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残碑焚诸天 第7章 一赔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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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天澜峰下的剑坪就挤满了人。
剑坪是一片铺着青石的宽阔平台,三面环崖,一面朝山门。甲组二十名弟子按号立在坪心,四周看台上乌压压全是外门弟子,连杂役都挤在崖边石头上看热闹。
外门教习裴仲站在高台上,声音被真气托着,压过满场人声:「晋升试甲组,三关定名次。第一关擂台淘汰,抽签两两对决,一炷香为限,败者出局;第二关过剑阵;第三关前十排名。丙组乙组先在落霞峰自试,甲组今日开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坪心那二十人,在最后一列停了停。
夜宸站在那儿。灰布短打,站得笔直,从头到脚没一点像样弟子的样子。
看台上有人笑:「废字号进甲组,今年的签是抽给谁看笑话的?」
「青石镇赌坊开了盘,押他晋级的,一赔二十。」
「一赔二十?那也得有人押啊。」
笑声一阵一阵的。夜宸没往台上看。
墨小胖从人群缝里挤过来,凑到他身后,声音压得只剩气:「哥,赵三半夜塞的条子。萧师兄那边给甲组打过招呼了,谁抽到你,赢了有赏,最好是……最好是把你的腿打断。」
夜宸垂着眼,把袖口理了理:「知道了。」
「哥!」
「台上的人打不断我的腿。」夜宸说,「台下的人才有那个心思。」
他抬眼往看台上扫了一圈。周悍挤在前排,胳膊上缠着布条,盯着他,眼里的恨意没遮没掩。再往上,高台侧席坐着萧无咎,玄衣,手边一盏茶,眼皮都没抬。
萧无咎没打算亲自出手。他要的是让甲组里那些想攀附内门的人,替他动手。
坪心的二十个人,夜宸逐个看过去。有几个迎上他的目光就转开了脸,有几个打量他像打量一桩买卖,只有一个立在最前头的高个青年,从头到尾没往他这边看一眼,闭着眼,像在场中站着睡着了。那是顾长锋。
抽签开始。竹筒在坪中转了一圈,夜宸伸手取了一支,摊开。
「第七场,甲组十九号夜宸,对甲组六号韩冲。」
看台上一阵骚动。韩冲从队列里走出来,身量高瘦,眼神斜着往夜宸身上一扫,笑了:「巧了。师弟,我让你三招。」
他修的是凝真一重,在甲组排中游,家里在青石镇开着两间药铺,平素最爱在人前摆身份。他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故意说得满坪都听见:「三招之内我不还手,你要是能把我的衣角碰脏,就算你赢。」
夜宸看着他:「师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不需要让。」
「嘴硬。」韩冲收了笑。
裴仲一声令下。
韩冲脚下真气一沉,人已经欺到近前。凝真境的真气浑厚,掌风压下来的时候,夜宸能听见自己耳边嗡嗡作响。他没接,侧身一让,退。
第二掌跟上来,他再退。
第三掌拍在他退路的石面上,青石碎成几块,粉末扑了半张脸。
看台上笑声大作:「跑了三招了!」「废字号就这点本事!」
夜宸退到擂台边,身后就是三丈高的台沿。韩冲不急,收掌站定,慢条斯理道:「师弟,往后没路了。认输吧,我不为难你。」
夜宸抹了把脸上的石粉,开口:「师兄刚才说,三招之内不还手。」
「说了。」
「那这三招,我可都接完了。」
韩冲脸色一变,真气再度催动,一掌当胸拍来。这一掌是全力的裂石掌,掌未到,风先压下来。
夜宸不退了。
他右脚一错,整个人贴着擂台边沿的立柱滑开半尺,堪堪让过掌锋,同时左臂抬起,用小臂内侧搭上韩冲的手腕,顺着那股冲劲往外一引。
韩冲被引得往前一扑,重心离了地。他到底是有底子的,脚下一绞,硬生生把身子扭回来,另一只手反手抓住夜宸的衣领,要把他往台下摔。
夜宸就等着这一抓。
他借着被抓的力道向前一步,肩膀抵住韩冲胸口,右手贴上去,掌根一沉。
半寸真气,撞在韩冲左肋。
砰的一声闷响。
韩冲整个人像被撞飞的口袋,翻过台沿,砸在坪下的青石上,滚了两圈才停住,抱着肋下直喘。
那股反震力也顺着掌根回了上来。夜宸只觉右肩一麻,闷痛顺着肩头压进胸口,五脏像被一只手攥了一把,眼前的石坪晃了晃。
全场静了。
风从崖口灌进来,吹得看台上的幡旗哗哗响。
夜宸站在台上,胸口一阵闷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气。他没忍住,偏头咳了一声,一口血溅在台沿的青石上。
看台上有人喊:「他吐血了!他是拼了命赢的!」
「不是,他怎么赢的?韩冲可是凝真一重!」
「刚才那一下,他掌上……没看清。」
裴仲抬手,声压全场:「第七场,夜宸胜。」
夜宸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站直了。他转过身,看着坪下那几个脸上还挂着笑的甲组弟子,声音不高:
「下一场,谁还想让三招?」
没人接话。
看台上,青石镇赌坊的账房先生挤在人群里,手里那张写着盘口的纸被汗浸得发软,嘴里念着:「一赔二十……真有人押了啊。」
小胖在崖边蹦起来,一边蹦一边哭:「哥!我把攒的灵石全押你了!」
高台侧席上,萧无咎手里那盏茶,放了下来。
再往上,观台正中,沈清源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他两只手搭在膝上,食指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台下,韩冲被自己家药铺的伙计扶起来,捂着肋下,脸涨得通红,一句硬话都没敢说,被人半搀半架着出了场。
看台上的议论已经变了味道。先前喊得最响的那几个,这会儿都压着嗓子。
「他掌上到底使了什么?」
「我离得近,看清了一点。就半寸,真气只出半寸。淬体八重的人,哪来这么一手?」
「你管他哪来的。他吐血了,那是硬吃凝真一重打出来的伤。赢一场就得躺三天,后头还有顾长锋。」
夜宸站在台上,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听进耳朵里。他知道这一场赢得不好看,也知道这些人说得对。可他需要这场胜利,需要甲组里那些接了招呼的人,从今往后多想一想。
抽签第二轮。
竹筒转回来的时候,夜宸抽了第二支。他还没摊开,身后已经有人先看清了,倒吸一口凉气。
「夜宸对……顾长锋。」
满场的声音,像被谁一刀切了。
顾长锋是外门第一,凝真三重,去年在宗门大比上逼得内门一位师兄退台。今年所有人都当他是甲组头名,是直接升内门的人。
坪边有人小声说:「这签,是要他死。」
夜宸把签纸折起来,收进袖中,抬头朝高台那边看了一眼。
萧无咎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撞上,谁都没动。
回柴房已经是傍晚。
夜宸闩上门,坐到柴堆上,解开衣襟看了看。右肩连着胸口,青紫了一片,一按就疼。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墨色残石,随手放在膝上,倒了碗凉水,一口口压着嗓子里的腥气。
压不住。他又咳了两声,一口血落在掌心,顺着指缝淌下去,滴在残石上。
那一滴血渗进石面,像是被喝掉了。
夜宸的呼吸停了半拍。
墨色残石泛起一丝极淡的光,像深水底下透上来的一线亮。与此同时,他识海深处那方残碑轻轻一震,碑面上那两行看不懂的古文,第二句隐隐浮出一个轮廓。
他伸手去抓,那点光亮又暗下去了。残石恢复成一块寻常的石头,凉凉地躺在他掌心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宸盯着它,看了很久。
门外响起两下短叩,一长一短。夜宸收起残石,拉开门。
小胖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进门就把门闩上了,背抵着门板喘了两口气,才压着嗓子开口:
「哥,出事了。守渊口的柳执事报上去了,昨夜值夜的守渊弟子少了一个。找了一宿没找着人。渊口那道封印,封条是从里面撕开的。」
剑坪是一片铺着青石的宽阔平台,三面环崖,一面朝山门。甲组二十名弟子按号立在坪心,四周看台上乌压压全是外门弟子,连杂役都挤在崖边石头上看热闹。
外门教习裴仲站在高台上,声音被真气托着,压过满场人声:「晋升试甲组,三关定名次。第一关擂台淘汰,抽签两两对决,一炷香为限,败者出局;第二关过剑阵;第三关前十排名。丙组乙组先在落霞峰自试,甲组今日开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坪心那二十人,在最后一列停了停。
夜宸站在那儿。灰布短打,站得笔直,从头到脚没一点像样弟子的样子。
看台上有人笑:「废字号进甲组,今年的签是抽给谁看笑话的?」
「青石镇赌坊开了盘,押他晋级的,一赔二十。」
「一赔二十?那也得有人押啊。」
笑声一阵一阵的。夜宸没往台上看。
墨小胖从人群缝里挤过来,凑到他身后,声音压得只剩气:「哥,赵三半夜塞的条子。萧师兄那边给甲组打过招呼了,谁抽到你,赢了有赏,最好是……最好是把你的腿打断。」
夜宸垂着眼,把袖口理了理:「知道了。」
「哥!」
「台上的人打不断我的腿。」夜宸说,「台下的人才有那个心思。」
他抬眼往看台上扫了一圈。周悍挤在前排,胳膊上缠着布条,盯着他,眼里的恨意没遮没掩。再往上,高台侧席坐着萧无咎,玄衣,手边一盏茶,眼皮都没抬。
萧无咎没打算亲自出手。他要的是让甲组里那些想攀附内门的人,替他动手。
坪心的二十个人,夜宸逐个看过去。有几个迎上他的目光就转开了脸,有几个打量他像打量一桩买卖,只有一个立在最前头的高个青年,从头到尾没往他这边看一眼,闭着眼,像在场中站着睡着了。那是顾长锋。
抽签开始。竹筒在坪中转了一圈,夜宸伸手取了一支,摊开。
「第七场,甲组十九号夜宸,对甲组六号韩冲。」
看台上一阵骚动。韩冲从队列里走出来,身量高瘦,眼神斜着往夜宸身上一扫,笑了:「巧了。师弟,我让你三招。」
他修的是凝真一重,在甲组排中游,家里在青石镇开着两间药铺,平素最爱在人前摆身份。他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故意说得满坪都听见:「三招之内我不还手,你要是能把我的衣角碰脏,就算你赢。」
夜宸看着他:「师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不需要让。」
「嘴硬。」韩冲收了笑。
裴仲一声令下。
韩冲脚下真气一沉,人已经欺到近前。凝真境的真气浑厚,掌风压下来的时候,夜宸能听见自己耳边嗡嗡作响。他没接,侧身一让,退。
第二掌跟上来,他再退。
第三掌拍在他退路的石面上,青石碎成几块,粉末扑了半张脸。
看台上笑声大作:「跑了三招了!」「废字号就这点本事!」
夜宸退到擂台边,身后就是三丈高的台沿。韩冲不急,收掌站定,慢条斯理道:「师弟,往后没路了。认输吧,我不为难你。」
夜宸抹了把脸上的石粉,开口:「师兄刚才说,三招之内不还手。」
「说了。」
「那这三招,我可都接完了。」
韩冲脸色一变,真气再度催动,一掌当胸拍来。这一掌是全力的裂石掌,掌未到,风先压下来。
夜宸不退了。
他右脚一错,整个人贴着擂台边沿的立柱滑开半尺,堪堪让过掌锋,同时左臂抬起,用小臂内侧搭上韩冲的手腕,顺着那股冲劲往外一引。
韩冲被引得往前一扑,重心离了地。他到底是有底子的,脚下一绞,硬生生把身子扭回来,另一只手反手抓住夜宸的衣领,要把他往台下摔。
夜宸就等着这一抓。
他借着被抓的力道向前一步,肩膀抵住韩冲胸口,右手贴上去,掌根一沉。
半寸真气,撞在韩冲左肋。
砰的一声闷响。
韩冲整个人像被撞飞的口袋,翻过台沿,砸在坪下的青石上,滚了两圈才停住,抱着肋下直喘。
那股反震力也顺着掌根回了上来。夜宸只觉右肩一麻,闷痛顺着肩头压进胸口,五脏像被一只手攥了一把,眼前的石坪晃了晃。
全场静了。
风从崖口灌进来,吹得看台上的幡旗哗哗响。
夜宸站在台上,胸口一阵闷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气。他没忍住,偏头咳了一声,一口血溅在台沿的青石上。
看台上有人喊:「他吐血了!他是拼了命赢的!」
「不是,他怎么赢的?韩冲可是凝真一重!」
「刚才那一下,他掌上……没看清。」
裴仲抬手,声压全场:「第七场,夜宸胜。」
夜宸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站直了。他转过身,看着坪下那几个脸上还挂着笑的甲组弟子,声音不高:
「下一场,谁还想让三招?」
没人接话。
看台上,青石镇赌坊的账房先生挤在人群里,手里那张写着盘口的纸被汗浸得发软,嘴里念着:「一赔二十……真有人押了啊。」
小胖在崖边蹦起来,一边蹦一边哭:「哥!我把攒的灵石全押你了!」
高台侧席上,萧无咎手里那盏茶,放了下来。
再往上,观台正中,沈清源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他两只手搭在膝上,食指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台下,韩冲被自己家药铺的伙计扶起来,捂着肋下,脸涨得通红,一句硬话都没敢说,被人半搀半架着出了场。
看台上的议论已经变了味道。先前喊得最响的那几个,这会儿都压着嗓子。
「他掌上到底使了什么?」
「我离得近,看清了一点。就半寸,真气只出半寸。淬体八重的人,哪来这么一手?」
「你管他哪来的。他吐血了,那是硬吃凝真一重打出来的伤。赢一场就得躺三天,后头还有顾长锋。」
夜宸站在台上,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听进耳朵里。他知道这一场赢得不好看,也知道这些人说得对。可他需要这场胜利,需要甲组里那些接了招呼的人,从今往后多想一想。
抽签第二轮。
竹筒转回来的时候,夜宸抽了第二支。他还没摊开,身后已经有人先看清了,倒吸一口凉气。
「夜宸对……顾长锋。」
满场的声音,像被谁一刀切了。
顾长锋是外门第一,凝真三重,去年在宗门大比上逼得内门一位师兄退台。今年所有人都当他是甲组头名,是直接升内门的人。
坪边有人小声说:「这签,是要他死。」
夜宸把签纸折起来,收进袖中,抬头朝高台那边看了一眼。
萧无咎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撞上,谁都没动。
回柴房已经是傍晚。
夜宸闩上门,坐到柴堆上,解开衣襟看了看。右肩连着胸口,青紫了一片,一按就疼。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墨色残石,随手放在膝上,倒了碗凉水,一口口压着嗓子里的腥气。
压不住。他又咳了两声,一口血落在掌心,顺着指缝淌下去,滴在残石上。
那一滴血渗进石面,像是被喝掉了。
夜宸的呼吸停了半拍。
墨色残石泛起一丝极淡的光,像深水底下透上来的一线亮。与此同时,他识海深处那方残碑轻轻一震,碑面上那两行看不懂的古文,第二句隐隐浮出一个轮廓。
他伸手去抓,那点光亮又暗下去了。残石恢复成一块寻常的石头,凉凉地躺在他掌心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宸盯着它,看了很久。
门外响起两下短叩,一长一短。夜宸收起残石,拉开门。
小胖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进门就把门闩上了,背抵着门板喘了两口气,才压着嗓子开口:
「哥,出事了。守渊口的柳执事报上去了,昨夜值夜的守渊弟子少了一个。找了一宿没找着人。渊口那道封印,封条是从里面撕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