尘一甩,数十根银丝飞射而出,像一张网,罩向冲过来的行尸。
拂尘丝缠住了最前面的三个。
玄机子手腕一翻。
嘭嘭嘭——
三声闷响。
那三个行尸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了。
黑色的脑浆溅了一地。
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道我虽然年纪大了,收拾几个杂碎还是没问题的。玄机子笑了一声。
但他的笑声里,没有多少轻松。
因为行尸太多了。
从林子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像是无穷无尽。
而且越往后出来的,越强。
有的拿着镰刀,有的拿着柴刀,还有的居然拿着剑——看穿着,生前应该是江湖人。
这些人的战斗本能,比普通百姓强得多。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手里拿着一把砍柴刀,弓着腰,绕到了林默侧面。
动作很轻。
像一只捕猎的豹子。
林默刚把刀从地上捡起来,眼角余光就瞥见了那道影子。
他猛地转身。
砍柴刀已经到了眼前。
铛——
刀身相撞,火星四溅。
林默的手臂震得发麻。
好大的力气。
那汉子得寸进尺,一刀接一刀地劈过来。
招招狠辣。
砍柴刀在他手里,比在樵夫手里危险十倍。
林默一边格挡,一边观察。
这汉子的眼睛,全黑的,没有眼白。
脸上覆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但他的动作……太流畅了。
不像是被操控的木偶。
更像是……被放大了杀戮本能的人。
混沌寄生,吃掉元神,但保留了身体的记忆?
林默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如果是这样,那就麻烦大了。
一个普通人被寄生了,只是力气大点、皮厚点。但如果是修行者被寄生了呢?
保留着生前的修为和战斗经验,又不知疼痛、不畏死亡……
那简直就是杀戮机器。
林默一刀逼开那汉子,脚下一错,绕到他身后。
反手一刀,抹了脖子。
噗——
黑色的血喷出来,喷了林默一脸。
那汉子的头歪到一边,身体晃了晃,终于倒了下去。
林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手心黏糊糊的。
黑色的血液带着一股腥臭味,沾在皮肤上,有点发痒。
他皱了皱眉。
这血也有问题?
来不及细想,又有两个行尸冲了上来。
一老一少。
老的拿着拐杖,少的拿着一把菜刀。
两人配合得居然还有点默契——老人从正面牵制,少年绕到侧面偷袭。
林默心里沉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本能了。
这是战术配合。
这些东西……到底保留了多少生前的东西?
他不敢再试探下去了。
再拖下去,被耗死的是他们。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丹田之中,那颗珠子缓缓转动。
一缕金色的能量,从珠子里抽离出来,顺着经脉,流向他的右手。
心印碎片。
金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
温度越来越高。
像握着一团火。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老人,拐杖已经砸到了面前。
林默不闪不避。
他伸出右手,直接抓住了拐杖。
滋啦——
一声刺耳的声响。
像烧红的烙铁按在肉上。
拐杖接触到金色能量的地方,冒起了白烟。
那老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惨。
它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样,猛地松手,往后退。
但已经晚了。
金色的能量顺着拐杖,蔓延到了它的手上。
然后是胳膊。
然后是全身。
白烟从它的皮肤下面冒出来。
像从内部烧起来了一样。
它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滚、抽搐。
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几息之后,不动了。
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水。
渗进了地里。
什么都没剩下。
林默愣了一下。
这么管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的金色能量,还在缓缓燃烧着。
温度很高。
但他自己感觉不到烫。
心印碎片的力量,对混沌寄生有克制作用?
而且是极强的克制。
普通的刀砍上去,只能伤其皮肉。就算砍掉脑袋,身体里的黑色丝线说不定还能活。
但这金色的火焰……是从内部烧的。
连骨头带丝线,一起烧掉。
灰飞烟灭。
林默的眼睛亮了一下。
找到办法了。
他不再犹豫。
金色能量从掌心蔓延到刀身。
整把刀都变成了金色。
像烧红的烙铁。
又像一柄从火焰中淬炼出来的神兵。
林默迎着人群冲了上去。
金色的刀光,在黑压压的行尸群中格外显眼。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壮汉,手里举着一把磨盘大的斧子,咆哮着劈了过来。这汉子生前应该是个樵夫或者铁匠,胳膊比常人的腿还粗,一斧子下来带着呼呼的风声。
林默不闪不避,反手一刀迎了上去。
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
斧子和金刀撞在一起,溅起一串金色的火星。
那壮汉浑身一震。
斧子接触刀刃的地方,开始冒白烟。
滋滋的响。
像冰块放在烧红的铁板上。
壮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撒手就往后退。
但已经晚了。
金色的火焰顺着斧子,蔓延到了他的手上。
然后是胳膊。
然后是全身。
白烟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冒出来。
他倒在地上,翻滚、抽搐。
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几息之后,不动了。
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肌肉、骨骼、内脏……全都化成了黑色的水。
渗进了泥土里。
连那把铁斧子,都被熔掉了一半。
地上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坑。
什么都没剩下。
林默一步不停。
刀随身走。
金色的刀光,在黑压压的人群里穿梭。
像一条金色的游龙。
左边一个行尸拿着镰刀横扫过来,林默矮身躲过,反手一刀抹过它的腰腹。金色的刀刃划开一道大口子,黑色的肠子流了出来,冒着白烟。那行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像是没反应过来。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下半身已经融化了。
右边两个行尸一左一右夹攻过来,林默脚步一错,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双刀——不,是单刀,在他手里像活过来一样,划出两道交叉的金色弧线。两个行尸的喉咙同时被割开,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在空中就被金色的能量烧成了白烟。
每一刀挥出,都伴随着惨叫声和白烟。
被金色刀刃划中的行尸,伤口处冒着黑烟,然后迅速蔓延全身。
几息之间,就化为一滩黑水。
所向披靡。
刀光过处,寸草不生。
叶清在旁边看呆了。
她从没见过林默用这种力量。
金色的,暖暖的,像阳光一样。
和他平时那种阴冷、黑色的气息,完全不一样。
这是……她喃喃地说。
心印碎片。玄机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这小子身上的宝贝还真不少。
老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也带着一丝……别的什么东西。
但叶清没注意到。
她的注意力,都在林默身上。
金色的火焰。
能克制混沌寄生。
那是不是说……她的曦力也可以?
曦力至刚至阳,按道理也应该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作用。
叶清试了试。
她将曦力凝聚在剑尖,朝着一个冲过来的行尸刺了过去。
噗——
剑尖刺进行尸的胸口。
金色的曦力顺着剑尖涌进去。
那行尸浑身一震。
然后,从胸口开始,往外冒着白烟。
它发出一声惨叫。
挣扎了几下,倒了下去。
身体也开始融化。
虽然速度比林默的金色火焰慢一点,但确实有效。
叶清的眼睛亮了。
真的可以!
她不再留手。
曦力全力催动。
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迸发出来,像一道小太阳。
她一剑挥出,剑气横扫。
金色的剑气扫过之处,行尸纷纷倒地,冒着白烟融化。
场面一下子就扭转了。
之前是三人被行尸围攻,边打边退。
现在,是两人一前一后,压着行尸打。
金色的光芒,在暗夜里格外耀眼。
像两盏灯。
照亮了脚下的路。
玄机子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神有点复杂。
他手里的拂尘,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
但行尸已经冲不到他面前了。
都被林默和叶清挡住了。
老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左手。
指尖有雷光闪动。
噼里啪啦。
蓝色的电蛇,在他指尖游走。
让老道也来凑凑热闹。
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一掌拍了出去。
轰——
一道蓝色的雷电,从他掌心劈出。
像一条怒龙,砸进了行尸群里。
爆炸声震耳欲聋。
雷光炸开的地方,七八个行尸瞬间被烤焦,倒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林默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这一幕。
雷法?
玄机子居然还会雷法?
而且威力不小。
这老道……藏得还真深。
但就在雷光炸开的那一瞬间——
林默似乎看到了什么。
在蓝色的雷光之中,好像夹杂着一丝……黑气?
很淡。
很细。
转瞬即逝。
快到让人以为是眼花。
林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他看错了吗?
雷法是至阳至刚的东西,怎么会有黑气?
一定是看错了。
可能是行尸身上的黑气被雷光炸散,产生的错觉。
林默这么告诉自己。
但不知为什么,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玄机子一掌劈出,收回手。
甩了甩。
年纪大了,身子骨不行了。他喘了口气,劈这么一下,胳膊都酸了。
说是这么说,但看他的样子,气不喘脸不红的,一点都不像费劲的样子。
林默没说话。
他继续挥刀。
金色的刀光一闪一闪。
行尸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地上多了一滩又一滩的黑水。
血腥味、焦糊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腥甜味,混在一起。
闻之作呕。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最后一个行尸,倒在了金色的刀光之下。
冒着白烟,化为黑水。
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声。
还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林默拄着刀,站在原地。
喘了口气。
金色的能量缓缓收回到丹田之中。
刀身恢复了原本的黑色。
他的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不是累的。
是金色能量消耗太大了。
心印碎片的力量虽然强,但每次动用,都会消耗不少。
以他现在的状态,连续用个一炷香,就是极限了。
好在这些行尸虽然多,但不算太强。
一炷香足够了。
叶清也收了剑。
她的脸色有点白。
曦力消耗也不小。
但比林默好一点。
毕竟她是辅助,没有冲在最前面。
都解决了?叶清往四周看了看,问。
林默点了点头。
暂时没有了。他说,林子里可能还有,但它们不敢出来了。
叶清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
一滩滩黑色的水渍,渗进了泥土里。
什么都没剩下。
那些人……
就这么没了。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叶清的心里,有点堵得慌。
虽然知道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杀了是解脱。
但亲眼看着这么多人化成一滩水,心里还是不好受。
玄机子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地上的痕迹,又看了看林默。
你这心印碎片的力量,还真是克它们。他说,要是早知道这么管用,刚才就不用费那么大劲了。
林默没接话。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块腰牌。
木质的。
上面刻着字。
因为被黑水浸泡过,有点模糊了。
但还能辨认出来。
林默用袖子擦了擦。
看清了上面的字。
他的眼神,变了。
叶清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对。
怎么了?她走过来,问。
林默没说话。
他把腰牌递了过去。
叶清接过腰牌,低头一看。
脸色也变了。
腰牌上,刻着四个字——
玄岳门下。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名字和辈分。
名字已经看不清了。
但辈分那两个字,还能认出来。
渊字。
玄岳门,渊字辈。
叶清的手,微微一抖。
玄岳门的人……她喃喃地说,怎么会在这里?
林默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腰牌上移开。
看向玄机子。
玄机子背对着他们。
站在林子的边缘。
不知道在看什么。
背影很单薄。
风一吹,道袍飘起来,显得更瘦了。
像一棵枯树。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
手里的腰牌,被他攥得紧紧的。
指节发白。
玄岳门的人。
渊字辈。
出现在苍梧山脚下。
变成了行尸。
这说明什么?
说明玄岳门,已经被渗透了?
还是说……
这些人,本来就是玄岳门派出来的?
玄机子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一路上,说了那么多关于玄岳门、关于渊字辈的话。
哪些是真的?
哪些是假的?
林默的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越来越沉。
风从山脚下吹过来。
带着腥气。
也带着寒意。
玄机子站在风里。
背对着他们。
一动不动。
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默握着腰牌。
看着他的背影。
嘴唇动了动。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问了也白问。
对方想说,自然会说。
不想说,问了也是假话。
林默把腰牌收进了怀里。
冰凉的木质,贴着胸口。
像一块冰。
他抬起头。
看向苍梧山。
黑暗中,大山的轮廓像一头巨兽。
蹲伏在那里。
静静地等着他们。
山脚下已经是这样了。
山上呢?
玄岳门的总坛,渊字辈的长老……
还有那第二根镇界柱。
上面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灌满了肺。
他压下心里的种种疑虑。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先上山。
上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他转过身。
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他对叶清说,后半夜轮流守夜。
叶清点了点头。
她又看了一眼玄机子的背影。
眼神有点复杂。
但她什么都没问。
林默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两人开始清理周围的痕迹,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玄机子还站在那里。
背对着他们。
风把他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缓缓地转过身。
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聊什么呢?他走过来,问,不准备休息了?
准备找地方歇着。林默淡淡地说。
玄机子点了点头,这地方不行,血腥味太重,容易招东西。往那边走走,有块岩石,背风,适合歇脚。
他说着,指了指一个方向。
林默看了他一眼。
你对这地方挺熟?他问。
玄机子笑了笑。
年轻的时候来过。他说,苍梧山嘛,玄岳门的地盘,做道士的,谁还没来过几次?
他说得轻描淡写。
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默看着他的脸。
想从那张笑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什么都没看出来。
老道的表情,完美得无懈可击。
林默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
三人朝着玄机子指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地上的黑水,慢慢地渗进了泥土里。
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血月还挂在天上。
冷冷地看着大地。
看着三个人的背影。
一步步走向那座黑色的大山。
走向更深的黑暗。
不是退。
是迎上去。
身后是苍梧山,身前是黑压压的行尸。退无可退,不如先下手为强。
黑色的刀光在暗夜里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弯新月。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行尸,手里举着一把锄头。它的动作很快,比普通庄稼汉快得多——锄头带着风声砸下来,角度刁钻,直奔林默的头顶。
林默侧身躲开。
锄头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土坑里冒着黑烟。
林默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家伙……会用兵器?
不是那种胡乱挥舞的本能。是有章法的。刚才那一锄头,是庄稼人干活的路数,但比正常的庄稼人狠得多,招招奔着要命去的。
这和他以前见过的僵尸不一样。
普通的僵尸,就是凭着一股蛮力往前冲,不会躲闪,不会用兵器,甚至连弯个腰都费劲。
但这些行尸不一样。
它们还保留着生前的部分本能。
甚至……因为被混沌之力强化了肉身,变得比生前更厉害。
林默一刀劈出去。
刀刃砍在那行尸的肩膀上。
噗——
黑色的血液喷了出来。
但那行尸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肩膀上嵌着刀,另一只手朝着林默的脸抓过来。
指甲是黑色的,又尖又长。
林默松手弃刀,侧身闪开。
同时左手握拳,狠狠砸在那行尸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那行尸被砸得倒退了几步,胸口凹下去一块。
但它还是没倒。
晃了晃,又站了起来。
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这些东西比普通僵尸难对付!林默大喊,它们还会躲闪,会用兵器!
叶清一剑刺倒一个,闻言脸色变了变。
她也感觉到了。
刚才她那一剑,本来是奔着喉咙去的。那行尸居然歪了歪头,躲开了要害,最后只刺中了肩膀。
虽然还是死了,但这种躲闪的本能,太吓人了。
小心它们的手!叶清也喊,指甲里有毒!
她刚才差点被划到。
那黑色的指甲上,泛着一层幽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玄机子那边也动上了手。
老道拂尘一甩,数十根银丝飞射而出,像一张网,罩向冲过来的行尸。
拂尘丝缠住了最前面的三个。
玄机子手腕一翻。
嘭嘭嘭——
三声闷响。
那三个行尸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了。
黑色的脑浆溅了一地。
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道我虽然年纪大了,收拾几个杂碎还是没问题的。玄机子笑了一声。
但他的笑声里,没有多少轻松。
因为行尸太多了。
从林子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像是无穷无尽。
而且越往后出来的,越强。
有的拿着镰刀,有的拿着柴刀,还有的居然拿着剑——看穿着,生前应该是江湖人。
这些人的战斗本能,比普通百姓强得多。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手里拿着一把砍柴刀,弓着腰,绕到了林默侧面。
动作很轻。
像一只捕猎的豹子。
林默刚把刀从地上捡起来,眼角余光就瞥见了那道影子。
他猛地转身。
砍柴刀已经到了眼前。
铛——
刀身相撞,火星四溅。
林默的手臂震得发麻。
好大的力气。
那汉子得寸进尺,一刀接一刀地劈过来。
招招狠辣。
砍柴刀在他手里,比在樵夫手里危险十倍。
林默一边格挡,一边观察。
这汉子的眼睛,全黑的,没有眼白。
脸上覆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但他的动作……太流畅了。
不像是被操控的木偶。
更像是……被放大了杀戮本能的人。
混沌寄生,吃掉元神,但保留了身体的记忆?
林默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如果是这样,那就麻烦大了。
一个普通人被寄生了,只是力气大点、皮厚点。但如果是修行者被寄生了呢?
保留着生前的修为和战斗经验,又不知疼痛、不畏死亡……
那简直就是杀戮机器。
林默一刀逼开那汉子,脚下一错,绕到他身后。
反手一刀,抹了脖子。
噗——
黑色的血喷出来,喷了林默一脸。
那汉子的头歪到一边,身体晃了晃,终于倒了下去。
林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手心黏糊糊的。
黑色的血液带着一股腥臭味,沾在皮肤上,有点发痒。
他皱了皱眉。
这血也有问题?
来不及细想,又有两个行尸冲了上来。
一老一少。
老的拿着拐杖,少的拿着一把菜刀。
两人配合得居然还有点默契——老人从正面牵制,少年绕到侧面偷袭。
林默心里沉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本能了。
这是战术配合。
这些东西……到底保留了多少生前的东西?
他不敢再试探下去了。
再拖下去,被耗死的是他们。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丹田之中,那颗珠子缓缓转动。
一缕金色的能量,从珠子里抽离出来,顺着经脉,流向他的右手。
心印碎片。
金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
温度越来越高。
像握着一团火。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老人,拐杖已经砸到了面前。
林默不闪不避。
他伸出右手,直接抓住了拐杖。
滋啦——
一声刺耳的声响。
像烧红的烙铁按在肉上。
拐杖接触到金色能量的地方,冒起了白烟。
那老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惨。
它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样,猛地松手,往后退。
但已经晚了。
金色的能量顺着拐杖,蔓延到了它的手上。
然后是胳膊。
然后是全身。
白烟从它的皮肤下面冒出来。
像从内部烧起来了一样。
它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滚、抽搐。
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几息之后,不动了。
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水。
渗进了地里。
什么都没剩下。
林默愣了一下。
这么管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的金色能量,还在缓缓燃烧着。
温度很高。
但他自己感觉不到烫。
心印碎片的力量,对混沌寄生有克制作用?
而且是极强的克制。
普通的刀砍上去,只能伤其皮肉。就算砍掉脑袋,身体里的黑色丝线说不定还能活。
但这金色的火焰……是从内部烧的。
连骨头带丝线,一起烧掉。
灰飞烟灭。
林默的眼睛亮了一下。
找到办法了。
他不再犹豫。
金色能量从掌心蔓延到刀身。
整把刀都变成了金色。
像烧红的烙铁。
又像一柄从火焰中淬炼出来的神兵。
林默迎着人群冲了上去。
金色的刀光,在黑压压的行尸群中格外显眼。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壮汉,手里举着一把磨盘大的斧子,咆哮着劈了过来。这汉子生前应该是个樵夫或者铁匠,胳膊比常人的腿还粗,一斧子下来带着呼呼的风声。
林默不闪不避,反手一刀迎了上去。
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
斧子和金刀撞在一起,溅起一串金色的火星。
那壮汉浑身一震。
斧子接触刀刃的地方,开始冒白烟。
滋滋的响。
像冰块放在烧红的铁板上。
壮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撒手就往后退。
但已经晚了。
金色的火焰顺着斧子,蔓延到了他的手上。
然后是胳膊。
然后是全身。
白烟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冒出来。
他倒在地上,翻滚、抽搐。
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几息之后,不动了。
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肌肉、骨骼、内脏……全都化成了黑色的水。
渗进了泥土里。
连那把铁斧子,都被熔掉了一半。
地上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坑。
什么都没剩下。
林默一步不停。
刀随身走。
金色的刀光,在黑压压的人群里穿梭。
像一条金色的游龙。
左边一个行尸拿着镰刀横扫过来,林默矮身躲过,反手一刀抹过它的腰腹。金色的刀刃划开一道大口子,黑色的肠子流了出来,冒着白烟。那行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像是没反应过来。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下半身已经融化了。
右边两个行尸一左一右夹攻过来,林默脚步一错,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双刀——不,是单刀,在他手里像活过来一样,划出两道交叉的金色弧线。两个行尸的喉咙同时被割开,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在空中就被金色的能量烧成了白烟。
每一刀挥出,都伴随着惨叫声和白烟。
被金色刀刃划中的行尸,伤口处冒着黑烟,然后迅速蔓延全身。
几息之间,就化为一滩黑水。
所向披靡。
刀光过处,寸草不生。
叶清在旁边看呆了。
她从没见过林默用这种力量。
金色的,暖暖的,像阳光一样。
和他平时那种阴冷、黑色的气息,完全不一样。
这是……她喃喃地说。
心印碎片。玄机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这小子身上的宝贝还真不少。
老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也带着一丝……别的什么东西。
但叶清没注意到。
她的注意力,都在林默身上。
金色的火焰。
能克制混沌寄生。
那是不是说……她的曦力也可以?
曦力至刚至阳,按道理也应该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作用。
叶清试了试。
她将曦力凝聚在剑尖,朝着一个冲过来的行尸刺了过去。
噗——
剑尖刺进行尸的胸口。
金色的曦力顺着剑尖涌进去。
那行尸浑身一震。
然后,从胸口开始,往外冒着白烟。
它发出一声惨叫。
挣扎了几下,倒了下去。
身体也开始融化。
虽然速度比林默的金色火焰慢一点,但确实有效。
叶清的眼睛亮了。
真的可以!
她不再留手。
曦力全力催动。
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迸发出来,像一道小太阳。
她一剑挥出,剑气横扫。
金色的剑气扫过之处,行尸纷纷倒地,冒着白烟融化。
场面一下子就扭转了。
之前是三人被行尸围攻,边打边退。
现在,是两人一前一后,压着行尸打。
金色的光芒,在暗夜里格外耀眼。
像两盏灯。
照亮了脚下的路。
玄机子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神有点复杂。
他手里的拂尘,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
但行尸已经冲不到他面前了。
都被林默和叶清挡住了。
老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左手。
指尖有雷光闪动。
噼里啪啦。
蓝色的电蛇,在他指尖游走。
让老道也来凑凑热闹。
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一掌拍了出去。
轰——
一道蓝色的雷电,从他掌心劈出。
像一条怒龙,砸进了行尸群里。
爆炸声震耳欲聋。
雷光炸开的地方,七八个行尸瞬间被烤焦,倒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林默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这一幕。
雷法?
玄机子居然还会雷法?
而且威力不小。
这老道……藏得还真深。
但就在雷光炸开的那一瞬间——
林默似乎看到了什么。
在蓝色的雷光之中,好像夹杂着一丝……黑气?
很淡。
很细。
转瞬即逝。
快到让人以为是眼花。
林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他看错了吗?
雷法是至阳至刚的东西,怎么会有黑气?
一定是看错了。
可能是行尸身上的黑气被雷光炸散,产生的错觉。
林默这么告诉自己。
但不知为什么,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玄机子一掌劈出,收回手。
甩了甩。
年纪大了,身子骨不行了。他喘了口气,劈这么一下,胳膊都酸了。
说是这么说,但看他的样子,气不喘脸不红的,一点都不像费劲的样子。
林默没说话。
他继续挥刀。
金色的刀光一闪一闪。
行尸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地上多了一滩又一滩的黑水。
血腥味、焦糊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腥甜味,混在一起。
闻之作呕。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最后一个行尸,倒在了金色的刀光之下。
冒着白烟,化为黑水。
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声。
还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林默拄着刀,站在原地。
喘了口气。
金色的能量缓缓收回到丹田之中。
刀身恢复了原本的黑色。
他的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不是累的。
是金色能量消耗太大了。
心印碎片的力量虽然强,但每次动用,都会消耗不少。
以他现在的状态,连续用个一炷香,就是极限了。
好在这些行尸虽然多,但不算太强。
一炷香足够了。
叶清也收了剑。
她的脸色有点白。
曦力消耗也不小。
但比林默好一点。
毕竟她是辅助,没有冲在最前面。
都解决了?叶清往四周看了看,问。
林默点了点头。
暂时没有了。他说,林子里可能还有,但它们不敢出来了。
叶清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
一滩滩黑色的水渍,渗进了泥土里。
什么都没剩下。
那些人……
就这么没了。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叶清的心里,有点堵得慌。
虽然知道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杀了是解脱。
但亲眼看着这么多人化成一滩水,心里还是不好受。
玄机子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地上的痕迹,又看了看林默。
你这心印碎片的力量,还真是克它们。他说,要是早知道这么管用,刚才就不用费那么大劲了。
林默没接话。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块腰牌。
木质的。
上面刻着字。
因为被黑水浸泡过,有点模糊了。
但还能辨认出来。
林默用袖子擦了擦。
看清了上面的字。
他的眼神,变了。
叶清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对。
怎么了?她走过来,问。
林默没说话。
他把腰牌递了过去。
叶清接过腰牌,低头一看。
脸色也变了。
腰牌上,刻着四个字——
玄岳门下。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名字和辈分。
名字已经看不清了。
但辈分那两个字,还能认出来。
渊字。
玄岳门,渊字辈。
叶清的手,微微一抖。
玄岳门的人……她喃喃地说,怎么会在这里?
林默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腰牌上移开。
看向玄机子。
玄机子背对着他们。
站在林子的边缘。
不知道在看什么。
背影很单薄。
风一吹,道袍飘起来,显得更瘦了。
像一棵枯树。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
手里的腰牌,被他攥得紧紧的。
指节发白。
玄岳门的人。
渊字辈。
出现在苍梧山脚下。
变成了行尸。
这说明什么?
说明玄岳门,已经被渗透了?
还是说……
这些人,本来就是玄岳门派出来的?
玄机子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一路上,说了那么多关于玄岳门、关于渊字辈的话。
哪些是真的?
哪些是假的?
林默的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越来越沉。
风从山脚下吹过来。
带着腥气。
也带着寒意。
玄机子站在风里。
背对着他们。
一动不动。
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默握着腰牌。
看着他的背影。
嘴唇动了动。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问了也白问。
对方想说,自然会说。
不想说,问了也是假话。
林默把腰牌收进了怀里。
冰凉的木质,贴着胸口。
像一块冰。
他抬起头。
看向苍梧山。
黑暗中,大山的轮廓像一头巨兽。
蹲伏在那里。
静静地等着他们。
山脚下已经是这样了。
山上呢?
玄岳门的总坛,渊字辈的长老……
还有那第二根镇界柱。
上面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灌满了肺。
他压下心里的种种疑虑。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先上山。
上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他转过身。
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他对叶清说,后半夜轮流守夜。
叶清点了点头。
她又看了一眼玄机子的背影。
眼神有点复杂。
但她什么都没问。
林默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两人开始清理周围的痕迹,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玄机子还站在那里。
背对着他们。
风把他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缓缓地转过身。
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聊什么呢?他走过来,问,不准备休息了?
准备找地方歇着。林默淡淡地说。
玄机子点了点头,这地方不行,血腥味太重,容易招东西。往那边走走,有块岩石,背风,适合歇脚。
他说着,指了指一个方向。
林默看了他一眼。
你对这地方挺熟?他问。
玄机子笑了笑。
年轻的时候来过。他说,苍梧山嘛,玄岳门的地盘,做道士的,谁还没来过几次?
他说得轻描淡写。
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默看着他的脸。
想从那张笑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什么都没看出来。
老道的表情,完美得无懈可击。
林默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
三人朝着玄机子指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地上的黑水,慢慢地渗进了泥土里。
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血月还挂在天上。
冷冷地看着大地。
看着三个人的背影。
一步步走向那座黑色的大山。
走向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