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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棺人:我靠民俗规则收服百诡 第98章 砖下

    侧门锁上后,腥甜味很快从后堂漫到了前堂。

    不像他刚从白石坳回来时那种闷在后堂里的隐约气味,这次是散出来的,像谁把一碗放了三天的鱼汤泼在了地上。空气比巷子里浓了不止一倍,腥甜味填满了每一寸空间,连柜台上的老木头都像吸饱了这股气味,摸上去有一层潮腻的触感。后堂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梁姨还在。

    他回到后堂的方桌旁。

    梁姨坐在方桌旁,面前摆着一碗面,筷子架在碗沿上,面已经坨了。她看到沈棺站起来,把碗推过去。

    路上吃了没?

    沈棺把背包放在墙角,坐下来挑了一口面。面糊了,但汤是热的,梁姨热过不止一遍。阳春面,卧了个荷包蛋,葱花还是绿的。他嚼着面,听梁姨说话。

    范先生的人傍晚换了位置。梁姨压着声音,手指点了点门外方向,往巷子深处挪了两辆车位,车头冲这边。白天没动过。杂货铺老周问了你去哪,我说进货去了,他没再问。

    沈棺点头,没停筷子。

    还有一件事。梁姨顿了顿,今早我去后堂看,砖缝里渗出来的水珠比前天多了一倍。有几颗顺着墙根淌下来,淌到地面了,一小片湿痕,到现在还没干透。

    他的筷子停了一拍。

    味道呢?

    前几天在前堂闻不到。今天一整天坐在柜台后面都能闻见。

    沈棺把面吃完,碗推到一边。他拉开背包,把从白石坳带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摊在桌上。窄凿,刃口还行,没卷。封蜡烛,烛芯完整,能点。铁签上缠着那条沾了药液的布条,苦杏仁味冲出来的时候和后堂本身的腥甜搅在一起,像药房隔壁开了鱼档,两股气味谁也不让谁。蛭石矿石样本,油布裹了三层,今晚用不上,塞回背包最里面。

    他逐一检查工具,手指碰到铁签时停了一下。维护者留下的东西,布条上药液已经半干了,但味道还在。在矿洞里他确认过,这套配方和父亲手札里的固封液大概率同源。今晚要试。

    梁姨。他抬头,今晚不管听到什么,别进后堂。

    梁姨看着他,没问为什么。她的目光从桌上的工具移到沈棺脸上,又移回去,点了一下头。

    行。热水要不要?

    不用。

    她端起碗出了门。沈棺听着她的脚步穿过前堂,楼梯吱嘎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下来。

    他等了一分钟。

    楼梯没有再响。

    梁姨没上楼。她把碗放进水槽,拉开灶台下面的旧柜子。生石灰,半袋,前天新买的。粗盐,一罐头瓶。湿毛巾搭在肩上,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双橡胶手套。这些东西摆在前堂柜台后面,顺手够得到的位置。她把一切归置好,站在黑暗的前堂里,听着后堂传来的细微动静。上一次他说别进来,是他爸出事前一个月。她没再想下去,把湿毛巾叠了两遍,搭在柜台角上。

    后堂里,沈棺把门从里面插上。

    拉灭灯。手电筒的光柱切开黑暗,照在地面上。西北角,砖缝里渗出来的水珠比走之前密得多,有些已经连成了线,顺着墙根淌到地面上,形成一片巴掌大的湿痕,湿痕的边缘还在往外扩。空气中腥甜味浓得发腻,他用嘴呼吸,舌根泛着一股铁锈似的涩。

    他蹲下来,掌心贴在之前用铅笔标记过的位置。

    砖面发烫。那种泡了一杯浓茶搁了五分钟的热度,隔着皮肤往里渗,掌纹之间很快沁出一层薄汗。他没挪手,闭上眼。

    来了。

    四秒。砖面向上推了一下,很轻,像一颗心脏在砖底下搏动。停了。五秒的间隙,安安静静。又是四秒,推压感从掌心正下方升起,扩散到指根。他睁开眼看了一下手表的荧光指针。十一点零七分。

    节律还在。四秒,五秒,四秒。和走之前一样。

    他拿起窄凿。

    选了渗液最多的那条砖缝。手电咬在嘴里,凿尖抵住灰浆。灰浆比想象中硬,几十年的岁月把灰浆和砖烧在了一起,凿尖往里推了半厘米,碎屑弹到他脸上,有一股干涩的石灰味呛进鼻腔。他换了个角度,凿尖斜插进去,手腕一拧。

    砖松了。

    放下凿子,双手扣住砖的两端,慢慢往上提。砖底粘着一层灰黑色的泥质,拉出几丝黏腻的细线,像什么东西不愿意放手。一股热气从砖底的缝隙涌上来,腥甜味冲进鼻腔,熏得他眼眶发酸,视线模糊了一瞬。他别过脸喘了口气,把砖放在旁边,手电照进那个缺口。

    封印层。

    暗褐色的表面,像干涸了大半的泥浆,壳面上泛着一层微弱的油光,手电照上去反射出一点湿润的亮。裂纹从一个中心点向外辐射,细密的蛛网状,有些已经连成了线。裂缝边缘在渗液,透明偏黄,聚成水珠,沿着裂纹走向滑下去,汇成一小股细流,淌进砖缝深处。

    比走之前严重得多。梁姨说水珠多了一倍,他现在亲眼看到的远不止一倍。

    继续起第二块。第三块。每一块砖底都涌上来同样的热气和黏丝,手电光下能看到细小的气泡从泥质里冒出来,一个接一个地破掉。三块砖取下来,封印层暴露了大约一个巴掌大小的面积。够用了。

    他关掉手电。后堂陷入完全的黑暗。

    关掉光有他的理由。他要在黑暗中只用触觉和听觉感受,排除视觉干扰。掌心贴上去。封印层的表面比砖面更热,有一层滑腻的触感,像摸到刚凝固没干透的胶。推压感从下方传来,比隔着砖的时候清晰得多,带着一种低沉的、几乎听不到的嗡鸣,顺着骨骼传到耳蜗深处。

    四秒。推。

    一,二,三,四。推压感消失。五秒间隙。一,二,三,四,五。推压又来了。一,二,三,四。

    他摸出手电打开,找到笔记本,用铅笔在黑暗中写下第一组数据:推压4.1秒,间隔5.0秒,推压4.0秒。翻到矿洞第四层的记录页,那组他在岩台上用秒针估读的数据。推压周期约4.3秒,间隔5.1秒,推压4.2秒。精度有限,但大节律清楚。

    灭灯,掌心贴回去。又数了三轮。

    第二轮:4.2秒,5.1秒,4.0秒。

    第三轮:4.0秒,4.9秒,4.2秒。

    第四轮:4.1秒,5.0秒,4.1秒。

    误差在0.3秒以内。

    他打开手电,翻回笔记本,在两组数据旁边各画了一条波形线。矿洞的,棺材铺的。铅笔线条粗糙,但节律走势清清楚楚。两条线几乎完全重合。

    沈棺盯着那两条线看了十几秒,后背的汗把衬衫黏在脊椎骨上。

    同一个东西。同一股力量。从白石坳矿洞第四层的封印,到这座棺材铺的地底,推压的频率、间隔、甚至每次推压传上来的力度感都是一样的。棺材铺坐落在封印网络的一个泄压节点上。力量从源头往外推,经过矿洞第四层,经过这个节点,向上挤压。裂纹、渗液、温度升高,全是这个过程的副产品。

    他的手没抖。这点让他略微放心。

    接下来试固封液。

    他把铁签上的布条小心解开,药液已经半干,但苦杏仁味还在,钻进鼻腔带着一股微微的辛辣,和后堂本身的腥甜搅成一团。铁签尖端蘸取残余的药液,选了一条较宽的裂缝,伸进去,滴了三滴。

    药液接触封印层表面的瞬间,裂缝边缘的渗出停了。那些正在聚拢的水珠悬在原处不动,像被什么力量凝住了。沈棺盯着手表的秒针。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

    渗出回来了。水珠重新开始滑落,速度和之前一模一样,好像刚才那七秒从未发生。

    换一条裂缝,同样三滴。这次维持了八秒。第三条裂缝,九秒。

    配方对本地封印有效,但只能维持七到九秒。一条布条上的残余药液,撒在三条裂缝上就用得差不多了。想靠它覆盖整面封印,需要的量远不是这个级别。

    他把铁签放在一边,用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粗糙的矩形代表封印层暴露区域,标注现有裂纹的走向,用短线段标出每条裂纹的末端位置。写好时间:十一点三十四分。

    他需要等。

    沈棺靠着墙坐在地上,手电搁在膝盖旁边,光柱斜照着暴露的封印层。腥甜味从那个巴掌大的缺口不断涌出来,整个后堂的空气变得黏稠,像含着一口温热的糖水呼吸。他用嘴喘气,喉咙干得发紧。

    手表指向十一点三十七分。他蹲回去,手电凑近封印层。

    裂纹延伸了。

    他之前标注过的几条短线段,有两条的末端明显变长。拿出铁签横在上面比对,旧末端到新末端的距离,大约两毫米。三分钟,两毫米。他把这个数字记在笔记本上,铅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温度计从背包侧袋里抽出来,贴在封印层表面。指针慢慢爬了一截,停下来。

    三十七度八。

    比他的手掌还热。地底恒温层的温度不可能到这里,热量是封印层自己产的。温度持续上升,和渗液加重、裂纹扩展同步进行。三组数据指向同一个判断:封印的劣化速度比白石坳矿洞那边更快。这上面压着一栋房子,一栋住了几十年的房子。

    沈棺记下时间、温度、裂纹距离,合上本子。

    他要做最后一轮确认。

    掌心贴上去。

    推压感准时到来。四秒。他开始默数。

    一。

    二。

    三。

    停了。

    推压感在第三秒突然中断。和正常的五秒间隔完全不同,这次推压在第三秒就断了,断得干脆,像一只手从里面捂住了正在搏动的东西。

    沈棺的手掌没有挪开。

    一秒。两秒。三秒。

    后堂里安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声。手电筒搁在地上,光柱纹丝不动地照着封印层表面,裂纹在光影里像一张摊开的旧地图。

    四秒。五秒。六秒。

    没有恢复。正常节律在第四秒就该开始新一轮推压。已经过了六秒。

    七秒。八秒。

    沈棺后背贴着墙的那一片皮肤收紧了。后颈上压过来一层无形的重量,像有人站在他身后盯着他的后脑勺。他知道后堂只有自己一个人,门从里面插着,窗户钉死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实实在在地烙在后颈的皮肤上,一层一层地发麻。

    九秒。

    推压回来了。

    频率错了。三秒的推压,间隔不到两秒,又是三秒的推压。然后间隔更短,一秒半。推压。一秒。推压。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一个人从正常呼吸骤然变成急促的喘息,喘得快要断气。

    沈棺撤开手,站起来退了两步。

    节律没有平复。隔着空气他都能感觉到封印层表面在震动,细密的、低频的震动,像一台被埋在地下的电机突然启动了。手电筒搁在地上,光柱跟着晃动,是地面在抖。他的鞋底传来一阵一阵的脉动,顶得脚掌发麻。

    他站在三步之外,看着暴露的封印层在手电光里微微起伏。等了大约二十秒。震动慢慢减弱,节律重新回到了四、五、四的周期。但力度比刚才大得多,他隔了三步远,脚底都能感觉到那股脉动一下一下顶上来,沉闷、执拗、不肯停。

    沈棺没有再把手贴上去。

    数据够了。推压同步确认,固封液配方有效,裂纹加速扩展,温度持续上升。还多了一样他没预料到的东西:地底那个存在对他的检测动作产生了反应。它感知到了有人在摸。停顿九秒,然后以更快的频率恢复,像一个人在睡梦中被碰了一下,猛地吸了一口气又沉回去,但呼吸比之前急了。

    他弯腰捡起手电,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封印层上挪开。

    光柱从暴露的区域划过去,扫向后堂其他角落。

    光照到西北角一排地基石砖的时候,停住了。

    沈棺在棺材铺住了二十多年。这些老式青砖他踩了无数遍,大小不一,接缝宽窄不等,房子少说四五十年了,地基不整齐再正常不过。他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此刻他蹲在三块封印层暴露的位置旁边,手电斜着照过去,光和影把石砖的接缝切得清清楚楚。靠近封印层的那排石砖,接缝的走向是一条微微弯曲的弧线。

    他蹲下去,手指沿着接缝划过去。弧线延伸到第二排、第三排石砖,间距逐渐变宽,然后在某个位置突然收紧,再展开。他把手电放在地上,翻开笔记本,找到矿洞第四层的勘查记录。

    那张封印阵型草图。

    放射状裂纹的走向,间距从密到疏的变化规律,收紧再展开的节点位置。

    笔记本摊在地上,手电照着草图。他抬头,看地面上的石砖排列。纹路走向一致。间距变化一致。收紧再展开的节点,对应着石砖从小到大再变小的排列顺序。

    沈棺缓缓站起来。手电筒握在手里,光柱照着脚下的石砖,一动不动。腥甜味从身后暴露的封印层涌过来,裹住了他整条后背。

    刚才撬开的三块砖不是中心,只是外圈泄压点,是封印结构暴露到地表的一小片边缘。

    这座棺材铺从一开始就坐落在封印的结构里。选址,地基,每一块砖的位置,都是被设计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