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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残碑焚诸天 第107章 问笔

    头一份续报的回批,第二份续报的回批,两份纸并排摊在案上。夜宸看了很久,先把三样东西排成三行。

    头一行是发报日。续报第一份辰时二刻交驿,写在渊口交驿簿上,驿卒取件画押。第二份同一时辰,同一条路。

    第二行是回批日。头一份回批在发报后第五日午后到,第二份在发报后第二日就到。定数是四日,头一份迟了一日,第二份快了两日。

    第三行是收件时辰。两份回批都是辰时前后到渊口,落在收件簿上,记着封皮完好、漆印未动。

    收件簿上的字是弟子落的,一行一件:何日何时到、封皮可完好、绳结可原样。绳结这一栏,两份都写的是原样:头一份是双扣,第二份是三道绕。

    三行排完,夜宸把笔搁下。

    「头一份慢了,第二份快了。」老差役说,「慢一日快两日,一路上的手不会这么使劲。」

    「慢的那一份,是路的事。」夜宸说,「快的那一份,是人的事。有人候在驿上,把它接过去了。」

    他把第二份回批翻到批字那一面。批字一个「准」,笔画稳,墨色浓。批字底下另有一行小注,字小,墨色淡。

    纸是官纸。他把纸举起来对着灯看,看出纸心有一道折痕,横着穿过去,折痕压在批字下缘与小注上缘之间。

    「折过。」他说。

    「公文折两道,一道横一道竖,是装箱的折法。」老差役说,「这道折,折在字缝里。」

    「折在批字下方。」夜宸把纸摊平,指头顺着折痕走了一遍,「批字落了,纸折起来,收进套里;后来有人把纸取出来,摊开,在折痕底下添了这一行。添完这纸没再折,边上还是软的。添注的日子,比出文的日子晚。」

    「晚了多少。」老差役问。

    「纸上只看得出一件事:字添在折之后。」夜宸说,「晚几日,纸上答不出来。他不肯答,我也不添。」

    两份回批的行数他也数了。第二份上头,批字一行,小注一行,落款一行,三行排得紧;头一份批字一行,落款一行,中间空着。空着的地方,行距与第二份的批字齐。

    他把两份回批并起来,另取一张纸,写下一行字:批外另添之字,何时添、何人添,纸上无记,此为缺。

    这一行写完,他往下接着写。写的是他这边立的规矩。

    凡回批上批字之外另添之字,渊口照例另录一格,录时注明三样:落于何字之下、落在第几行、何日何时收到。三样注齐,随备考报主峰。此格不替批字,不改批字,另行存放。

    五行为一条,写完他让弟子誊一份,贴在续报格的格边,与先前那三条规矩并排。贴完他念了一遍,念到「不替批字,不改批字」两句的时候,停了一停。

    「这两句留着。」他说,「上头添字,渊口照收。字归字,账归账,添的字不能算在批里,也不能算了不算。」

    「字归字,账归账。」老差役跟着念了一遍,「怕的是有人拿添的字顶批字用。」

    「顶得了一日,顶不了日子。」夜宸说。

    弟子誊完贴在格边,问了一句:「添的字照录,落名的是谁。」「落我的名。」夜宸说,「格是渊口立的,字是上头添的,一笔一笔写明白,往后谁问都答得出。」

    第二件他也写了。回文里另起一段,写的是经手。续报回批经手几道,照验册旧例,请留经手记:出文的人、封套的人、驿上两站接件的人,各记一格,一格一行,行尾画押。这一段写得平,末尾落了他的名。

    「验册那两日,留经手记这一条是上头自己立的。」他对老差役说,「我照着办。」

    「上头要不办呢。」

    「办了最好。」夜宸说,「不办,纸上就缺一格。缺的那一格,往后也是账。」

    回文当日发出,誊一份留渊口备考,原件交驿,交驿簿上画押。发完他回屋,把纸上的日子记进怀里那张纸,记完看了一眼檐下的灯。

    回批没回。第三日午后,另一道文先到了。

    来文走的是驿路正班,纸是官纸,封口火漆上压的是文书房的方戳。弟子验过封皮、验过蜡,才开。

    文不长。头一段说:续报自即日起改旬报,每旬一报,逢旬末交驿。理由写在一句里:驿路事繁,旬报省费。

    夜宸把这一句读了两遍。

    「按日改旬。」老差役在旁边听着,眉头动了动,「按日一报,十日里报十回;改旬,十日里报三回,日子稀了。」

    「日子稀,数就稀。」夜宸说,「数稀了,碑上走一笔,册上隔几日才落一笔。两下里对的日子就散了。」

    他把来文往下看。末尾另起一行,添着一行字。

    续报三条,另议。

    「三条要另议。」夜宸把这一行念出来,「头一条是三日一核,第二条是落无之日亲核碑,第三条是显与不显都记。三条里头,第一条讲日子,第二条讲亲眼,第三条讲全记。三条都要议,议到哪一条,我就知道他要动哪一样。」

    他把日核的格取来,翻到这一旬的十日。十格里三格落了笔,七格落的是「无」。他数了一遍,十格齐全,日子一道不缺。

    他取纸,把来文的事由、日子、交驿时辰一样一样记下,记完另起一行,写下当天要办的三件事。

    头一件:旬报照改,从当旬起,逢旬末交驿。第二件:日核照旧,每日核碑照旧落格,格不动,报改成旬。第三件:旬报里附十日日核总目,一道一行,注明日子,与报同发。

    「报改成旬,核还是日。」他说,「他省的是驿路的脚力,省不掉渊口的笔。」这一句他说了两遍,第二遍说给弟子听,让弟子照录在格边。

    弟子问:「报改成旬,交驿的时辰改不改。」夜宸说不改,仍旧辰时二刻,驿卒取件画押,簿上照记。他说时辰是钉死的,报疏了,簿上还答得出渊口哪一日交的件。

    弟子把三件事抄进格边,抄完问:「上头要的是数,附总目做什么。」

    「要数就给数,连带日子一起给。」夜宸说,「数目加日子,数才是活的。他若要数目不要日子,那也是话,写在纸上我也认。」

    老差役听完,往炭盆里添了块炭。

    「这文来得快。」他说,「回文才发第三日。」

    「回文三日,文从主峰出、走驿、到渊口,天数对得上。」夜宸说,「这一件是照路走的。」

    格边的三件事贴好了,弟子又念了一遍。念到「旬报另附总目」那一句,老差役点了一下头。

    他把来文的页数也数了:一页半,半页上是那四个字。半页空着的天头有一道淡淡的水渍,一圈一圈,像有人把茶盏压过。他把这一处也记在纸尾,注四个字:来文留渍。

    来文的封皮他也收进备考,与两份回批的封皮摞在一格,三张封皮,戳都落在右下角。

    两份回批他没有并作一份。头一份连封皮收进备考,第二份单另夹一格,格签上注「添注一份」,两格并排。弟子问为什么不并,他说添过注的那一份,往后还要拿出来对。

    他把两份纸叠起来,一份是回文底稿,一份是来文,压在镇纸下。