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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重生:成了胤禛的白月光 第236章 沈贵人落水了

    景仁宫的夜总是比别处静些。

    檐角的铜铃被冻住了似的,连风过都只发出沉闷的嗡鸣,像是怕惊扰了这宫墙里的沉沉心事。

    宜修坐在紫檀木案后,案上的青铜笔洗里盛着半池清水,映着烛火明明灭灭。

    她手里握着支紫毫笔,是江南新贡的羊毫,笔锋柔韧得像初春的柳条。

    砚台里的墨汁泛着冷光,是用松烟和雪水研的,墨香清冽,混着案头线香的沉水味,在暖阁里漫开。

    她正在临米芾的《稳意帖》,笔下的“稳”字刚劲有力,横画如勒马收缰,竖画似劲松立崖,最后一笔竖弯钩拖得极长,墨色由浓转淡,像要把这深宫里的风雨都兜住,却又在收尾处轻轻一顿,藏着几分不容错辨的决绝。

    烛火忽然晃了晃,是殿门被推开时带进的风。

    德禄的身影出现在暖阁门口,他跑得急,藏青的太监服下摆沾着雪泥,带进的寒气让烛花“噼啪”爆了一声,火星溅在描金烛台上,瞬间灭了。

    “娘娘!”

    他声音发颤,膝盖“咚”地磕在青砖地上,地砖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他却浑然不觉:

    “沈贵人……沈贵人落水了!”

    宜修手腕微顿,紫毫笔在宣纸上擦过一丝极淡的墨痕,却转瞬被她稳住。

    那“稳”字的最后一笔稳稳收住,墨色均匀,不见丝毫慌乱,仿佛只是寻常的笔锋转折。

    她抬眼时,烛火映在她眼底,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冰层下却藏着翻涌的暗流。

    前世的沈眉庄也落过水,只是那时该是来年开春,御花园的红梅落尽,千鲤池的冰刚化透的时节。

    如今这场雪还没化透,檐角的冰棱能当锥子使,怎么就提前了?

    是前几日芳嫔顺嫔的晋位太扎眼,刺激了华妃那根骄纵的神经?还是这一世敬嫔与沈贵人协理宫务太早,手里握着的权柄像根针,扎破了旁人的舒坦日子?

    “慌什么。”她放下笔,笔杆轻叩砚台,发出“笃”的一声,像是在敲碎这暖阁里陡然绷紧的空气。

    指尖在微凉的宣纸上轻轻拂过,那“稳”字的笔画肌理分明,带着墨汁未干的润意:

    “把字收起来。”

    剪秋早已上前,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捏着宣纸的边角时轻得像拈着片羽毛。

    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揭起,卷成轴,用红绸带系好,动作行云流水——

    她跟着宜修二十多年,早已学会从主子的语气里辨轻重,是真稳还是强撑,听那声“慌什么”的尾音便知。

    此刻见宜修神色如常,指尖拂过宣纸时甚至带着几分闲逸,便知这事虽急,却还在掌控之中,掀不起滔天巨浪。

    “可知道是怎么回事?”宜修端起茶盏,是她惯用的霁蓝釉杯,杯沿薄得透光。

    茶水已温,是半个时辰前泡的雨前龙井,叶底沉在杯底,像片蜷缩的枯叶。

    她却只抿了一口,茶水滑过喉咙时带着淡淡的涩,像是在品这寒夜里的凉。

    德禄埋着头,后颈的发髻因为奔跑松了些,几缕头发垂下来,沾着冷汗。

    他声音更颤了,像被风吹得发抖的芦苇:“回禀娘娘,沈贵人与敬嫔娘娘一同去了翊坤宫,说是……说是华妃娘娘传召,研习宫务。两人从翊坤宫出来,回宫的路上,路过千鲤池,就……就掉进去了。”

    宜修挑了挑眉,烛光在她眉峰投下淡淡的影,像水墨画里的侧锋皴擦。

    她的眉形生得好,弧度自然,只是常年蹙着,眉心便有了道浅痕,此刻挑起来时,那道痕反而淡了些:“是她自己掉进去的?”

    这一问,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像块冰投入暖阁,让炭盆里的火星都缩了缩。

    德禄额角的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膝盖又往下沉了沉,几乎要贴在地上:

    “奴才……奴才不知,还未曾去查看,只听小太监来报,说沈贵人被捞上来时便不大好了,太医已经去了咸福宫,奴才就赶紧回禀娘娘了。”

    “你去查查。”宜修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像在说“去倒杯茶”般寻常:

    “看看千鲤池附近有没有什么痕迹,栏杆松没松,雪地里有没有不该有的脚印,问问当值的侍卫和巡逻的宫女,今夜都见了谁往千鲤池去,华妃宫里的人有没有在附近晃悠。”

    “是!奴才这就去!”德禄如蒙大赦,膝盖在地上磨出“沙沙”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他的鞋底子沾着雪,在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湿痕,很快被炭盆的热气烤干,只留下淡淡的印子。

    “剪秋。”宜修站起身,石青常服的裙摆扫过凳脚,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落叶擦过地面:“随本宫去咸福宫瞧瞧。”

    剪秋早已备好了狐皮披风,是去年秋猎时皇上赏的白狐皮,上面的毛浓密得像朵乌云,摸上去软得能陷进去。

    她还拎着个暖手的汤婆子,铜面上錾着缠枝莲纹,花瓣的纹路里填着金粉,摸着滚烫,能把寒气从指尖一直暖到心口。

    “娘娘披上吧,外头雪刚停,檐角的风跟刀子似的,寒气重。”

    宜修任由她给自己系好披风,领口的搭扣是银制的,扣上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指尖触到汤婆子的暖意,那点热顺着掌心往上爬,才觉得这寒夜有了点温度。

    “走吧。”

    咸福宫的灯火亮得刺眼,远远望去,像团烧在雪地里的火,把周遭的黑暗都烧出个洞。

    宜修走到西偏殿门口时,就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像被捂住的哭声,夹杂着太医诊脉时翻动药箱的“叮当”声,还有炭火“噼啪”的爆响,乱得像团麻。

    她推门进去,门轴“吱呀”一声,像是在叹口气。

    暖阁里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药味——

    是当归、桂枝、附子的味道,都是驱寒的猛药,还有炭火的气息,烧得旺的炭有种焦香,混在一起,暖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酥,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