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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棺人:我靠民俗规则收服百诡 第110章 归元

    墙根的脉动在凌晨四点二十七分,撞在了三秒线上。

    沈棺蹲在侧门阴影里,掌心还残留着昨日烫伤的灼痛。他数着那闷在墙体深处的“咚、咚、咚”,间隔精准得像心跳,每一下都震得指环微微发麻。新增的那个小鼓点,就在原先碗口大鼓起的右下方三指处,指甲盖大小,但跳得比大的更急。

    三秒。一个要命的数字。

    手札里没写过三秒。父亲留下的模型,最快也是五秒。这意味着结构在加速老化,而那个新冒头的小东西,就像堤坝上最早渗水的蚁穴。

    他必须动。不是明天,不是天亮后,是现在。

    白天,是仅剩的、可能安全的时间窗口。巷口那辆黑车里的人,白天会换班,会有松懈。梁姨昨晚的话还像根刺扎在耳朵里,“第三天”。他不能让她等到第三天。

    “梁姨。”他敲响隔壁房门时,声音压得极低。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梁姨披着外衣,眼神清醒得不像刚醒。“墙里又闹了?”她先问。

    “嗯。我得出去一趟。”沈棺把那张“归元”停车场凭据的复印件递过去,原件他贴身收着。“厚德巷17号。如果巷口那辆车动了,或者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您帮我记下时间,车号,长相特征。”

    梁姨接过纸,没问为什么是她盯梢。她只抬眼看了看沈棺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瞥了眼他揣在口袋里、隐约露出一角的手札。“危险吗?”

    “不知道。但墙里的,更危险。”

    梁姨沉默两秒,把纸叠好塞进睡衣口袋。“小心。灶上温着粥,回来喝。”

    沈棺点头,转身没入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

    他没走正门。从后院翻上邻居的矮墙,落地时膝盖传来一阵酸软。连续几夜的煎熬和掌心的烫伤,正在消耗他的体力。巷口,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车窗上凝着露水。他绕到另一条街,拦了辆早班出租。

    “师傅,厚德巷。”

    “厚德巷?那片儿早拆得差不多了,就剩几栋老楼,你去那儿干嘛?”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

    “找人。以前的老街坊。”沈棺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掌心隐隐发烫,不是旧伤,是某种感应,像墙根那脉动隔着半座城在跟他打招呼。

    厚德巷比他想象的更破败。残存的几栋筒子楼像豁了牙的嘴,夹在新建的小区中间,墙皮剥落,露出里头灰扑扑的红砖。17号的位置,现在是一片用蓝色铁皮围起来的空地,里头长满了荒草,一块褪色的告示牌歪在角落:“厚德巷片区旧城改造项目,闲人勿入”。

    他绕着铁皮走了一圈。施工铭牌上的日期是2010年。2004年1月,父亲拿着归元堂的凭据来这里时,这里还应该是条完整的巷子。

    一个捡纸板的老头佝偻着背,从巷口慢慢挪过来。沈棺走过去,递了支烟。“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以前这厚德巷17号,是干嘛的?”

    老头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混浊的眼睛眯起来打量他。“17号?早没咯……以前是个铺子,做白事的。”

    “白事?”沈棺心一沉。

    “嗯呐,招牌叫‘归元堂’。老师傅手艺好,扎纸、寿衣、看地、收惊,都行。不过老板走得早,大概零几年吧,铺子就关了。后来地皮卖给开发商,全推平了。”老头叹了口气,“那老师傅姓沈,跟你……”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是摆摆手,“找不到了,人早搬走了,听说回乡下老家了。”

    姓沈。老师傅。

    父亲是“沈师傅”的儿子?还是……沈棺脑子里那张凭据上的铅笔字“厚德巷17”,和手札上被撕掉的“归元”二字重叠在一起。父亲在这里,和归元堂,有过什么交集?他撕掉的那页,记录的是什么?

    “大爷,那老师傅……全名叫什么?还有没有旧街坊能联系上?”

    “叫沈……沈什么来着?记不清啦。旧街坊?这一片早散了,就那边楼上还住着个刘奶奶,耳朵背,以前跟归元堂老板娘关系不错,你去问问?”老头指了指旁边一栋破筒子楼。

    沈棺道了谢,走进楼道。霉味、油烟味、尿骚味混成一股呛人的气息。他爬上四楼,敲响了靠里的那扇铁门。敲了半天,门才开条缝,一个头发全白、脸皱得像核桃的老太太探出头,警惕地看着他。

    “刘奶奶?我找您打听个以前住这儿的街坊,归元堂的沈师傅。”沈棺提高声音。

    老太太耳朵确实不好,侧着头努力听。“归元堂?哦……老沈啊。他不在咯,铺子都没了,你找他做啥?”

    “我是他……晚辈。想问问以前的事。”

    “晚辈?”老太太上下打量他,忽然眼睛亮了一下,“你是……阿棺?”

    沈棺一愣。

    “像,真像老沈年轻时候的样子。”老太太拉开门,让他进去。屋里堆满杂物,但收拾得干净。“我跟你爸小时候说过话。他常来巷子找他爸,那时候他才这么点高。”老太太比划了一下。

    “我爸……经常来归元堂?”

    “嗯呐。老沈是好人,手艺好,心肠热。谁家有白事,他都帮衬。你爸小时候乖,就蹲在门口看他爸扎纸人,一看就是一下午。”老太太絮叨着,陷入回忆,“可惜后来……老沈走得太突然,铺子也关了。你爸好像很难过,有次我看见他一个人蹲在铺子门口哭。”

    突然去世。父亲蹲在门口哭。

    信息碎片拼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父亲幼年与归元堂关系密切,甚至可能受过沈师傅影响。归元堂的“沈师傅”是父亲的亲人或恩人。父亲手札里记录的、后来撕掉的“归元”,极有可能与此相关。

    “刘奶奶,您知道沈师傅是为什么走的吗?或者,我爸后来还提过他吗?”

    老太太摇头,眼神黯淡下去。“不晓得。老沈走后没多久,他家里人就搬走了,说回老家。你爸后来……我没再见过。阿棺啊,”她忽然抓住沈棺的手,枯瘦的手指冰凉,“老沈以前常说,有些东西,碰不得,要敬着,要守着。你爸小时候听得很认真。”

    碰不得,要敬着,要守着。

    沈棺心脏猛地一跳。这和手札里的规则,和他正在做的事,隐隐呼应。

    他又问了几个细节,比如归元堂的具体位置、沈师傅的样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老太太都摇头,说太久了,记不清了。只说铺子大概在17号靠里的位置,门口有棵老槐树。

    从刘奶奶家出来,天已大亮。沈棺站在厚德巷的废墟前,看着那片荒草。归元堂,白事,沈师傅,父亲的眼泪,被撕掉的那一页。线索指向一个与殡葬、民俗相关,且父亲曾有深度情感联结的过去。但更深的,比如父亲为何记录又撕掉,沈师傅的真正死因,归元堂与五轮封印有无直接关联,依然是一片迷雾。

    他掏出手机,拍下空地和周围环境。转身离开时,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寒意。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视,废墟对面一栋新建小区的高层,某扇窗户的窗帘似乎动了一下。

    有人在看。

    他压低帽檐,加快脚步离开。调查有收获,但也可能暴露了行踪。监视者,是否与归元堂的过去有关?

    出租车把他送回梅雨巷附近时,已近中午。他没直接回铺子,而是拐进旁边的小超市,买了两包盐、一瓶高度白酒、一卷新纱布,还有……一小包装修用的铜粉。那是他之前帮人做旧家具时剩下带回来的,杂质多,不纯,但也是铜。付钱时,掌心又是一阵突突的跳,隔着裤袋,他能感觉到手札在发烫。

    墙里的脉动,等不了了。

    他绕到铺子后院,梁姨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巷口方向。看到他回来,她放下菜,快步走过来。

    “回来了?车没怎么动,就早上八点多,副驾驶的人下车买了趟早餐,十分钟左右。没别的生面孔。”她语速很快,汇报得清晰。

    “谢谢。”沈棺点头,把买的盐和酒递给她,“麻烦您,用这些,把侧门门框附近,我昨天清理过的地方,再擦一遍。里外都擦,尤其是地面。”

    梁姨没多问,接过东西。

    沈棺则拿着铜粉和纱布,蹲到墙根那个新冒头的小鼓点前。鼓点在三秒的间隔里微微起伏,颜色比周围深,像一块淤血。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表面,软的,带着黏腻的湿气。

    不能等它自己胀破。必须堵住,把它的“活性”先封死。

    他撕开纱布,倒出铜粉。杂质多的铜粉是暗红色的,带着金属腥气。他咬破左手食指指尖,血珠冒出来,混进铜粉里,迅速调成一种粘稠的、散发铁锈和铜腥味的糊状物。这是手札空白处提到过的一种应急法子,用于局部封堵小范围的“渗漏”,代价是封堵物会缓慢吸收施术者的体温和精力,直到与周围结构达到某种平衡。他以前只当是传说,现在不得不试。

    脉动又来了。咚。鼓点凸起。

    沈棺将铜粉血糊快速而均匀地涂抹在那指甲盖大小的鼓点上。触感冰凉,但一接触墙面,立刻传来微弱的吸力,同时一股尖锐的寒气顺着指尖窜上手臂,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用力按住,将糊状物压实,抹平。

    鼓点在他手下剧烈地跳动了三下,像濒死的挣扎,然后,那急促的三秒脉动,变慢了。

    四秒。

    五秒。

    六秒……鼓点停止了凸跳,但沈棺感觉到,掌心下那一小块墙面,温度在持续降低,甚至微微结起了霜。而一股冰冷的疲惫感,从指尖顺着血管往心口爬,比熬夜更甚。

    成了,但代价也立刻显现了。这块铜粉封印,成了他身体的一个持续漏热的“洞”。

    他慢慢松开手,额头渗出冷汗。再看原本那个碗口大的主鼓起,它依然在以三秒的间隔脉动,但压力似乎从两个点集中到了一个点上,鼓起边缘的裂纹似乎更深了。从“多点开花”变回“单点承压”,是好事,也是更危险的集中。

    梁姨擦完门框走过来,看到他脸色煞白,蹲在墙根,手里沾着暗红色的糊状物,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回屋端了碗温水出来,放在他旁边。

    沈棺接过水,喝了一口,暖意驱不散那股骨头缝里的寒气。“梁姨,”他声音有点哑,“那张纸上的地方,查到了。叫归元堂,以前做白事的。我爸小时候常去。”

    梁姨眼神动了动,没惊讶,只是低声说:“跟你爸以前摆弄那些……东西,有关系?”

    “可能。”沈棺看着墙根那个不再跳动、却散发着寒气的铜粉印子,又看了看主鼓起上新增的裂纹,“墙里的,暂时压住一个。但主的那个,压力更大了。”

    他站起身,腿有些发软。铜粉封印的后遗症来得很快,他感到一阵乏力,比连续失眠更甚的虚脱感。

    梁姨扶了他一下胳膊,随即松开。“先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才扛得动。”

    沈棺点头,跟着她往屋里走。转身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扫过院墙外。巷口,那辆黑色轿车依旧停着。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了一条缝,一点暗红色的火光闪了一下。

    像有人在抽烟,也像在观察。

    他收回目光,走进屋内。窗台上,手札摊开着,停在那一页被撕掉的边缘。厚德巷17号,归元堂,姓沈的老师傅。父亲的眼泪。铜粉封印在掌心持续散发着寒意,像一个沉默的倒计时。

    调查挖出了一角过去,危机暂时压下了一个爆点,但更大的压力和更深的谜团,正随着那三秒一次的脉动,沉沉地压过来。

    梁姨端着粥和咸菜出来,放在桌上。她看了眼沈棺苍白的脸,又看了眼他无意识捂着的左手,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阿棺,你爸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沈棺握着粥碗的手顿了顿。

    碗沿的热气熏着他的眼睛。他没回答,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滚烫的粥。那股暖流顺着食道下去,却暖不了指尖的冰凉。

    墙根的方向,主鼓起的脉动,透过地板,隐隐传来。

    咚。

    咚。

    咚。

    三秒一次,稳定,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